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乖乖給妹妹輸血后,全家都悔瘋了
我和妹妹是雙胞胎,一母所生。
她是數學天才,我卻是連小學算數都算不清的傻子。
不但傻,就連醫(yī)生都說,我活不過二十歲。
爸媽為了我,賣掉了公司、耗盡了半生積蓄給我治病。
妹妹覺得是娘胎里搶走了我的營養(yǎng),一直心懷愧疚。
從幼時起便處處讓著我、護著我。
直到那天,母親做主,讓妹妹偷偷喜歡了十年的顧家哥哥娶我。
妹妹傷心欲絕,奪門出走,卻在高速路上遭遇慘烈車禍,危在旦夕。
我望著監(jiān)護室中渾身插滿管子的妹妹,才剛抽泣一聲,臉上就猝然挨了母親一記響亮的耳光。
“你現在裝模作樣地哭給誰看!從小到大,阿和哪樣不讓你?可你連未婚夫都要和她爭!”
“若不是你,阿和怎會躺在這里!我巴不得出車禍的是你,拿你的命換我的阿和平安!”
我怔怔地看著母親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忽然記起病房里那位義工阿姨的話——
直系親屬之間可以輸血,危急關頭能夠救命。
那天深夜,我悄悄走進妹妹的病房,在輸血同意書上,一筆一畫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媽媽,昭昭很聽話。
昭昭這就把妹妹換回來......
1
病房的陪護椅上,我蜷縮著身子,臉色慘白如紙。
失血太多,手腳一片冰涼。
400cc的血袋灌滿了一袋又一袋,護士拔了針,叮囑我好好休息。
我低頭看著手臂上青紫的**,恍惚記起****。
在陸家老宅里,我因為背不出九九乘法表,被家教老師無奈嘆氣。
母親總會把我抱上膝頭,一邊輕輕**我的頭發(fā),一邊柔聲說:
“別聽他們瞎講,咱們昭昭只是開竅晚一些,昭昭永遠都是媽媽最聰明的小寶貝。”
可如今,昭昭連血都被抽走了。
媽媽還會喜歡昭昭嗎?
我垂著頭,心里沉甸甸的。
疼痛讓整個人都冷得發(fā)顫。
從前,爸媽總是囑咐妹妹讓著我。
妹妹也常說,是她當初在媽媽肚子里搶走了我太多養(yǎng)分,我才會這樣*弱。
他們?yōu)榱宋?,賣掉公司,耗盡積蓄給我治病。
可我從來不想要什么補償。
昭昭只想和爸爸媽媽、妹妹永遠待在一起。
妹妹傷得太重了。
媽媽一邊掉眼淚,一邊沖我喊,恨不能拿我的血去換妹妹的命......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我的眼皮越來越沉,心跳也越來越弱。
我努力回憶母親懷抱的溫度,仿佛這樣,就能忘掉身上的痛。
可就在我即將失去意識時,病房門突然被人蠻橫推開。
緊跟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沖了進來。
母親滿臉焦灼地沖我吼道:
“陸昭昭!血庫里阿和的血型告急!”
“你愣在那里做什么,還不趕緊去給**妹獻血!”
我愣了愣,抬起蒼白的小臉:
“媽媽,我不能再抽了,我剛才已經——”
話音未落,就被母親厲聲打斷:
“陸昭昭,從小到大,阿和因為你受了多少委屈?”
“她事事都讓著你,可你竟然連給她獻點血都不愿意,怎么這樣自私!”
“她可是你的親妹妹!”
母親沒等我說完,狠狠將針頭扎進我的手臂。
鉆心的疼痛襲來,我慘叫出聲。
但母親沒有像從前那樣,把我攬進懷里輕聲哄慰,而是面無表情從我身體里抽走更多的血。
我的臉越發(fā)慘白,身子也漸漸冰冷。
而媽媽只是抽夠了足量的血,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疼得直掉眼淚。
想呼喚媽媽,可我已經失去所有力氣。
房間外,隱約傳來父親猶豫的聲音:
“昭昭身子弱,抽這么多,她受得了嗎......”
母親尖聲打斷:
“有什么受不了的!”
“從小到大,咱們對她不好嗎,讓她回報一點怎么了?”
“別說一點血,阿和真要有個三長兩短,我恨不得拿她整條命來換!”
門外的聲音漸漸遠了。
我連睜眼的力氣都耗盡了。
媽媽,昭昭聽話。
昭昭已經用自己的血,換了妹妹的命。
再過三天,妹妹就能從ICU轉出來了。
您能高興一些嗎......
我躺在病床上,身體一寸寸冷下去,一寸寸僵下去。
直到,呼吸徹底停止。
等我再次睜開眼睛,只見自己那具小小的軀體正蜷縮在病床上,臉色青灰。
靈魂卻已經孤零零地飄蕩在半空。
原來,我已經死了呀...
也好,這樣就不會再拖累所有人了。
隨后我飄去了父母的休息室。
熟悉的嗓音響起,父親背著手,憂心忡忡:
“阿和輸了昭昭的血之后,生命體征已經穩(wěn)定下來?!?br>
“可芳菲,你不該那樣對昭昭。昭昭從小到大,幾時受過這樣的罪?”
母親頓了一頓,把手里的紙杯重重放下,聲音陡然拔高:
“昭昭也是我親生的,我難道不心疼?”
“可我有什么辦法!阿和傷得太重,只有昭昭的血型能配上!”
說罷,母親仿佛想起什么,紅了眼眶:
“早知今日,當初就不該把顧家的婚約指給昭昭。”
“我只想著讓她當上顧家少夫人,將來有人庇護,一世安穩(wěn),卻忘了......”
“可那顧明琛,也是阿和放在心上的人?。 ?br>
“我們總嫌昭昭體弱,就讓阿和處處讓她,說到底,是虧欠了阿和太多......”
聽著母親低低的啜泣,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從前,有親戚笑話我腦子笨,堂堂陸家千金,連小學都上不了,還不如家里的看門狗。
我又急又委屈,卻不知如何辯駁,只能不停地掉淚。
是妹妹和明琛哥哥替我狠狠教訓了那個多嘴的親戚。
那時,妹妹抱著我說,等她長大了,就嫁給明琛哥哥。
到時候,就再沒人敢欺負姐姐了!
可后來,母親卻把明琛哥哥的婚約給了我。
那是我頭一回見妹妹發(fā)那么大的火。
不是沖我,是沖母親。
我躲在樓梯拐角,聽見妹妹虛弱的聲音:
“爸、媽,你們什么時候才能不再自作主張地偏心?”
“我和姐姐的人生,憑什么讓你們替我們安排!”
說完,妹妹便賭氣開車走了。
然后,便是妹妹高速車禍、命懸一線。
我哭得肝腸寸斷,卻換來母親一記響亮的耳光。
那一刻我才明白,原來妹妹出事,都是我的錯。
我從背后抱住母親的腰。
對不起呀,爸爸媽媽,昭昭總是給你們添亂。
還好,昭昭已經沒血了,昭昭再也不會傷害妹妹了。
“芳菲,可你也要明白,昭昭什么錯都沒有?!?br>
父親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昭昭畢竟是咱們的女兒,嬌養(yǎng)著長大,身子骨本就弱,你怎么能真的狠下心來不管她?”
“無論如何,咱們該去看看她?!?br>
父親說完,母親遲疑片刻,嘆著氣點了頭。
他們一同來到我的病房門外,母親語氣有些生硬:
“昭昭,開門,我和**給你帶營養(yǎng)品來了。”
里面靜悄悄的。
母親的臉色沉了下去:
“陸昭昭!你到底有完沒完?”
“不就是抽了你一點血嗎?**妹還在ICU躺著,你卻為了這點小事跟我慪氣?”
“你有沒有良心!”
我一怔,慌忙想開口解釋。
媽媽,昭昭沒有慪氣呀,昭昭可是死了呀!
可母親聽不見我的話。
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抬手便要推門。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生怕父母看見我昏迷的樣子承受不住。
可就在此時,護士來報,顧家少爺來訪。
說是來——
與我**婚約的。
母親的手頓在半空,緩緩放下。
她和父親對視一眼,轉身朝著病房方向冷冷說道:
“陸昭昭,這樁婚事原本就不該是你的,你別再想了。”
扔下這句話,母親便與父親一同離開。
我連忙跟上去。
在****室里,明琛哥哥眼圈發(fā)青,神色憔悴,像好幾夜沒合眼了。
他說,他真正喜歡的人只有阿和,與我訂婚,從來不是他的意愿。
父母沒再多言,面帶愧色,點了頭。
得了應允,明琛哥哥松了口氣。
隨即又像想起什么,問道:
“對了,昭昭呢?怎么不見她?”
母親冷哼一聲:
“還在跟我鬧脾氣!”
“那個沒良心的東西,阿和因她命差點沒了,我不過是要了她一點血,她就躲在房里不肯出來?!?br>
明琛哥哥怔了怔,下意識說:
“怎么會?昭昭不是這種人。”
“據我所知,昭昭那么單純,雖然心智像孩子,但絕不是不明事理的人?!?br>
“她不肯出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明琛哥哥狐疑地問。
誰知這話像一把火,點燃了母親的情緒,她的聲音驟然尖厲:
“她能出什么事!”
“什么單純,我看她分明是仗著我們寵她,越來越不懂事!”
母親不顧父親的阻攔,自顧自厲聲道:
“她身為陸家千金,連小學都上不了,從一出生就給陸家丟人?!?br>
“阿和才是天賦最高的那個,卻要處處讓著她,這些年來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為了給她治病,我和她爸賣掉了公司,花光了半輩子積蓄!”
“她還想怎樣?難道非要把阿和**才甘心嗎!”
我怔怔地望著母親歇斯底里的模樣。
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滾。
原來,在母親心里,我從來都是陸家的污點,只會給陸家抹黑。
對不起,媽媽,是昭昭沒用......
如果媽媽只有妹妹一個孩子就好了。
還好,昭昭已經沒血了,昭昭再也不會讓陸家蒙羞了......
“夠了!”
父親終于忍不住,出聲打斷母親。
“昭昭懂什么?這些難道不是我們強加給她的嗎?”
“芳菲,我知道你擔心阿和,可你也不該遷怒昭昭!”
“你實在......太過了!”
母親一愣,隨即紅了眼眶,眼底隱隱泛起淚光。
最終,她頹然跌坐進沙發(fā),不再開口。
見此情形,明琛哥哥不便久留,起身告辭。
他走后,父母久久沉默。
直到深夜,母親才悄悄來到我的病房門外。
她猶豫片刻,顫抖著握住門把手:
“昭昭,你今天抽了那么多血,疼嗎?”
我就站在母親面前,多想大聲告訴她,昭昭已經不疼了。
可母親聽不見。
“媽媽今天不該對你那樣兇,也不該不顧你的意愿硬抽你的血?!?br>
“媽媽只是......只是太擔心**妹......”
母親落寞地靠在走廊的墻壁上。
從包里摸出一個和我容貌一模一樣的布娃娃,輕輕摩挲。
那是我親手為母親做的生日禮物。
“昭昭,有件事,媽媽一直沒有告訴你?!?br>
“你之所以智力低下,其實是媽媽在懷你和**妹時,偷偷做了一件事......”
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接著又聽母親沙啞著嗓子繼續(xù)說:
“陸家三代單傳,到**這一輩,族里長輩都盯著?!?br>
“***重男輕女,聽說懷的是雙胞胎女兒,硬逼著我打掉一個......”
“媽媽沒辦法,只好偷偷尋了偏方,想讓你們其中一個更聰明、更出色,好堵住那些人的口?!?br>
“可那偏方,是把一個孩子的養(yǎng)分全抽給另一個......”
“是媽媽對不起你,所以媽媽才拼命想彌補你,可媽媽什么都做不好,同時傷透了我兩個女兒的心......”
“你能原諒媽媽么......”
夜色愈濃。
我望著病房里自己早已昏迷的軀體。
母親的歉疚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我心上。
我想告訴媽媽,沒關系的。
昭昭不在乎聰明還是笨,昭昭很愛媽媽。
可惜,媽媽再也聽不到了。
母親留下幾盒進口營養(yǎng)劑,轉身離開。
我飄進她的休息室。
把整個身體縮進母親懷里,貪戀地嗅著她身上的氣息。
就像小時候一樣,幸福、溫暖。
翌日。
父母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
護士說,妹妹情況惡化,血庫再次告急,恐怕撐不過今晚。
母親臉色瞬間慘白。
跌跌撞撞隨父親奔到妹妹的ICU前。
“阿和......我的阿和!”
她望著監(jiān)護儀上越來越微弱的心跳,死死攥著妹妹的手。
可妹妹毫無反應。
母親又跪在主任醫(yī)師面前,求他一定要救救妹妹。
主任嘆了口氣:
“清和車禍失血還是太多了,就算昨天輸了很多血,但還是不管用,目前已經有多器官衰竭?!?br>
“要保住清和的命,必須輸入更多的血?!?br>
“只是......”
主任頓了頓:
“血庫已經沒有同血型的血液,周邊血站緊急調撥最快也要明天下午。”
“清和小姐,撐不到那個時候。”
父親和母親同時愣住,瞬間明白了主任話里的意思。
要救阿和,就要有人繼續(xù)輸血。
而血型匹配、又在醫(yī)院里的人——
只有昭昭。
父親身形一晃,面露遲疑。
但片刻后,他艱澀開口:
“如果只有這樣能救阿和......那也只能......和昭昭商量一下......”
母親十指狠狠掐進掌心,眼底閃過掙扎。
下一瞬,她便斬釘截鐵道:
“就用昭昭的!”
“阿和是陸家三代以來最有出息的孩子,是陸家未來的希望,絕不能有事!”
“至于昭昭......”
“只是再抽一些血,不會要命的。我們傾全家之力,給她請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藥補回來!”
“欠她的,以后加倍還就是了!”
母親眼底滿是決絕。
說這話時,我就站在她面前。
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酸澀、難過......
更多的,卻是釋然。
原來在母親心里,妹妹才是最重要的那一個。
妹妹要讓給我玩具、裙子、獎學金。
可到了生死關頭,可以被放棄的,是我。
我抹了抹眼淚。
沒關系,媽媽。
昭昭已經照您的意思,把命還給了妹妹。
“我現在就去找昭昭!”
母親不等父親回應,快步走到我的病房外。
這一次,她沒有硬闖,按捺住內心的愧疚,強作平靜地說:
“昭昭,乖,阿和傷得太重,血庫沒有血了,把你的血再借給妹妹用一下好嗎?”
“不會很疼的,媽媽給你找最好的護士?!?br>
“等妹妹醒了,你想要什么補償,媽媽都給你!”
無人應答。
母親沉默片刻,溫和的神色驟然崩裂。
她一把推開旁邊的輪椅,怒道:
“陸昭昭,這都什么時候了,你慪氣還要慪到幾時?”
“兩天了!阿和是你親妹妹,你怎么能這樣自私!”
“我已經給你道過歉了,你還要我怎樣!”
“砰”的一聲,母親徹底推開了我的病房門。
她滿腔怒火闖進來,指責的話已到嘴邊。
下一秒,卻望見病床上那蜷成小小一團、身體干癟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