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23點58分。

肺里跟塞了一把生銹的鋼絲球，陳歲每喘一口氣，嗓子眼都帶著血味。

九樓，沒電梯。

手里那份餃子被緊緊護在胸口，這是本月全勤獎的最后一根稻草。

還有40秒。

手機屏幕上的紅色倒計時，跳得比心跳還快，r如催命符。

陳歲手腳并用爬上頂樓，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像條斷脊的狗。

“砰砰砰！”

“**！

天天外賣！

祝您除夕快樂！”

陳歲不敢停，聲音都在抖。

門內(nèi)傳來拖鞋趿拉聲，慢得讓人想**。

23點59分58秒。

“咔噠?！?br>
門鎖轉(zhuǎn)動。

陳歲猛地把外賣遞過去，手指狂按“送達”。

就在這一瞬，那個該死的雜牌手機卡了一下。

屏幕畫面轉(zhuǎn)了個圈。

原本的“23:59”，跳成了“00:01”。

嗡——冷冷的機械女聲在死寂的樓道炸響：“訂單己超時。

除夕夜嚴打期間，扣除當單配送費?！?br>
門徹底開了。

滿頭銀發(fā)的老**看著氣喘如牛的陳歲，又瞥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那眼神從期待瞬間變成嫌棄，像看一袋餿了的垃圾。

“超時了啊……”老**要把門關上，“那是給我孫子接年的，過了零點就沒那個味兒了。

拿走吧?！?br>
“奶奶！

這是熱的！

真沒涼！”

陳歲急紅了眼，伸手去擋門，“求您了，就差一秒……讓你拿走！”

“砰！”

防盜門狠狠砸上，震得陳歲鼻尖發(fā)麻。

那句卡在喉嚨里的“新年快樂”，被硬生生咽回肚子里，變成了鐵銹味。

緊接著，手機開始瘋狂震動，彈窗如尸潮般涌來。

平臺通告：除夕夜嚴重超時，評級降為D級。

扣款通知：扣除本月績效1200元、留崗補貼1000元、沖單獎勵600元。

陳歲顫抖著點開APP。

余額從2874.56元，在他眼皮子底下瘋狂跳水。

2000……500……0.00。

那是給工友剛子媽攢的救命錢。

就在這一分鐘里，沒了。

全沒了。

陳歲靠著冰冷的墻面，突然想笑。

在雪地里跑了一個月，膝蓋爛得流膿，跟狗一樣搶單，就因為這一分鐘？

“叮鈴鈴——”催命的電話鈴聲炸響。

備注：房東王扒皮。

陳歲深吸一口氣接通。

“陳歲！

老子不聽廢話！

我兒子突發(fā)心肌炎進ICU了！”

房東的聲音像**咆哮，“立馬轉(zhuǎn)3000塊房租過來！

少一分我就把你東西扔出去！”

“王哥，不是說好十五號……我現(xiàn)在就要！

我兒子都要死了，你那條爛命算個屁！

5分鐘！

看不到錢你就滾去睡大街！”

電話掛斷。

陳歲滑坐在地，翻遍了所有APP。

微信12塊，支付寶8毛。

在這個萬家團圓的夜里，他連根上吊的繩子都買不起。

他點開那個置頂?shù)幕疑^像——剛子的姐姐。

猶豫了三秒，陳歲把那是剛子的撫恤金，一共三千塊定存，全部提現(xiàn)。

剛子走了，這是給剛子媽做手術(shù)最后的底兒。

“對不起……剛子，哥實在沒活路了?！?br>
陳歲咬著牙，眼眶紅得滴血，把錢轉(zhuǎn)了過去。

轉(zhuǎn)賬成功：-3000.00元“王哥，錢轉(zhuǎn)了。

這是我最后的錢，求你別趕我走，外頭下著大雪……”一分鐘后。

消息回過來了。

紅色感嘆號。

消息己發(fā)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緊接著一條短信彈出：米家智能門鎖：您的1102室密碼己重置，原用戶權(quán)限己抹除。

錢收了。

人拉黑。

還要把他在大年三十趕盡殺絕。

“操?。?！”

陳歲猛地把手機砸在地上，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發(fā)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手機屏幕碎成了蜘蛛網(wǎng)，但還得撿起來。

因為這是他唯一的財產(chǎn)了。

……零點10分。

陳歲跟游魂一樣走出單元樓。

狂風夾雜著雪粒子，像耳光一樣扇在臉上。

行李己經(jīng)被扔出來了。

濕透的被褥凍成了硬邦邦的冰坨子，他和剛子唯一的合影，被路過的野狗踩了一腳黑泥。

陳歲撿起照片，用袖子擦。

越擦越臟，泥水滲進了剛子的笑臉里。

“砰！

啪！”

天空炸開一朵巨大的煙花。

滿大街都是歡呼聲，樓里傳來春晚喜慶的***。

萬家燈火，沒有一盞是為陳歲留的。

他又冷又餓，拖著那床死沉的濕被子，蜷縮在廣場的長椅上。

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fā)抖，牙齒磕得咯咯作響。

慢慢地，不抖了。

一股暖意從心底涌上來——那是失溫致死前的回光返照。

“真不甘心啊……”陳歲看著對面大屏幕上的倒計時，意識開始模糊。

如果要死，能不能拉著那幫**一起？

就在眼皮即將合死的一刻。

那部碎屏手機突然自動亮起。

明明沒電關機了，現(xiàn)在卻亮得滲人。

屏幕上那個“0.00”的余額，突然變成了猩紅色，好像血在往外滲。

周圍喧鬧的煙花聲同時消失。

耳邊，清晰地傳來一聲脆響。

“咔噠。”

那是老式算盤珠子被撥動的聲音。

緊接著，一行滴血的小字在屏幕上浮現(xiàn)：檢測到宿主命火將熄。

檢測到極度“貧寒”命格，符合激活條件。

正在連接財神備用線路……連接成功。

陳歲想動，手指己經(jīng)僵了。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屏幕上的字又有了變化：除夕夜，萬鬼避，財神臨。

你想活嗎？

想活，就拿別人的“命火”來暖自己。

下面只有一個選項，紅得刺眼：交易陳歲張了張嘴，喉嚨里發(fā)出風箱般的聲音：“我想活……哪怕做鬼，我也要活！”

“咔噠、咔噠、咔噠?！?br>
算盤聲越來越急，如催命的鼓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