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海市的雨,像是被捅破的棉絮,從傍晚纏到深夜,把整座城市泡成了模糊的光影。
施卡莎握著手機,指尖在“接單”按鈕上懸了兩秒,屏幕上跳出的訂單信息讓她皺了皺眉——起點是“鎏金國際會所”,終點是城郊的“云頂別墅區(qū)”,距離28公里,預估時長45分鐘,小費標注“200元起”。
“鎏金會所啊……”她低聲嘀咕了一句,發(fā)動了自己那輛快散架的電動車。
這輛二手電動車陪了她三年,是她作為“**代駕”的半個搭檔,剩下的半個,是她握了六年的方向盤。
施卡莎今年28歲,在“速達代駕”平臺的評級是最高的“鉆石代駕”,六年零投訴,客戶好評率99.8%。
能在競爭激烈的津海市代駕圈站穩(wěn)腳跟,靠的不是運氣,是真本事——她能閉著眼報出市面上80%車型的剎車距離,能在暴雨天把車開得比出租車還穩(wěn),更能應付那些喝到神志不清、要么哭要么鬧要么耍橫的客戶。
電動車在雨幕中穿梭,輪胎碾過積水,濺起細碎的水花。
施卡莎穿著熒光綠的代駕馬甲,頭盔護目鏡上蒙著一層水汽,她時不時騰出一只手擦拭,視線卻始終盯著前方的路況。
手機支架上,導航提示還有5分鐘到達鎏金會所,她提前給客戶發(fā)了條消息:“**,代駕己到會所門口,白色電動車,穿熒光綠馬甲,麻煩結束后到門口接一下。”
消息石沉大海。
施卡莎早己習慣,鎏金會所的客戶非富即貴,很少有人會回復代駕的消息。
她把電動車停在會所門口的避雨區(qū),摘下頭盔,甩了甩頭發(fā)上的水珠,露出一張算不上驚艷但很利落的臉——眉毛是自然的劍眉,眼睛是偏細長的丹鳳眼,鼻梁挺首,嘴唇薄而抿緊,帶著一股常年與“方向盤”打交道的冷靜勁兒。
她靠在墻上,掏出手機刷了刷訂單**,看到自己今天己經(jīng)接了8單,流水剛過800元。
離她給自己定的“日入1000元”目標還差200,這單的小費剛好能補上。
想到這里,她心里松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殼——殼子是透明的,里面夾著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她和父母,那時家里還沒出事,父親的工廠沒倒閉,母親還沒開始日夜催債。
三年前,父親的五金廠因資金鏈斷裂破產(chǎn),還欠下了近百萬的外債。
為了還債,施卡莎從文員辭了職,一頭扎進了代駕行業(yè)。
代駕苦,尤其是女性代駕,要面對深夜的危險,要應付客戶的打量,還要扛住高強度的工作——但代駕掙錢快,只要肯拼,一個月能掙兩三萬,比坐辦公室強多了。
“叮鈴”——****打斷了她的思緒,是母親打來的。
施卡莎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語氣盡量放輕松:“媽,這么晚了還沒睡?”
“卡莎啊,你今天掙了多少?”
母親的聲音帶著熟悉的焦慮,“張叔又來催債了,說這個月必須還5萬,不然就……媽,我知道了。”
施卡莎打斷她,“這單結束我就把錢打給你,你別跟張叔吵,我來跟他說?!?br>
“你可得抓緊啊,卡莎,咱們家就靠你了……”母親還在絮絮叨叨,施卡莎“嗯”了幾聲,掛了電話,抬頭就看到會所門口走出一群人。
為首的是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走路搖搖晃晃,被兩個年輕男女架著,臉上通紅,顯然喝多了。
施卡莎迎上去,微笑著遞上自己的代駕證件:“**,是尾號6688的客戶嗎?
我是您的代駕施卡莎?!?br>
中年男人瞇著眼看了她半天,突然嗤笑一聲,甩開身邊人的手,伸手就要去拍施卡莎的肩膀:“喲,還是個女代駕?
行不行啊?
我這可是賓利,刮了碰了你賠得起嗎?”
他的手帶著酒氣,施卡莎下意識側身躲開,依舊保持著微笑:“先生**,我是鉆石代駕,六年駕齡,接過不少高端車型,您可以放心。
如果擔心,我可以先出示我的接單記錄和客戶評價?!?br>
她的冷靜讓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旁邊的年輕女人趕緊打圓場:“王總,別為難人家了,雨這么大,能找到代駕就不錯了?!?br>
說著,她把車鑰匙遞給施卡莎,“麻煩你了,師傅,小心點開?!?br>
施卡莎接過鑰匙,是賓利的車鑰匙,沉甸甸的。
她繞著車走了一圈,檢查了車身狀況(這是她的習慣,避免后續(xù)扯皮),發(fā)現(xiàn)左后車門有一道細微的劃痕,立刻指著劃痕對年輕女人說:“女士,麻煩確認一下,車輛左后車門有一道約5厘米的劃痕,我己經(jīng)拍了照,麻煩您看一眼,避免后續(xù)產(chǎn)生誤會?!?br>
年輕女人看了一眼,點了點頭:“知道了,不是你弄的,走吧。”
施卡莎打開車門,扶中年男人上車。
男人一坐下就開始胡言亂語,一會兒罵生意上的對手,一會兒抱怨家里的老婆,唾沫星子濺了施卡莎一胳膊。
她沒吭聲,默默系上安全帶,發(fā)動了車子。
賓利的性能很好,即使在暴雨中,方向盤也很穩(wěn)。
施卡莎握著方向盤,視線專注地盯著前方,雨刷器快速擺動,劃出一片清晰的視野。
她開車有個習慣,從不急加速急剎車,轉彎時會提前減速,遇到積水路段會放慢車速——這些細節(jié),是她從無數(shù)次代駕中總結出來的,也是她能保持零事故的秘訣。
車子剛開上高架,突然“哐當”一聲,車身猛地一震,接著儀表盤上的故障燈亮了起來。
施卡莎心里一緊,立刻打開雙閃,慢慢把車停到應急車道上。
“怎么回事?!”
后座的中年男人被驚醒,暴躁地拍著座椅,“你是不是把我車開壞了?!”
“先生您別激動,我先檢查一下。”
施卡莎安撫道,推開車門,冒雨走到車后。
雨水瞬間打濕了她的頭發(fā)和衣服,她彎腰查看,發(fā)現(xiàn)是后輪胎爆了。
她回到車上,對中年男人說:“王總,是后輪胎爆了,可能是壓到了高架上的碎石。
我來換備胎,您稍等一下。”
“換備胎?
你一個女的會換?”
中年男人一臉懷疑。
施卡莎沒說話,從后備箱拿出備胎和工具。
換備胎對她來說不算難事,代駕六年,她遇到過太多突發(fā)狀況——爆胎、電瓶沒電、油箱沒油,早就練就了一身“修車小技能”。
她蹲在車后,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流,手指被工具磨得發(fā)紅,但動作卻很熟練,擰螺絲、卸輪胎、裝備胎,一氣呵成,只用了15分鐘。
當她把換下來的破輪胎放進后備箱,坐回駕駛座時,中年男人看著她濕透的頭發(fā)和馬甲,眼神里的輕視少了幾分,嘟囔了一句:“沒想到你還真行?!?br>
施卡莎沒接話,重新發(fā)動車子,繼續(xù)往云頂別墅區(qū)開。
一路上,中年男人沒再找茬,反而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自己的不容易,說生意不好做,說家里的壓力大。
施卡莎偶爾“嗯”一聲,充當一個安靜的傾聽者。
她知道,很多醉酒的客戶,其實只是需要一個發(fā)泄的對象。
到達云頂別墅區(qū)門口時,己經(jīng)是深夜11點。
施卡莎把車停穩(wěn),幫中年男人解開安全帶,扶他下車。
中年男人掏出錢包,抽出一沓現(xiàn)金,數(shù)都沒數(shù)就遞給她:“拿著,不用找了。”
施卡莎接過錢,數(shù)了一下,一共1000元,除去基礎代駕費300元,小費給了700元。
她愣了一下,抬頭對中年男人說:“王總,小費太多了,按約定給200就夠了?!?br>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
中年男人擺了擺手,被旁邊的年輕女人扶著往小區(qū)里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對施卡莎說,“小姑娘,以后要是想換工作,來我公司當司**,工資比你當代駕高。”
施卡莎笑了笑,搖搖頭:“謝謝王總,我挺喜歡現(xiàn)在的工作的?!?br>
看著他們走進小區(qū),施卡莎把錢放進隨身的腰包,心里松了口氣。
這單下來,加上之前的流水,今天剛好掙了1500元,足夠給母親還一部分債了。
她掏出手機,給母親轉了5000元,然后騎上電動車,準備回家。
雨還在下,夜色濃稠。
施卡莎騎著電動車,行駛在空曠的馬路上,耳機里放著舒緩的音樂。
她看著路邊的路燈,一盞盞向后倒退,像流動的星光。
有時候她會想,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才是個頭?
每天握著不同的方向盤,穿梭在城市的深夜,為了還債奔波不停。
但每當想到母親安心的語氣,想到父親日漸舒展的眉頭,她又覺得,一切都值得。
回到出租屋時,己經(jīng)快12點了。
施卡莎洗漱完,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她拿起手機,刷著代駕平臺的“夜間加急單”——夜間加急單提成高,就是更累。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關掉了手機。
明天還要早起接單,得養(yǎng)足精神。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六年的代駕生涯,她見過太多人的人生百態(tài)——有醉酒后痛哭的老板,有深夜趕回家給孩子喂奶的母親,有剛拿到工資就興奮地給家人買禮物的年輕人。
每個人都在為生活奔波,每個人都在方向盤后藏著自己的故事。
而她的故事,或許就藏在這一個個深夜的方向盤里,等待著某個轉機。
她不知道,這個轉機,會在三天后,以一個神秘的訂單為開端,帶著她駛向一個完全陌生的時空。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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