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腦癱患者，為了不白吃家里飯，我去黑廠擰螺絲，結(jié)果雙腿被絞斷。

送到醫(yī)院時，我媽攔住了要推我進急救室的護士。

“掛號費十五，我們不交。”

護士瞪大眼看瘋子一樣看著我媽。

“十五都不交？她在大出血！”

我哥走過來，理智地分析：

“護士，不是錢的事?，F(xiàn)在交了錢，性質(zhì)就變成我們求醫(yī)。我們要等老板來走工傷流程。”

我痛得渾身抽搐，求他們救救我。

哥哥卻握住我冰涼的手。

“妹妹，你爭氣點?！?br>
“這是你這輩子唯一一次能給家里掙大錢的機會，你要忍住痛，不要叫！”

1

護士滿頭是汗地推著我往急救室的方向沖。

一只手突然猛地抓住了推車扶手。

護士差點撞在扶手上，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媽。

“家屬你在干什么！病人雙腿粉碎性骨折伴隨大動脈出血，必須馬上手術(shù)！”

我媽不僅沒松手，反而把另一只手捂在了褲兜上。

“掛號費十五塊，這錢我們不交，這是冤枉錢！”

護士急得跺腳，指著我身下已經(jīng)被血浸透的床單。

“十五塊都不交？她在流血！這血流干了人就沒了！”

我媽瞥了一眼我血肉模糊的下半身，愣了一下，但手抓得更緊了。

“就是要流血給那老板看，現(xiàn)在進去了止住血，老板來了還以為傷得不重?！?br>
這一幕多么熟悉啊。

七歲那年我高燒四十度，燒得抽搐吐白沫。

我媽也是這樣抱著胳膊站在診所門口，死活不肯掏十塊錢打退燒針。

她說：“傻子本來腦子就壞了，再燒還能燒哪去？這錢留著給你哥買奧特曼?！?br>
那天我硬生生熬了一夜，腦子徹底燒壞，成了他們口中的腦癱累贅。

此刻我疼得牙齒都在打顫，視野開始出現(xiàn)重影，我拼盡全力伸出手去抓站在一旁的哥哥。

平日里總是摸著我的頭夸我雖然腦子慢但手腳勤快的哥哥，此刻低下了頭。

他沒有看我的眼睛，而是伸出手掰開了我的手指。

“妹，你聽哥說，這時候咱們不能急?！?br>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兜里掏出了手機，打開了錄像模式。

攝像頭對準(zhǔn)了我斷腿處還在噴涌鮮血的傷口。

甚至為了拍得更清楚，他還要護士往旁邊讓一讓，別擋住光線。

“護士，這不是錢的事，現(xiàn)在我們要講究策略?！?br>
“這血量必須拍下來，這是工傷認(rèn)定的核心證據(jù)?！?br>
我躺在車上，看著哥哥那張興奮的臉。

就在前不久，他還摟著我的肩膀，指著網(wǎng)上的**信息忽悠我。

“妹，你雖然有點腦癱，但咱們不能讓人看扁了?！?br>
“這廠子工資高，你去干兩年，哥就能付個首付，到時候把你接去住大房子?！?br>
“哥不嫌棄你，哥是為你好，讓你證明自己的價值。”

我信了，我去了那個沒有合同、沒有保險的黑廠。

機器絞斷我雙腿的時候，我腦子里想的還是哥哥的首付。

現(xiàn)在我躺在這里等死，他卻在計算我的腿能換多少錢。

小時候我不小心摔碎了一個碗，爸爸罵了我整整三天。

說我這條命還不如那個碗值錢。

現(xiàn)在看來，他說的是真的。

哥哥拍完傷口，又把鏡頭對準(zhǔn)了地上的血跡，還要拉著我媽入鏡。

“媽，你站那別動，表情痛苦點，對，指著地上的血哭。”

我媽立刻配合地捂著胸口，對著鏡頭嚎了兩嗓子，眼淚說來就來。

護士看不下去了，推開哥哥就要強行推車。

一直站在門口抽煙的爸爸走了過來，他擋在護士身前。

“這是我們的家務(wù)事，醫(yī)生也得講道理，沒交錢你們憑什么治?。俊?br>
“要是治壞了，老板不認(rèn)賬，這醫(yī)藥費你們醫(yī)院出嗎？”

護士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爸爸的鼻子手都在哆嗦。

“這是人命！你們是不是她的親生父母！”

爸爸冷哼一聲。

“正是因為親生的才要為她打算，她個殘廢，下半輩子靠什么活？”

“現(xiàn)在不趁著傷口熱乎找老板要錢，等傷好了誰還理你？”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肺里的空氣卻越來越少。

2

旁邊路過的醫(yī)生想要過來查看，被爸爸用身體撞開。

“別碰！老板沒來之前，誰都不能動現(xiàn)場！”

哥哥一邊錄像，一邊還在手機上按著計算器。

“一級工傷，完全喪失勞動能力，一次性傷殘補助金二十七個月工資......”

“加上醫(yī)療補助金，就業(yè)補助金......發(fā)了，這次真的發(fā)了。”

我聽著那些數(shù)字，那是我的腿，我的命，在他嘴里變成了錢。

護士急得眼眶通紅，聲音帶了哭腔。

“求求你們了，先止血吧！這掛號費我?guī)湍銈兂鲂袉幔　?br>
我媽一聽有人出錢，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被哥哥的眼神制止。

哥哥關(guān)掉錄像，走過來拍了拍護士的肩膀，語氣淡定。

“護士，你太年輕。你出了錢，這就變成我們求醫(yī)治病了?！?br>
“性質(zhì)變了，懂嗎？這必須是工傷流程，必須是老板求著我們治?！?br>
醫(yī)院的保安聞聲趕來，想要驅(qū)散家屬。

哥哥立刻挺直了腰桿，從手機里調(diào)出一篇法律條文。

他高聲背誦著關(guān)于醫(yī)療**和家屬知情權(quán)的條款。

保安被他這一套一套的詞整懵了，不敢上前。

周圍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我想要張口說話，想要告訴他們我好冷，我想回家。

可是舌頭已經(jīng)麻木了，嘴里只能吐出紅色的血沫。

哥哥低下頭看著我，眼神里只有對錢的渴望。

“妹，你忍著點，老板馬上就到了。”

“你這時候要是暈過去就更好了，顯得傷情重?！?br>
“千萬別喊疼，要裝死，聽見沒有？能不能買房就看你這一哆嗦了?！?br>
我已經(jīng)說不出話了，嘴角卻扯出一個笑容。

哥哥，這次怕要讓你失望了。

我曾立下遺囑，將自己的所有財產(chǎn)、保險、賠償都無償捐贈給腦癱患者醫(yī)療機構(gòu)。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耳邊嘈雜的人聲逐漸遠(yuǎn)去。

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是無盡的下墜感。

我感覺身體輕飄飄的。

我飄了起來，懸在半空中。

低下頭，我看到了我那具還在滴血的身體。

這是真的死了......

那這筆賠償款注定不會如媽媽和哥哥所愿。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黑廠的老板夾著個公文包，身后跟著個戴眼鏡的律師匆匆趕到。

老板一進大廳，就看見了地上一大灘血，眉頭緊皺。

“怎么搞的？流這么多血？怎么不先送進去包扎？”

我媽一見老板來了，她撲通一聲跪倒在血泊旁邊，雙手拍打著地面，嚎啕大哭。

“哎喲我的苦命女兒?。榱私o你干活腿都沒了?。　?br>
“你這黑心老板還要我們要命?。∥也换盍税。　?br>
她在地上撒潑打滾，身上沾滿了我的血。

但我飄在空中看得清楚，她一邊哭一邊用余光瞟著老板的反應(yīng)。

這演技我太熟悉了。

以前為了騙低保，她就是這樣拉著我在社區(qū)門口哭。

掐著我的胳膊讓我裝抽搐，把我的臉弄得臟兮兮的博同情。

只要錢一到手，她就會立刻嫌棄地把我推開，罵我臟死了。

老板被這陣仗嚇了一跳，趕緊給律師使眼色。

律師推了推眼鏡，走上前一步。

“家屬請冷靜，發(fā)生這種事我們也很遺憾?！?br>
“出于人道**，老板愿意先拿兩萬塊錢給你們做營養(yǎng)費。”

“兩萬？”

哥哥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

他一把抓起推車上我那只已經(jīng)冰涼的手。

我的手在他手里晃蕩著，沒有任何生氣，指尖已經(jīng)發(fā)青。

“兩萬？你看看這手！這一路上血都快流干了！”

“我妹妹現(xiàn)在還在昏迷！能不能醒過來都不一定！”

“這就是故意**！我們要五十萬！少一分都不行！”

老板被嚇得臉色發(fā)白，連連擺手。

“別別別，有話好好說，別拿死......別拿傷者嚇唬人。”

哥哥見老板害怕，更是得寸進尺。

他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伸出手指狠狠掐住了我的人中。

他在試圖弄醒我，好讓我配合他演一出垂死掙扎的戲碼。

可是那具身體毫無反應(yīng)，頭無力地歪在一邊。

3

哥哥皺了皺眉，低聲罵了一句：

“**，睡得這么死，一點都不懂事?！?br>
記得我剛患病后腿腳不便摔倒，他也是這樣嫌棄。

“走個路都能摔，真是個廢柴，丟死人了，別說你是我妹?！?br>
他從來沒有扶過我一次，哪怕一次。

他嫌棄地甩開我的手，我的手重重磕在推車上。

若是活著，這一下我該有多疼啊。

*****里有人看不下去了，指著爸爸大罵。

“你們還是人嗎？為了錢連女兒的命都不顧了？”

“這就是**！趕緊讓醫(yī)生救人?。　?br>
爸爸猛地轉(zhuǎn)過身，一口唾沫吐在地上，理直氣壯地吼回去。

“你們懂個屁！我們這是為了她好！”

“她是腦癱！腦癱懂不懂？本來就是個廢人！”

“現(xiàn)在腿也沒了，不趁著這時候多要點錢，以后我們?nèi)液任鞅憋L(fēng)??？”

人群被爸爸的無恥震驚得一時**。

哥哥根本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他在手機上飛快地搜索著。

屏幕上顯示著“工傷斷肢截肢最高賠償標(biāo)準(zhǔn)”。

他指著上面的“八十萬”三個字，興奮地轉(zhuǎn)身向爸**了個手勢。

一家三口極有默契地交換了眼神，決定繼續(xù)拖延。

只要我不進手術(shù)室，這血就一直在流，老板的心理壓力就越大。

護士長終于忍無可忍，拿起前臺的電話報了警。

“對，這里有人阻撓治療，病人生命垂危！請馬上派警力過來！”

聽到報警，老板的腿瞬間軟了。

他是黑廠，最怕的就是**查封。

哥哥卻絲毫不慌，反而得意洋洋地收起手機。

“報！讓他們報！**來了正好做個見證！”

“這工傷事實確鑿，**來了也得判你賠錢！”

老板徹底扛不住了，滿頭冷汗地抓住律師的胳膊。

“給錢！快給錢！別讓**來查廠子！”

律師無奈地嘆了口氣，掏出支票本。

“行，我們同意支付手術(shù)費，并預(yù)付三十萬賠償金?！?br>
“剩下的等傷殘鑒定出來再說。”

“不行！必須先給五十萬！馬上轉(zhuǎn)賬！”哥哥步步緊逼。

老板咬著牙，拿出手機操作轉(zhuǎn)賬。

“?！钡囊宦?，哥哥的手機響起了到賬提示音。

我媽聽到那個聲音，瞬間從地上彈了起來。

她臉上掛著還沒干的眼淚，嘴角卻咧到了耳根。

“哎呀，這老板還算講道理?！?br>
“發(fā)了！真的發(fā)了！兒子你的婚房有著落了！”

護士長冷著臉看著這一家人。

“錢交了，現(xiàn)在可以讓我們救人了嗎？”

哥哥這才慢悠悠地側(cè)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既然老板這么有誠意，那我們也得配合治療。”

“醫(yī)生，趕緊的，別愣著了，一定要用最好的藥！”

4

哥哥拿著老板轉(zhuǎn)賬的憑證截圖，哼著小曲走向自動販賣機。

幾罐冰鎮(zhèn)可樂滾落下來。

他打開一罐。

“媽，爸，喝一口，潤潤嗓子?！?br>
“剛才那一嗓子嚎得真專業(yè)，比那演員都強?！?br>
一家三口站在急救室門口，不但沒有緊張，反而開始商量晚飯。

“我看這手術(shù)還得做一陣子，要不咱們先去對面吃個火鍋？”

“剛才我看那家火鍋店打折，咱們現(xiàn)在有錢了，得慶祝慶祝?！?br>
我媽接過可樂，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吃什么火鍋，太貴。隨便吃碗面得了，錢得攢著買房?！?br>
“這丫頭也是命好，這腿一斷，斷出個房子來?！?br>
我飄在空中，看著增加我愛的家人，心中無比悲哀。

醫(yī)生終于被允許上前，幾個人合力推著推車往急救室跑。

哥哥靠在墻上，大度地對著醫(yī)生的背影揮手。

“推進去吧！不用省錢了！只要能留口氣就行！”

“反正有人買單，用進口藥！”

我媽還在憧憬著未來，臉上洋溢著幸福光彩。

“這五十萬首付夠了，剩下的錢還能給你買輛車?！?br>
“到時候你開著車去相親，那老**的閨女肯定能看**?！?br>
她完全忽略了那個推車上毫無聲息的女兒。

推車在急救室門口停了一下，醫(yī)生需要做最后的術(shù)前確認(rèn)。

哥哥湊過去，對著昏迷不醒的我教訓(xùn)道：

“妹，你聽得見嗎？等你醒了可得好好謝謝咱全家?！?br>
“要不是哥剛才那一通運籌帷幄，你這腿斷了也就是個殘廢。”

“現(xiàn)在好了，身價倍增，你也算是給家里做了大貢獻了?！?br>
醫(yī)生沒有理會他的瘋言瘋語，扒開了我的眼皮。

手電筒的光束照進我的瞳孔。

眼睛卻對光線沒有任何反應(yīng)。

醫(yī)生的手順著我的脖頸摸向頸動脈。

醫(yī)生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指猛地縮了回去。

我飄在半空中，拼命地想要大喊。

我想告訴哥哥，那些錢換不回我的腿了。

也換不回我的命了。

你們想要的房子，車子，是用我的血肉換來的。

可是沒人能聽見。

醫(yī)生并沒有把推車推進手術(shù)室。

他從推車下層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塊白布。

白布緩緩展開，蓋過了我的腳踝，蓋過了我斷裂的雙腿。

蓋過了我還在流血的腹部，蓋過了我的胸口。

最后，蓋過了我的頭頂。

我媽還在數(shù)著手機里的余額，笑著問醫(yī)生：

“大夫，這是干啥？是不是要轉(zhuǎn)病房??？”

“轉(zhuǎn)病房好啊，能不能轉(zhuǎn)個普通點的，VIP太貴沒必要?！?br>
“怎么把臉都蓋上了？怪不吉利的?！?br>
醫(yī)生摘下口罩。

他看著這一家子還在做發(fā)財夢的人，聲音冰冷。

“病人瞳孔散大，頸動脈搏動消失，心電圖呈直線?！?br>
“死亡時間，下午四點三十二分?！?br>
“死因：搶救不及時導(dǎo)致的長時間失血性休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