1.重生我在村里當(dāng)大廚

1980年，臘月二十六。

***，**林場，黑**溝。

“啪！”

粗瓷大碗被摔得粉碎，瓷片崩得滿地都是。

“王長貴！***是不是人？”

后廚大棚里，公社請來的掌勺師傅劉大胖子，把手里沾滿油腥的圍裙狠狠甩在案板上，指著村支書王長貴的鼻子罵：

“講好了用純豆油，你給我弄半桶棉籽油糊弄？講好了每桌二斤肉，你給我克扣到一斤二？這四喜丸子全是淀粉，下鍋就散，你讓我咋做？這席老子不伺候了！”

王長貴穿著件袖口磨得發(fā)亮的舊中山裝，心疼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碗片，那股子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摳搜勁兒全寫在臉上：

“哎呀老劉，你喊啥？棉籽油咋了？炸出來不也是黃的嗎？再說了，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誰不知道誰家底細(xì)，湊合吃一口得了，你非得較那個(gè)真兒干啥？”

“湊合？這是你兒子娶媳婦！你就這么糊弄？”

劉大胖子氣得臉上的肉直哆嗦：“行，你摳，我不陪你丟人！徒弟，收拾家伙，走！”

“哎！別走??！工錢還沒結(jié)呢......”

“結(jié)個(gè)屁！那兩塊錢留著給你買紙燒吧！”

劉大胖子帶著倆徒弟，頭也不回地掀開門簾走了。

刺骨的冷風(fēng)卷著雪花灌進(jìn)來，把棚子里的熱氣吹散了一半。

王長貴傻眼了。

外頭鞭炮齊鳴，接親的隊(duì)伍馬上進(jìn)村，二十桌客人都坐下了，筷子都拿手上了。

這時(shí)候大師傅跑了？這不等于是讓人把老王家的臉皮扒下來踩嗎？

“支書，這咋整？”

幫廚的李嬸急得直跺腳，“肘子還在鍋里燉著沒收汁，魚還在盆里沒掛糊，這要是開了天窗，您以后在村里還咋挺直腰桿子說話??？”

王長貴急得在那轉(zhuǎn)圈，嘴里還在心疼錢：“這劉胖子太不講究了......不就是少放了點(diǎn)肉嗎......誰能立馬頂上？我去請！但我可說好了，工錢不能超過兩塊！”

李嬸翻了個(gè)白眼：“都這時(shí)候了還兩塊呢？給十塊也沒人來?。≡偃ス缯埲?，來回得倆鐘頭，黃花菜都涼了！”

整個(gè)后廚一片死寂，只有大鍋里的水咕嘟咕嘟開著的尷尬聲。

就在這時(shí)，角落的柴火垛后面，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gè)破衣啰嗦、滿身酒氣的人影，扶著墻根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趙錚是被餓醒的。

前世的記憶和今生的饑餓感混在一起，頭痛欲裂。

他重生了。

上一世媳婦林月卷錢跑了，妹妹最后燒成殘廢，自己渾渾噩噩的過了一輩子，成了守村人。

趙錚猛的抽了自己兩個(gè)大嘴巴子，上輩子自己真是個(gè)**！

自己重活一世，不能這樣了，不能讓妹妹再吃吃苦了。

趙錚掙扎著站起來，看著眼前的情況，大致明白了。

“王支書......”

趙錚因?yàn)樘撊?，高大的身軀直打晃。

后廚的人都嚇了一跳。

王長貴定睛一看，眉頭瞬間皺成了川字，一臉的晦氣：

“趙錚？你個(gè)爛酒鬼咋在這？滾滾滾！今兒沒剩飯給你，別在這觸我霉頭！”

李嬸也捂著鼻子，一臉嫌惡：“這一身餿味兒......趕緊走，本來就夠亂的了，這綠**還跑來添亂?！?br>
趙錚沒動。

他那雙因?yàn)殚L期酗酒而渾濁的眼睛，在看到案板上那堆沒人管的食材時(shí)，突然亮了一下。

那是肉。

那是油。

那是能救妹妹命的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行壓下腦子里的暈眩，往前走了兩步，指著那口正冒著青煙的油鍋：

“王支書，那鍋油溫已經(jīng)過七成了。再不把魚下進(jìn)去，油就老了，炸出來的魚發(fā)苦。”

“還有那鍋肘子，劉胖子走的時(shí)候沒蓋嚴(yán)實(shí)，跑了氣，要是再不加兩勺老湯悶上，這肘子就燉成皮帶了，咬不動?！?br>
王長貴一愣。他是外行，但他聽得出來，這話在點(diǎn)子上。

“你......你啥意思？”王長貴警惕地看著他。

“這席，我能接?！?br>
趙錚扶著案板，盡量讓自己站直了。

“你？”

王長貴像是聽到了什么*****，嗤笑一聲：“趙錚，你還沒醒酒呢吧？全村誰不知道你現(xiàn)在就是灘爛泥？你那手除了拿酒瓶子，還能拿動大馬勺？”

“再說了，我可用不起你，萬一你偷我兩塊肉跑了，我找誰去？”

這就是名聲臭了的代價(jià)。沒人信他，也沒人瞧得起他。

趙錚心里發(fā)苦，但他沒有退路。

小雅還在家里的冷炕上等著，哪怕是一口熱湯，也能吊住她的命。

“王支書，我不要錢。”

趙錚死死盯著王長貴的眼睛，拋出了一個(gè)讓這個(gè)摳門支書無法拒絕的條件：

“我一分工錢都不要?！?br>
王長貴眼皮一跳：“不要錢？”

“對?！?br>
趙錚指了指案板上切下來的那些豬下水、還有盆里剩下的那些邊角料：

“這席我給你做完，保準(zhǔn)讓你體體面面地把兒媳婦娶進(jìn)門。完事之后，工錢我一分不拿，你給我裝一盆折羅，再給我切二斤肥肉讓我?guī)Щ丶?。?br>
“我妹三天沒吃飯了。我只想讓她活命?！?br>
王長貴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

不要工錢？只要點(diǎn)剩菜和二斤肉？

那二斤肉才一塊四毛錢！比請劉胖子省了一半還多！

而且剩菜本來也是要喂豬或者分給親戚的，不值錢。

這買賣，劃算??！

但他還是不放心，上下打量著趙錚：“你......行不行?。课铱茨阏径颊静环€(wěn)，別把我鍋砸了。”

趙錚沒廢話。

他猛地抓起案板上的一把菜刀。

“當(dāng)！”

刀背狠狠拍在一頭大蒜上，瞬間拍碎，緊接著刀光一閃，那蒜瓣在不到兩秒鐘內(nèi)變成了均勻的蒜末。

手起刀落，行云流水。這是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記憶，酒精也麻痹不了的手藝。

“王支書，這手藝，值不值二斤肉？”趙錚把刀往案板上一剁，聲音錚錚作響。

王長貴看著那堆蒜末，心里有了底。這趙錚雖然人廢了，但這手活兒還沒丟。

關(guān)鍵是便宜?。?br>
“行！”

王長貴一拍大腿，立馬換了副嘴臉：“既然都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我就給你個(gè)機(jī)會！但我丑話說前頭，油和調(diào)料你都得給我省著用！要是浪費(fèi)了，菜你一點(diǎn)也別想拿走！”

“李嬸！給他找個(gè)圍裙！”

趙錚接過那條滿是油污的圍裙，系在腰上。

勒緊的那一刻，他感覺那股散掉的精氣神，被這一根布條硬生生勒回來了。

他沒有看任何人，而是先走到灶臺邊，舀了一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沖淡了胃里的酒氣。

然后，他抄起那把三十斤重的大馬勺。

沉甸甸的壓手感，讓他想哭。

上輩子，他就是在這里爛醉如泥，錯(cuò)過了救妹妹的最后機(jī)會。

這輩子，他要用這把勺子，把妹妹的命，從**爺手里搶回來。

“改刀的！把那魚給我拿來！草魚切***刀，這棉籽油煙大，得復(fù)炸兩次才能去味兒！”

“燒火的！撤火！用余溫燜肘子！”

趙錚腦子只有一件事：

把這席做好，拿著肉，回家喂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