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走出急診室，一個女人便沖到我面前。

“你是醫(yī)生是吧，我兒子膝蓋擦傷了，你趕緊跟我去處理一下！”

我剛想擺手解釋，她猛地瞪了我一眼，“醫(yī)生不就是救人的嗎？你有時間偷懶，沒時間給我兒子處理傷口？”

她撕扯著我的衣領(lǐng)，拽著我就往病房走。

我連忙解釋，“阿姨，我不是......”

可對方根本不聽，反手給了我一巴掌：“不是什么不是，你瞎了眼看不見我兒子流血？不先救我兒子去救那些窮鬼？！”

“耽誤了我兒子治療，我饒不了你！”

“馬上給我兒子跪下磕頭道歉！不然我投訴吊銷你執(zhí)照！”

我忍著劇痛艱難地抬起頭，行醫(yī)五年，我還是頭一回被活著的人投訴。

“不是我不治，可我是個法醫(yī)啊......”

剛拿到死者生前的治療報告，我只想快點回到休息室，癱倒在床上。

可我拐過走廊，一個身影便猛地沖到我面前，一把拉住我的手臂。

“你！就是你！給我站住！”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弄得一愣。

抬起頭，就看到一個妝容精致滿身名牌的女人，張開手?jǐn)r在我面前。

“你是醫(yī)生是吧？我兒子膝蓋擦傷了，流了好多血！你趕緊跟我過去處理一下！”

話音剛落，她看都不看便想拉著我往治療室走。

我昨晚熬了個通宵才將**解剖，精神和身體都處在極限，只想立刻休息。

而且作為法醫(yī)，我沒有行醫(yī)資格。

我擺了擺手，試圖解釋。

“阿姨，我......”

只是我剛開口就被她厲聲打斷。

“你穿著白大褂難道不是醫(yī)生？”

“我看你在門口晃蕩這么長時間，一看就是在偷懶！”

“怎么，你有時間玩手機(jī)，沒時間給我兒子包扎？”

她抬手扯了扯我身上的白大褂，滿臉不屑。

“還有，醫(yī)生不就是救死扶傷的嗎，我兒子腿都傷成這樣了，你還想見死不救？”

我被她這一套小連招懟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位女士，我很理解你現(xiàn)在的心情，但您兒子的傷口應(yīng)該找醫(yī)院別的醫(yī)生治療，我辦不到?！?br>
本以為這話說的夠客氣了，沒想到她卻眼睛一橫，猛地伸手推了我一把。

我猝不及防，向后踉蹌了兩步，后背重重撞在墻上。

“我告訴你，立刻去給我兒子處理傷口！”

我穩(wěn)住身形，胸口一陣悶痛，就算是我脾氣再好，現(xiàn)在也憋了一肚子的火。

“不好意思，我辦不到?！?br>
我直接拒絕她，掏出手機(jī)就要聯(lián)系主任。

此話一出，趙秀芳的怒氣卻蹭的一下燃了起來。

“你敢再說一遍？！”

她幾步上前，一把抓住我白大褂的衣領(lǐng)，用力撕扯。

“你穿著白大褂，治病救人就是你的指責(zé)，你還敢挑三揀四？！”

刺啦一聲，衣領(lǐng)的扣子被她扯掉，拉扯中，手機(jī)也摔在了地上。

就在我愣神的瞬間，趙秀芳揚(yáng)起手，一個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我的臉上。

“啪！”

一聲脆響，我的臉頰**辣地疼，耳邊嗡嗡作響，一時間竟有些站不穩(wěn)。

趙秀芳一臉怒氣，*住我的衣領(lǐng)就往外走。

“你個小**還敢瞪我？！”

“我讓你給我兒子包扎個傷口，你還跟我推三阻四！

她的罵聲瞬間吸引了周圍病人家屬的目光。

“我兒子金尊玉貴，耽誤了他治療，你賠得起嗎？！”

“我告訴你，你不先救我兒子，你就是沒有醫(yī)德！”

“你這種沒有良心的醫(yī)生，就該被吊銷執(zhí)照，滾出醫(yī)院！”

看著她一副蠻不講理的模樣，我捂著臉，忍著那股屈辱的劇痛，艱難地抬起頭。

我行醫(yī)五年，還是第一次被活著的人投訴。

看著她胡攪蠻纏的樣子，我憋在心里的火也徹底爆發(fā)了。

“我收的病人都是死人！怎么給你兒子治！”

趙秀芳聽到我這么說，瞬間不干了。

“你還敢咒我兒子！”

她抓住我的胳膊，強(qiáng)行拖著我往病房的方向走。

“馬上給我兒子跪下磕頭道歉！不然我就去投訴你，讓你在這個醫(yī)院混不下去！”

2

“住手！”

一聲怒喝自身后傳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后面看去。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來。

急診科主任王海東一來，趙秀芳就像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松開我，撲了過去。

“王主任！你可算來了！你們醫(yī)院的醫(yī)生要**了！”

“我兒子腿上流了那么多血，她見死不救！還咒我兒子死！”

王海東先是安撫地拍了拍趙秀芳的背，視線落在我身上時，眼底的溫和瞬間消失殆盡。

王海東把我拉到一旁，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斥責(zé)。

他下意識把所有的錯都怪在我頭上。

“你怎么回事？連趙女士都敢得罪？”

“趕緊給趙女士道歉！不管因為什么，病人家屬的情緒你都要安撫！”

我冷眼看著他，只覺得荒謬。

臉頰被打的地方還在**辣的泛著疼。

“我沒錯，為什么要道歉？”

“為了醫(yī)院的聲譽(yù)！”王海東的聲音陡然拔高，又顧忌著什么似的壓了下去，“趙女士是我們醫(yī)院的大額捐贈人！你得罪了她，對你有什么好處？”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我根本沒有臨床行醫(yī)資格，我是個法......”

我的解釋在他聽來無異于狡辯和頂撞，還沒說完就被他厲聲打斷。

“別廢話了！趕緊去道歉！”

見我不為所動，王海東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伸出手，竟想強(qiáng)行按住我的頭，逼我給趙秀芳鞠躬。

“給趙女士賠個不是，這事就過去了！”

我猛地掙脫他的鉗制，后退一步，胸中的怒火終于沖破了最后一絲理智。

我朝著走廊里所有圍觀的人，大聲喊了出來。

“我又不是臨床醫(yī)生，我無權(quán)進(jìn)行治療！”

這一聲喊，瞬間吸引了走廊病人的注意。

王海東被我當(dāng)眾頂撞，面子徹底掛不住了，他指著我的鼻子咆哮。

“我管你是不是臨床醫(yī)生，病人有需要，你就得負(fù)責(zé)！”

“你是哪個科室的？工號多少！叫什么名字！”

我冷笑一聲：“誰規(guī)定穿了白大褂就是你們醫(yī)院的醫(yī)生了？”

一旁的趙秀芳見狀，立刻開始煽風(fēng)點火。

她捂著臉，假惺惺地哭訴起來。

“王主任，你看看她，我親眼看見她上班時間在走廊里玩手機(jī)，讓她給我兒子處理個傷口，她就百般推脫！”

“這種沒有醫(yī)德的醫(yī)生，你們醫(yī)院還留著干什么！”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

“是啊，剛才就看她拿著手機(jī)晃悠，原來是在摸魚。”

“現(xiàn)在的年輕醫(yī)生，一點責(zé)任心都沒有?！?br>
“孩子都流血了，包扎一下怎么了？還挑三揀四的?！?br>
一聲聲指責(zé)快要把我淹沒。

王海東的臉色已經(jīng)難看到了極點，他感覺自己的權(quán)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zhàn)。

“好，很好！”

他怒極反笑，指著我發(fā)出最后的通牒。

“我現(xiàn)在就上報院辦！你等著被通報批評！等著被開除！”

“我告訴你，今天這事沒完！我會讓你在整個海城都混不下去！”

趙秀芳在一旁附和，臉上帶著得意的笑。

我看著他們那小人得志的嘴臉，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憤怒和不甘翻涌，最后卻被我強(qiáng)行壓制下來。

我忽然笑了。

道歉？

太便宜你們了。

今天不把事情鬧大，不讓你們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把臉丟盡，都對不起我挨的這一巴掌。

在他們錯愕的注視下，我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領(lǐng)，一步步走向他們。

“好啊?！?br>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jìn)每個人的耳朵里。

“我治?！?br>
3

王海東和趙秀芳都愣住了，周圍的議論聲也戛然而止。

趙秀芳臉上得意的笑還沒來得及收斂，就僵在了嘴角。

她大概沒想到，我這么快就“屈服”了。

“算你識相。”

她冷哼一聲，高傲地?fù)P起下巴，轉(zhuǎn)身帶路。

王海東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滿了警告，仿佛在說。

“早這樣不就完了?！?br>
我被帶到VIP病房。

圍觀的人群也跟了上來，堵在病房門口準(zhǔn)備看一出好戲。

一進(jìn)門，我就看到了那個“重傷”的孩子。

他正翹著二郎腿，靠在病床上，津津有味地玩著平板電腦。

膝蓋上貼著一張小小的**創(chuàng)可貼。

那神情，哪有半分痛苦的樣子。

趙秀芳見我看向她兒子，立刻戲精上身，指著那塊創(chuàng)可貼，對我怒吼。

“你看看！你好好看看！我兒子傷得多重！”

“血流了這么多！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差點就耽誤了最佳治療時間！”

她聲音凄厲，仿佛她兒子不是擦破了皮，而是斷了腿。

那男孩聽到****怒吼，不但不怕，反而從病床上跳了下來。

他跑到我面前，狠狠一腳踹在我的小腿上。

骨頭傳來一陣悶痛，我皺了皺眉。

“壞蛋！敢惹我媽媽生氣！”他奶聲奶氣地罵道，“我要讓我爸爸把你趕出去！”

趙秀芳非但不阻止，反而一臉寵溺地摸著兒子的頭，滿眼都是贊許。

“寶寶真棒，知道保護(hù)媽媽了。”

我看著這荒誕的一幕，眸子里的光越來越冷。

我蹲下身，抓過那男孩的腳踝，冷聲道。

“別動，我檢查一下?！?br>
我還沒碰到他，那孩子就仿佛被電擊了一般，猛地縮回腳，隨即爆發(fā)出驚天動地的哭嚎。

“哇！她弄疼我了！媽媽！她故意弄疼我！”

趙秀芳的怒火瞬間被點燃，她瘋了一般猛地沖過來，一腳將我踹倒在地。

“你個**！竟敢公報私仇，故意弄疼我兒子！”

我的后腦勺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眼前一陣發(fā)黑。

疼痛讓我?guī)缀醮贿^氣。

我撐著地，緩緩站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塵。

我看向那個還在假哭的孩子，扯出一個冰冷的笑。

“趙女士，我要是再晚來一會兒，你兒子這傷口，恐怕都要自己結(jié)痂了?！?br>
這話一出，趙秀芳瞬間炸了。

“你什么意思？！你就是不想給我兒子治！”

王海東的臉色已經(jīng)黑如鍋底，他指著我，氣得說不出話。

趙秀芬指著我的鼻子，對周圍的人哭喊：“大家看看啊！這就是現(xiàn)在的醫(yī)生！見死不救還找借口！”

“我兒子金尊玉貴，她就是嫉妒！她就是想害我兒子！”

人群被她徹底煽動，所有人都用**的目光看著我。

“天哪，這醫(yī)生怎么能對孩子動手？”

“就是啊，自己有錯在先，現(xiàn)在還報復(fù)孩子！”

趙秀芳一臉得意，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命令道：

“我告訴你，今天你治也得治，不治也得治！”

“馬上給我兒子處理傷口！處理到他滿意為止！”

我看著她一副勝利者的姿態(tài)還有周圍人鄙夷的目光。

我忽然覺得，這一切都無比可笑。

我從口袋里，緩緩掏出我的工作證。

在所有人錯愕的注視下，我將它打開，展示在眾人面前。

黑色的封皮，燙金的國徽，以及那幾個醒目的大字：法醫(yī)姜若雨。

“我不是不愿意給你兒子治。”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病房。

“可我是個法醫(yī)啊?！?br>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趙秀芳和她那個還在裝哭的兒子。

“我手下處理的，都是死人?！?br>
“你確定要我給你兒子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