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元泰定十年,秋。
大都皇城西北角的浣衣局,皂角混著汗味的氣息彌漫在潮濕的空氣里。
桂大鵝被凍得一個激靈,猛地睜開眼,入目是灰撲撲的麻布帳頂,耳邊是此起彼伏的搓衣板摩擦聲,還有帶著濃重口音的斥罵:“手腳麻利些!
淑妃娘**云錦裙要是曬壞了,仔細你們的皮!”
“淑妃?
云錦裙?”
桂大鵝懵了。
她記得自己明明在**郊外拍漢服外景,身上穿的是客戶剛寄來的“復原款唐制齊胸襦裙”,手里還舉著團扇擺pose,怎么一眨眼就換成了粗麻布短打,手腳還酸得像搬了十箱快遞?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卻被旁邊一個瘦得像豆芽菜的小宮女按?。骸按簌Z姐,你可別亂動!
劉姑姑剛罰你跪了半個時辰,再惹她生氣,咱們這組的晚飯都得被扣了?!?br>
“大鵝姐?”
桂大鵝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布滿裂口,指甲縫里全是皂角漬——這絕不是她那雙涂著奶茶色指甲油、保養(yǎng)得白**嫩的手。
她猛地摸向臉,觸感是陌生的輪廓,卻又隱約帶著點熟悉的骨相。
“我穿越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一陣尖銳的腳步聲打斷。
一個穿著深藍色宮裝、腰間系著銀帶的中年婦人叉著腰站在她面前,三角眼吊得老高:“桂大鵝!
還躺著裝死?
昨天讓你洗的**布巾,上面的繡花都被你搓禿了,你可知那是給二皇后斡耳朵的貢品?”
桂大鵝腦子飛速運轉。
**布巾、二皇后、斡耳朵……這些詞像碎片一樣撞進腦海,結合周圍的服飾和建筑(剛才睜眼時瞥見的飛檐是典型的**包式與漢式結合),她瞬間抓住了關鍵信息:元朝,后宮,底層宮女,還得罪了人。
她沒敢頂嘴,學著現(xiàn)代職場里對付難纏客戶的樣子,擠出一個標準的“職業(yè)假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卑微又真誠:“姑姑息怒,是奴婢笨手笨腳。
您看這樣行不行?
剩下的布巾奴婢夜里挑燈洗,保證用軟毛刷輕揉,要是實在救不回來……”她頓了頓,想起自己當文員時寫道歉信的套路,“奴婢愿用這個月的月錢賠,哪怕是去庫房領最粗的米,也絕不讓姑姑因奴婢受牽連?!?br>
這番話半軟半硬,既認了錯,又暗示自己會承擔后果,不會連累上級。
劉姑姑愣了一下,她本想發(fā)作一頓,再罰桂大鵝去倒夜香,沒想到這個平時悶葫蘆似的宮女今天嘴這么甜。
她狐疑地打量著桂大鵝,總覺得這丫頭今天眼神不一樣了,以前是畏畏縮縮,現(xiàn)在雖然低著頭,眼角卻像藏著光,像極了市集上那些精明的商販。
“算你識相?!?br>
劉姑姑哼了一聲,“今晚要是交不出像樣的布巾,仔細你的皮!”
說完,扭著腰去別處**了。
等她走遠,旁邊的小宮女才松了口氣,拍著胸口道:“大鵝姐,你剛才嚇死我了!
你以前見了劉姑姑都不敢說話的?!?br>
桂大鵝笑了笑,沒解釋。
在**模特圈混了三年,她早就練就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
客戶要**風,她能一秒變無辜小白兔;客戶要御姐范,她能立刻眼帶殺氣。
這點場面,比應對難纏的攝影師和甲方爸爸容易多了。
她借著搓衣服的功夫,不動聲色地觀察周圍。
浣衣局大概有三十多個宮女,年紀大的麻木認命,年紀小的要么瑟縮怯懦,要么抱團排擠新人。
剛才那個小宮女叫春桃,看起來是這具身體以前唯一能說上話的人。
“春桃,”桂大鵝壓低聲音,“我昨天……是怎么把布巾洗壞的?”
她得弄清楚自己穿越前的“黑歷史”,免得露餡。
春桃往左右看了看,湊過來小聲說:“還不是因為李婉兒!
她故意把淑妃娘**云錦裙和二皇后的布巾放在一起,讓你先洗重的。
你手勁大,沒注意就把布巾搓狠了……她還在劉姑姑面前說你是故意的,想給咱們漢家宮女惹禍呢!”
桂大鵝心里“咯噔”一下。
李婉兒?
聽這名字像**,但行為卻像是故意挑事。
她又問:“李婉兒和我有仇?”
“她是上個月從尚食局調過來的,據(jù)說跟劉姑姑沾點遠親,總覺得高人一等?!?br>
春桃撇撇嘴,“以前就老擠兌你,說你是‘**名字漢家奴’,配不上‘大鵝’這名字——對了,大鵝姐,你這名字到底是怎么來的?
咱們漢家姑娘哪有叫這個的?”
桂大鵝一愣。
是啊,桂大鵝這名字,是她當模特時的藝名,因為她姓桂,又總被攝影師說“笑起來像只得意的大白鵝”,久而久之就傳開了。
難道這具身體的原主也叫桂大鵝?
她正疑惑,突然聽到一陣騷動。
一個穿著淺綠色宮裝、梳著雙環(huán)髻的宮女被兩個膀大腰圓的女侍衛(wèi)押著走了過去,嘴里還哭喊著:“我沒有偷淑妃娘**珠釵!
是被人陷害的!
求求你們相信我!”
周圍的宮女們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卻沒人敢出聲。
春桃拉了拉桂大鵝的袖子,害怕地說:“是……是尚服局的蘭秀。
聽說淑妃娘娘丟了一支赤金嵌紅寶的珠釵,懷疑是她偷的,要被送去‘審刑司’呢!”
“審刑司?”
桂大鵝捕捉到這個詞,“那是什么地方?”
“是管后宮刑獄的,由衛(wèi)尉大人首管!”
春桃的聲音帶著顫抖,“聽說里面的嬤嬤可厲害了,進去的人十個有九個得脫層皮,要是真定了罪,要么杖斃,要么發(fā)去殉葬……”桂大鵝的心臟猛地一跳。
衛(wèi)尉?
掌刑獄?
權力這么大?
她看著蘭秀被押走時絕望的眼神,又想起自己剛穿越就面臨的危機,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在這吃人的后宮里,當一個任人宰割的浣衣局宮女,遲早是死路一條。
要想活下去,甚至活得好,必須往上爬!
而這個能管刑獄、掌侍衛(wèi)的衛(wèi)尉,不就是最好的目標嗎?
雖然現(xiàn)在聽起來像天方夜譚,但桂大鵝是誰?
她是從一個月薪三千的小文員,硬生生熬成******模特的人。
她信奉的真理是:沒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
就在這時,劉姑姑又走了過來,手里拿著一個破了角的瓷碗,“哐當”一聲放在桂大鵝面前:“這是你的晚飯,趕緊吃完干活去!
記住,今晚要是布巾還不行,你就等著去審刑司陪蘭秀吧!”
碗里是黑乎乎的雜糧粥,上面飄著幾根野菜。
桂大鵝看著這碗“晚飯”,又看了看遠處宮墻頂端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深吸了一口氣。
行吧,元宮副本開啟,目標:衛(wèi)尉。
第一步,先搞定眼前的布巾和李婉兒。
她端起碗,大口喝著粥,眼神里漸漸褪去了初來時的迷茫,多了幾分堅定和算計。
現(xiàn)代職場的生存法則,到了這古代后宮,或許也一樣適用——畢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需要“套路”。
而她桂大鵝,最擅長的就是“套路”。
精彩片段
小說《元宮雀:鵝卿謀》是知名作者“燾燾”的作品之一,內容圍繞主角春桃李婉兒展開。全文精彩片段:至元泰定十年,秋。大都皇城西北角的浣衣局,皂角混著汗味的氣息彌漫在潮濕的空氣里。桂大鵝被凍得一個激靈,猛地睜開眼,入目是灰撲撲的麻布帳頂,耳邊是此起彼伏的搓衣板摩擦聲,還有帶著濃重口音的斥罵:“手腳麻利些!淑妃娘娘的云錦裙要是曬壞了,仔細你們的皮!”“淑妃?云錦裙?”桂大鵝懵了。她記得自己明明在杭州郊外拍漢服外景,身上穿的是客戶剛寄來的“復原款唐制齊胸襦裙”,手里還舉著團扇擺pose,怎么一眨眼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