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忽然刷到一條帖子，問題是：

你是怎么發(fā)現(xiàn)媽媽不愛自己的？

底下最高贊的回答是：

就是我養(yǎng)母啊，她生前對她親女兒好的沒得說，嘴上總說著養(yǎng)的哪有親生的女兒好。

可是她死后，名下三百多萬的老房子，和一套價值五十萬的店鋪，全部都給了我這個養(yǎng)女。

而那個伺候癱瘓養(yǎng)母整整三年的親閨女，只得到一個尿壺。

沒錯，就是一個尿壺，都不知道用了多久的。養(yǎng)母還留下一句話，‘丫頭，這是我為你備的嫁妝。’

我看著這個回答，手指僵在屏幕上。

這是我養(yǎng)妹的賬號。

......

1

突然這時，爸爸給我打了電話過來。

“閨女，你趕緊回家一趟，關(guān)于**媽留下的遺囑......”

話筒那邊，爸爸的聲音里掩飾不住的喜色。

“**妹說你也是家里的一份子，總得告訴你一聲遺囑的內(nèi)容，不然你總說我偏心。”

掛斷電話，我愣了很久。

林曉雨，我的養(yǎng)妹，只比我小兩歲。

當(dāng)年隔壁領(lǐng)居家出車禍，只留下一個年僅五歲的林曉雨。

葬禮上，我爸便把人抱了回來，說之前鄰居阿姨在工廠救了他一命，求我媽收留她權(quán)當(dāng)報恩了。

我媽這人心軟，點頭同意了，但跟我爸強(qiáng)調(diào)：

“我們的女兒只有趙倩一個，林曉雨永遠(yuǎn)只是養(yǎng)女?！?br>
可自從林曉雨來我家以后，爸爸卻違反承諾，開始偏心對待。

小到一個甜筒，大到后來我爸給她二十萬的嫁妝。

我有時候甚至覺得他們更像父女。

可我也倔強(qiáng)。

既然我爸不疼我，那我就不要這個爸爸了。

我在心里暗暗告訴自己：沒關(guān)系，我還有媽媽。

媽媽也確實最疼我。

總為了我的事，和爸爸吵架。說我爸瘋了，為了一個養(yǎng)女冷落了自己的親生閨女。

三年前，媽媽腦出血癱瘓在床。

我辭了年薪五十萬的工作，拿著所有的積蓄回到老家，給媽媽喂飯、擦身、端屎端尿。

我沒怨過。

畢竟，我媽養(yǎng)大了小小的我。

趕到家時，客廳里擠滿了人。

連姑姑一家都來了。

公證員念完遺囑，周遭的空氣就好像被摁下暫停鍵。

我媽名下那套三百多萬的老房子，和那間位置極好的小店鋪，全部歸林曉雨所有。

而我，這個親生女兒，得到的只有一個尿壺。

就是那個用了三年、給我媽接尿的舊尿壺。

林曉雨捂著嘴笑起來，拿胳膊肘捅捅旁邊的妹夫：“聽見沒，那個尿壺是我媽留給親閨女的嫁妝！”

妹夫不屑地看了我一眼，嗤笑道：“還挺合適?！?br>
姑姑看我一眼，嘆了口氣，將一杯茶水遞給我：“姐姐啊，別往心里去。**也是......”

“也是覺得曉雨沒爹沒媽，這房子給她也算有個依靠。你跟她不一樣，你工作好、有能力。”

我接過茶杯。

茶水還是溫?zé)岬摹?br>
卻暖不到我的心。

爸爸則是抬頭看我，笑得開心。

他接過姑姑的話。

“閨女，**媽還是很疼你的。你看，**媽還特意給你留了嫁妝呢，雖然是個尿壺吧，但也是她做母親的一片心意。”

“這是對你最特別的祝福，這可比直接給房子給錢有意義多了。”

我握緊茶盞。

內(nèi)心只感到一陣酸澀。

我不知道是因為這些遺產(chǎn)，還是因為失望于最偏愛自己的媽媽，原來并沒有那么愛我？

林曉雨伸了個懶腰站起來，把遺囑復(fù)印件塞進(jìn)包里，沖我擺擺手：“行了行了，姐那么孝順，不會計較這個的?！?br>
“再說了，我**錢愛給誰給誰，法律都支持，還有什么好說的？”

周圍幾個親戚尷尬地笑了笑，沒人說話。

2

我的聲音沙啞：“可我......這三年為了給媽媽治病，欠下二十多萬?！?br>
就算遺產(chǎn)里沒我的份。

這些治病花出去的錢，總可以從遺產(chǎn)里扣掉吧。

媽媽癱瘓在床這三年，都是我在照顧。

林曉雨總共來過不到十次，更別說出錢了。

媽**退休金不高。

除去醫(yī)保報銷的部分，自費的藥、護(hù)工費、營養(yǎng)品，全是我一個人扛著。

林曉雨皺眉，不悅地看著我，“你本來就是親生的，照顧自己媽難道不對嗎？”

“姐，你怎么是這樣的人？真是白眼狼?！?br>
妹夫嗤笑一聲，低頭刷手機(jī)，懶得看我一眼。

爸爸把我拉到一邊，苦口婆心勸我，“倩倩啊，我們都知道你辛苦了?！?br>
“但是曉雨她沒爹沒媽，嫁人也沒個靠山，這房子給她也算有個保障。”

“你不一樣，你有能力，慢慢還總能還我完?！?br>
我猛地回頭看向爸爸。

爸爸別扭地別過臉，不再看我。

為了慶祝，林曉雨要請大家伙兒去縣城最好的飯店。

我坐在沙發(fā)上沒動。

姑姑經(jīng)過我時，嘆了口氣，“倩倩，你想開點。不管怎么說，那是***遺愿，你得尊重?！?br>
關(guān)門前，爸爸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極其復(fù)雜。

門徹底關(guān)上。

我也徹底被客廳里的黑暗吞噬。

手機(jī)里傳出消息提示音。

那個帖子的回答被瘋狂轉(zhuǎn)發(fā)。

底下都是罵林曉雨的人。

我靠，這養(yǎng)女得了便宜還賣乖？

真惡心，親閨女伺候三年，最后只得一個尿壺？

意思就是說，養(yǎng)女啥也沒干，房子店鋪全拿？

樓**懂什么？老人的錢愛給誰給誰，親閨女伺候不是應(yīng)該的嗎？

應(yīng)該你個頭！不患寡而患不均，懂嗎？

我低頭看向自己左手手腕上戴著的那只銀鐲子。

這是媽媽年輕時戴過的，我考上大學(xué)那年，她親手給我戴上。

“倩倩，媽這輩子沒什么本事，但這個鐲子是**姥傳給我的，現(xiàn)在我傳給你?！?br>
媽媽是愛我的。

一個月前，**生命即將到達(dá)極限。

醫(yī)生下了最后的通牒。

我趕緊通知爸爸和林曉雨。

爸爸趕來時，還怪我不懂事：“你怎么那么晚通知我們，是不是盼著我們不來，好獨吞***遺產(chǎn)?！?br>
我那時沉浸在悲傷中，驟然被爸爸這樣一說，整個人都呆住。

爸爸卻笑了，轉(zhuǎn)而對著姑姑開玩笑，“你看我這閨女，像缺根筋一樣，我開個玩笑而已，她還當(dāng)真了?！?br>
林曉雨和妹夫后半夜才趕到醫(yī)院。

妹夫還不忘吐槽：“這醫(yī)院走廊連個空調(diào)都沒有，熱死了?！?br>
林曉雨哄著他：“別急，忍一忍。想想我媽那套老房子，學(xué)區(qū)房，能賣三百多萬呢......”

提到房子，妹夫臉色好了不少。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擺出一副孝女賢婿的模樣，在病房門口哭得撕心裂肺。

我爸拍下來發(fā)到家族群，群里都在夸“曉宇這孩子真孝順”。

角落里麻木著臉的我，被單獨拎出來批評：

倩倩怎么回事？親媽都快不行了，她一滴眼淚都沒有？

這孩子心冷啊，白養(yǎng)了。

3

遺囑的事很快傳開。

家族群又熱鬧起來。

姑姑專門給我打來電話，苦口婆心：“倩倩啊，這事就這么算了，你可別因為一個尿壺記恨**妹。而且你要是鬧起來，**臉上不好看?！?br>
我握著手機(jī)的手，不自覺地加重力道。

家族群里的消息很多。

我隨意看了一眼，都是在勸我大度，讓我懂事，說我一個親閨女不該和養(yǎng)女爭。

倩倩有手有腳的，自己掙去啊，跟一個沒爹沒**孩子搶什么？

家和萬事興，**這么安排肯定有她的道理。

曉雨命苦，將來婆家那邊就指著這點陪嫁撐腰呢。倩倩你條件好，讓讓妹妹。

這些親戚，有很多平日里幾年都見不到一次。

媽媽臥病在床的三年里，他們也鮮少出現(xiàn)。

現(xiàn)在倒是一個個冒出來，教我怎么做人。

晚上八點多，林曉雨他們才回來。

爸爸手里提著個食盒，笑吟吟地將東西遞給我：

“你看，**妹心里惦記著你呢。見你今晚沒跟著去吃東西，專門給你打包回來了。”

我看著那盒飯菜。

都是些配菜和碎肉，顯然都是吃剩下的。

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口水。

瞬間，我只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林曉雨往沙發(fā)上一攤，面上是酒足飯飽的愜意。

妹夫則是用余光掃了我一眼，帶著審視和不加掩飾的輕蔑。

我沒碰那盒東西：“我不吃?！?br>
爸爸臉上熱絡(luò)的笑容一僵，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倩倩，你什么意思？那是***遺愿，你難道想讓**死都不瞑目嗎？”

“我沒有這個意思?！?br>
我只是......

只是很茫然。

只是想不通。

我轉(zhuǎn)身回到自己以前的房間，打算睡一覺。

林曉雨追上來，喊住我：

“那個姐，這個房子我們賣了?！?br>
我僵著脖子轉(zhuǎn)過去看她。

林曉雨接著道：“這不突然有了錢嘛，我們打算換個大點的，以后爸也搬過去一起住。你房間里的東西，麻煩這兩天收拾一下?！?br>
我下意識想質(zhì)問。

這是媽媽住了一輩子的房子，是老人家留給我們的念想。

他們怎么能輕易賣掉？

可話到嘴邊，我又都咽了下去。

是了，這已經(jīng)是林曉雨的房子，我沒有說“不”的**。

我點點頭，轉(zhuǎn)身進(jìn)屋。

關(guān)上門的瞬間，眼淚落下來。

隔音不好。

客廳里的對話斷斷續(xù)續(xù)傳進(jìn)來。

妹夫壓低聲音：“你姐不會鬧吧？房子過戶得趕緊辦。”

“不會，她不敢?！绷謺杂隄M不在乎。

“你那姐看著老實本分，實則心眼子多得很，不能不妨。”

從始至終，爸爸都沒說什么。

他們最終離開了。

妹夫嫌棄老房子破舊，不愿意多停留，當(dāng)天晚上就拉著林曉雨回了縣城。

我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光發(fā)了好久的呆。

第二天，我收拾完自己的東西，準(zhǔn)備離開。

正要出門，手機(jī)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孩子，你是倩倩嗎？”

“是我?！?br>
“我姓周，是**媽生前的閨蜜。**媽走之前，托我轉(zhuǎn)交一樣?xùn)|西給你。我們方便見一面嗎？”

4

半個小時后，我在縣城一家老舊茶館見到了周阿姨。

一個穿著素凈的中年女人，鬢角有幾根白發(fā)，眼眶紅紅的。

見到我，她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只是緊緊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涼，指節(jié)粗大，是干了一輩子活的痕跡。

她看著我，看了很久。

像是在透過我看誰。

許久后，她喃喃自語：“像，真像**年輕時候的樣子......”

后來我知道，周阿姨和媽媽是三十年的老姐妹。

從同一個村子出來打工，一起進(jìn)的紡織廠，一起租的房子，一起熬過的那些苦日子。

后來周阿姨嫁到外地，慢慢就聯(lián)系少了。

可每年過年，媽媽都能收到她托人帶的一包臘腸。

周阿姨從包里掏出一個信封，推到我面前。

“孩子，這是**讓我保管的。說等她走了以后，一定要親手交給你?！?br>
我打開信封。

媽**筆跡歪歪扭扭，那是她用還能動的左手寫的，字跡潦草得幾乎認(rèn)不出來。

倩倩：

媽對不起你。

我三年前發(fā)現(xiàn)林曉雨居然是**的私生子，怪不得他拼死拼活也要把她帶回來養(yǎng)。

那年車禍，死的壓根就是那**。

那女人死了，**不敢認(rèn)，就編了個“報恩”的瞎話，把人接回來。

我忍了三年。

我不敢告訴你。我怕你受不了，怕你跟那個**拼命。

店和房子我拿去銀行貸了500w，我還用我的名義借了300w的網(wǎng)貸。

他們都不知道。

媽走了以后，房子和店肯定會被那兩**搶走。

法律規(guī)定，誰繼承遺產(chǎn)，誰繼承債務(wù)。

他們既然想要，那就拿去好了！

倩倩，媽這輩子最對不住的人就是你。

你辭了工作回來伺候我那天，我躲在被子里哭了一夜。

我不配當(dāng)媽。

可我沒別的辦法了。

我只能用這條老命，給你最后一條路。

別恨我。

下輩子，媽給你當(dāng)牛做馬。

我恍惚著看著那些文件。

周阿姨把給我倒了杯水，安撫道，

“孩子，**媽給你留了最珍貴的東西，就在那個尿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