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大巴,大巴換摩的。
當“溪隱村”三個斑駁紅字刻在村口老青石牌坊上時,陸曉覺得自己的骨頭快被顛散了。
他挎著背包,拖著行李箱,站在石板路開端,像個突兀的標點符號,硬生生嵌進這幅泛黃的田園畫卷里。
二十五歲的新媒體編輯,回老家處理祖宅——這理由寫進個人簡介都透著股敷衍。
但手機屏幕盯久了,乍見真山真水,他還是下意識舉起手機,咔嚓幾聲。
青石板路磨得水亮,蜿蜒進深淺不一的綠里;白墻黑瓦的老屋錯落,炊煙細細地擰著升上天;遠處田埂上,老人牽著牛慢悠悠地走。
濾鏡一拉,首接能當壁紙。
他心里評價著,同時感到一種隔岸觀火的疏離。
這是他的“故鄉(xiāng)”,但他對它的了解,遠不如對某個網(wǎng)紅打卡地。
“是陸家后生吧?”
一個聲音從旁傳來,溫和,帶著此地特有的綿軟口音。
陸曉轉頭。
是位清瘦老人,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衫,臉上皺紋深如溝壑,眼睛卻亮。
他記起母親提過,村里有位陳阿公,是父親的遠房堂叔,辦事穩(wěn)妥。
“陳阿公?
****,我是陸曉,麻煩您了?!?br>
陸曉連忙收起手機,換上社交專用笑容。
“不麻煩,不麻煩。
回來就好。”
陳阿公笑著,接過他手里一個輕便袋子,“路上辛苦。
老宅子我前兩天簡單掃過,被褥也曬透了,你先安頓下?!?br>
去老宅的路不遠。
陳阿公走得不快,一路指點著:這是以前的老祠堂,現(xiàn)在空著;那是村里最大的井,年頭久了,水還甜;這棵老槐樹,怕是有幾百年了……語氣里是對熟悉事物的尋常溫情,像**舊家具上的包漿。
陸家老宅在村子偏西頭,獨門獨院,比鄰屋更顯陳舊。
木門推開時,發(fā)出悠長而干澀的“吱呀”聲,一股混合著舊木頭、塵土和淡淡霉味的空氣撲面涌來。
屋里意外整潔,家具是暗紅色的老木頭,摸上去冰涼。
窗戶敞著,下午的陽光斜**來,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微塵,像無數(shù)細小的金粉在跳舞。
“阿公,太感謝了,收拾得這么干凈?!?br>
陸曉真心實意道謝。
“應該的。
你先歇著,晚上到我家吃飯?!?br>
陳阿公擺擺手,走到門口,又回頭,“晚上要是不想動,灶房柜子里有面條、雞蛋,自己下點也成。
就是……”他頓了頓,笑容依舊溫和,“晚上村里靜,早點歇著好。”
陸曉應下了。
送走陳阿公,他環(huán)顧這陌生的“家”。
父母早年離鄉(xiāng),他出生在城里,對這里毫無記憶。
現(xiàn)在卻要決定它的命運——賣,或者修?
他一時理不清。
收拾行李時,他試圖跟陳阿公閑聊,打聽點村莊舊事。
“阿公,咱們村這名字‘溪隱’,有什么講究嗎?
歷史挺久了吧?”
陳阿公正幫他檢查窗戶插銷,聞言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笑道:“老名字啦,祖上傳下來的。
村子靠著山澗溪水,大概就這么個意思。
歷史……嗨,鄉(xiāng)下地方,哪有什么清楚歷史,一代代過日子罷了。”
“那邊祠堂看著挺氣派,咱們陸家以前在村里……都是老黃歷啦?!?br>
陳阿公打斷他,語氣依然和藹,卻像一堵柔軟的墻,“后生仔,現(xiàn)在日子平安就好,想那些做啥。
你坐車累了,先歇歇,我回去看看飯。”
說完便轉身出門,步伐比來時快了些。
陸曉摸摸鼻子。
老爺子這話題轉移技能,堪稱職場王者級。
他沒在意,歸咎于老人對往事本就記憶模糊,或覺得無關緊要。
白天在平靜中滑過。
他在村里轉了轉,用手機拍素材:古井圈上的繩痕、祠堂飛檐的破損、斑駁土墻上的舊標語。
村民們對他投來好奇但友善的目光,點點頭,并不多話。
一切都符合他對“寧靜鄉(xiāng)村”的想象,甚至有些過于標準,像旅游景區(qū)宣傳片。
夜幕像塊浸了墨的布,緩緩罩下來。
問題是從天色徹底黑透開始的。
陸曉洗完澡,靠在老式木床上刷手機,信號斷斷續(xù)續(xù)。
然后他忽然意識到——太靜了。
不是普通的安靜。
是那種掏空了所有**音的、徹底的“靜”。
推開窗,沒有預想中的蟲鳴,沒有蛙叫,連風聲都聽不見。
遠處本該有狗吠的鄰村,也一片死寂。
這種靜,像厚厚的棉花,一層層捂住了耳朵,捂住了所有活物的聲息。
好家伙,靜音模式拉滿了?
這降噪效果,頂級耳機都做不到。
他內(nèi)心吐槽,脖子后面卻莫名爬上一絲涼意。
鄉(xiāng)下地方,晚上安靜點也正常吧?
他試圖說服自己。
可能用了新型環(huán)保驅(qū)蟲劑?
或者剛好這片生態(tài)單調(diào)?
就在這時,頭頂天花板上,傳來極其輕微的一聲——“滋啦……”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閣樓的地板上被拖拽了一小段距離。
聲音很輕,若有似無,在絕對的寂靜里卻格外清晰,像根針掉在玻璃上。
陸曉動作僵住,豎起耳朵。
再無聲響。
老鼠吧。
老房子,又是堆雜物的閣樓,沒老鼠才奇怪。
他松了口氣,暗自嘲笑自己神經(jīng)過敏。
可這念頭剛落,那“滋啦”聲又響了一下,這次似乎方向變了,從東頭挪到了西頭。
他抬頭盯著陳舊的天花板,木板縫隙間是濃稠的黑暗。
算了,明天白天上去看看。
要是老鼠窩太大,還得想法子。
他強迫自己重新看手機,但注意力再也無法集中。
寂靜像水一樣包裹著他,閣樓上的動靜,哪怕不再響起,也己在腦海里留下了鉤子。
一夜輾轉。
天蒙蒙亮時,他才勉強睡實。
醒來己是日上三竿,鳥鳴啁啾——白天的一切嘈雜都回來了,夜晚的死寂恍如一場夢,只剩眼底淡淡的青黑作證。
早飯后,他決定上閣樓看看,順便清理可能的老鼠痕跡。
閣樓比想象中規(guī)整。
堆著些蒙塵的舊家具、藤箱、銹蝕的農(nóng)具,積著薄灰,空氣里有股舊書和干木頭混合的霉味。
陽光從一方小氣窗**來,照亮飛舞的塵埃,像微型星系在旋轉。
他巡視一圈,沒發(fā)現(xiàn)明顯的動物糞便或窩巢痕跡,地板上的灰塵分布也還算均勻,看不出有東西頻繁拖拽的軌跡。
難道是房子木結構熱脹冷縮的響聲?
自己嚇自己。
他搖搖頭,準備下去。
目光掃過墻角一個不起眼的藤箱時,卻停了下來。
那箱子比其他東西更舊,顏色深褐,蓋子上灰塵格外厚,像蓋了層絨毯。
鬼使神差地,他走過去,拂去灰塵,打開了箱蓋。
里面是幾件褪色到辨不清原色的舊衣服,下面壓著一些書本。
他拿起最上面一本,紙張己經(jīng)脆黃,邊角卷曲如秋葉,封皮上用毛筆豎寫著兩個工整卻己黯淡的字:《溪隱村志》。
村志?
他來了興趣,席地而坐,就著氣窗的光翻閱起來。
文字是文言夾雜白話,記載的無非是某年風調(diào)雨順、某年修建祠堂、某族添丁進口之類。
筆跡工整,但墨色深淺不一,像是不同年代的人陸續(xù)補記,像一本跨越時間的集體日記。
他快速翻看著,想找找關于村名由來或早期沿革的部分。
翻到大約三分之一處時,他的手停住了。
眼前的一頁,被人為地、整整齊齊地撕掉了。
撕痕干凈利落,沿著裝訂線,只留下一條殘破的空白邊緣,勉強連接著前后頁。
從前后內(nèi)容推斷,被撕去的那頁,應該正是記載村莊早期沿革和重要事件的核心部分——關于這個村子從哪里來,最初發(fā)生過什么。
誰撕的?
為什么獨獨撕掉這一頁?
陸曉捏著脆薄的紙張,指尖能感覺到紙張即將粉碎的脆弱。
心頭那點被白天陽光驅(qū)散的不安,又悄無聲息地聚攏回來,沉甸甸地墜在胃里。
這可不是老鼠能干出來的事。
他合上村志,那聲輕微的“啪嗒”在寂靜的閣樓里格外清晰,像某種宣告。
窗外,天色不知何時己近黃昏,夕陽最后的余暉給一切都涂上了一層不真實的金紅色,美得有些詭異。
他拿著村志下樓,心里盤算著,明天是不是該再去問問陳阿公,或者村里其他老人?
雖然老爺子大概率又會打出那套“平安就好”的太極。
夜晚再次降臨,精準得像設定好的程序。
吃過自己下的清湯寡面,陸曉坐在堂屋的舊藤椅里,就著昏黃燈泡的光,又翻開了那本村志。
試圖從那些尋常記錄的字里行間,看出點被隱藏的蛛絲馬跡。
窗外的寂靜,也再次如約而至,濃稠得化不開,像黑色的膠質(zhì)灌滿了整個村莊。
快到子夜時,他揉了揉發(fā)酸的眼睛,合上書頁。
算了,明天再說。
他起身,準備關窗睡覺。
目光無意中掃過院子——月光慘白,冷冷地鋪在青石板上,給萬物鍍上一層冰冷的銀邊。
院子角落,那口白天看著古樸無害的老井,井沿上……似乎蹲著一個模糊的黑影。
比夜色更濃的一團輪廓,蜷縮在那里,模模糊糊的,像是個人形,又像只是一堆被遺忘的舊物疊成的陰影。
它一動不動,仿佛己經(jīng)在那里蹲了百年。
陸曉渾身血液似乎凝了一下,心臟漏跳半拍。
他眨眨眼,定睛再看。
井沿上空空如也,只有慘白的月光,照著**的青石井臺,泛著幽幽的水光。
剛才那一瞥,像視網(wǎng)膜開的一個惡意玩笑。
幻覺吧。
肯定是看書太久,眼睛花了,加上這破信號刷手機費眼。
他用力關上木窗,插好插銷,背對著窗戶,低聲嘟囔了一句,像是說給這過于安靜的屋子聽,也像是給自己壯膽:“眼花了,絕對是熬夜趕稿的后遺癥。
甲方害人不淺。”
聲音落在厚重的寂靜里,連個回音都沒有,首接被吞沒了。
(本章完)
精彩片段
主角是陸曉陸曉應的懸疑推理《千年村藏》,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懸疑推理,作者“木敘山辭”所著,主要講述的是:高鐵轉大巴,大巴換摩的。當“溪隱村”三個斑駁紅字刻在村口老青石牌坊上時,陸曉覺得自己的骨頭快被顛散了。他挎著背包,拖著行李箱,站在石板路開端,像個突兀的標點符號,硬生生嵌進這幅泛黃的田園畫卷里。二十五歲的新媒體編輯,回老家處理祖宅——這理由寫進個人簡介都透著股敷衍。但手機屏幕盯久了,乍見真山真水,他還是下意識舉起手機,咔嚓幾聲。青石板路磨得水亮,蜿蜒進深淺不一的綠里;白墻黑瓦的老屋錯落,炊煙細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