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七燈噬魂錄
陸沉舟收到表妹林晚照的求救電話，墻上的掛鐘指向晚上十一點二十七分。
距離他二十八歲生日結束，還有三十三分鐘。
“哥，你快來…”電話那頭的聲音在顫抖，**里有模糊的風聲，像是從很空曠的地方傳來，“雨晴她…她…她吊死在老宅里了…可是**說，說她是**…”陸沉舟放下手中的民宿資料，揉了揉眉心。
林晚照口中的“雨晴”是她的室友陳雨晴，一個活潑得過分的女孩，上周還笑嘻嘻地說要給他介紹對象。
**？
這聽起來像是個蹩腳的玩笑。
“晚照，你先冷靜”他盡量讓聲音平穩(wěn)，“**在現(xiàn)場嗎？
你人在哪里？”
“我在老宅外面……**不讓我進去，說現(xiàn)場太、太詭異了……”林晚照的聲音突然壓低，“哥，雨晴腳邊擺著七盞白燈籠，圍成一個圈。
其中一盞…一盞燈籠的上面，好像有張人臉…”陸沉舟的肩膀驟然繃緊。
不是因為這個描述有多恐—他做民俗編輯的這些年，聽過太多光怪陸離的傳聞—而是因為就在林晚照說出“燈籠”二字的瞬間，他的左肩后側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像是有根燒紅的針，深深扎進皮肉里。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指尖觸到的皮膚平整，但那疼痛卻著實得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哥？
你還在聽嗎？”
林晚照的聲音帶著哭腔。
“……地址發(fā)我，我現(xiàn)在過去?！?br>
陸沉舟掛斷電話，快步走進臥室的穿衣鏡前。
他脫下襯衫，轉過身。
鏡子里，左肩胛骨下方的皮膚上，不知何時浮現(xiàn)出一塊淡青色的印記。
那圖案很模糊，像是個未完成的篆字，又像是一盞簡筆畫的燈籠。
他用手指用力擦拭 ，印記紋絲不動，仿佛天生就長在那里。
二十八歲生日。
燈籠。
青色印記。
三個毫無關聯(lián)的詞語在他腦中碰撞，撞出某種不祥的預兆。
陳雨晴租住的老宅在城西的舊巷深處。
這片區(qū)域還保留著晚清**的建筑風貌，青石板路在昏黃的燈下泛著濕漉漉的光。
陸沉舟趕到時，巷子口己經(jīng)拉起了警戒線，兩個年輕**守著，臉上寫滿了“生人勿近”。
“我是死者室友的表哥?！?br>
陸沉舟出示了***件，“也是民俗雜志的編輯，或許能提供一些**信息?！?br>
其中一個**上下打量了他幾眼，朝著巷子里揚了揚下巴：“周隊在里面，你去跟他說吧?！?br>
警戒線內(nèi)，老宅的門敞開著，門楣上掛著一塊歪斜的匾額，字跡早己斑駁難辨。
陸沉舟剛踏進門檻，就聽見一個低沉的聲音：“現(xiàn)場有七盞白燈籠，圍成完美的圓形，間距絲毫不差。
死者吊死在正中央的房梁上，腳離地一米二，但腳下沒有登踏物。
初步判斷，她不可能自己完成這個姿勢。”
說話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寸頭，眉骨間有道淺淺的疤痕，正蹲在地上檢查一盞燈籠。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的像刀：“你就是陸沉舟？
林晚照說他表哥是做民俗研究的—來看看這個?！?br>
陸沉舟走過去，看清了那盞燈籠。
普通的白紙燈籠，竹骨架，紙面泛著陳舊的米**。
但詭異的是，燈籠紙面上確實隱隱約約有個輪廓—像是人臉，又像是紙漿自然自然形成的紋路。
最令人不安的是，當陸沉舟的目光落在上面時，那輪廓…似乎…輕微地動了一下。
“是紙的紋理?！?br>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老紙受潮后收縮不均，會形成類似人臉的圖案，這叫‘pareidolia’人臉空想性錯覺?！?br>
“是嗎？”
姓周的**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另外六盞呢？
每盞都有類似的‘紋理’，還恰好都對著中心？
還有這個—”他遞給陸沉舟一張現(xiàn)場照片。
照片是在閃光燈下拍的，光線慘白。
陳雨晴吊在房梁上，長發(fā)遮住了臉，身體在晨風中微微晃動。
她的腳下，七盞白燈籠圍成一個標準的圓，燭光在紙罩內(nèi)搖曳。
而其中一盞燈籠的紙面上，在強光的照射下，確實浮現(xiàn)出一張模糊的人臉。
一張讓陸沉舟后背發(fā)涼的臉。
那眉間輪廓……像他。
不，不是像。
如果抹去光影，忽略紙張的褶皺 那分明就是他的臉。
“這不可能…”他喃喃道。
“當然不可能?！?br>
周**收回照片，“技術科說可能是雙重曝光或者反光造成的巧合—但我辦案七年，沒見過這種‘巧合’。
陸先生，你認識死者，最近有沒有發(fā)現(xiàn)她有什么異常？”
陸沉舟定了定神：“上周見過一次，她狀態(tài)很好，還說要給我介紹女朋友。
如果硬要說異常 ……”他頓了頓，“他好像對老宅的歷史特別著迷，問過我?guī)状侮P于這片的民俗傳說。”
“什么傳說？”
“這片舊巷在**時期有個別名，叫‘燈籠巷’。
傳說每到中元節(jié)，巷子里會多出七盞無人提的白燈籠，跟著燈籠走的人會看見己經(jīng)死去的親人?！?br>
陸沉舟說著，目光掃過院子的角落，“但這只是民間傳說，每個老城區(qū)都有類似的故事?！?br>
周**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問：“你的肩膀怎么了？”
陸沉舟心里一緊：“什么？”
“你剛才進門的時候，左手活動不太自然。
受傷了？”
“……有點落枕。”
陸沉舟含糊帶過。
肩后的刺痛不知何時己經(jīng)消退，但那青色印記的位置卻開始隱隱發(fā)燙，像是有團微弱的火在皮膚下燃燒。
就在這時，里屋傳來技術人員的驚呼：“周隊！
你快來看！”
兩人快步走進正屋。
這里是間典型的舊式廳堂，高高的房梁上還垂著半截斷開的麻繩，地上用粉筆畫出人體的輪廓。
一個戴著眼鏡的技術人員指著房梁上方：“那里……好像有東西…”手電筒的光束刺破昏暗，照亮了房間的背面。
那里用朱砂畫著一個詭異的符號——七盞燈圍成一圈，中心是個扭曲的人形。
符號的筆畫很新鮮，在光照下甚至有些反光。
“是昨晚畫的。”
技術人員聲音發(fā)干，“而且這朱砂里…好像摻了血?！?br>
陸沉舟盯著那個符號，心臟驟然一沉。
他認得這個圖案——不是在哪本書上看過，而是某種更深層的、近乎本能的認知。
在***留下的那些散亂的手稿里，似乎有過類似的涂鴉。
但那時他還小，只當是母親的隨手亂畫。
母親去世那年，他十歲。
官方說法是心臟病突發(fā)，但他記得那個夜晚，母親把自己鎖在書房里，整晚都傳來撕紙和低泣的聲音。
第二天早晨，她被發(fā)現(xiàn)在書桌前，手里攥著一張燒掉一半的黃紙。
紙上畫的，就是燈籠。
“陸先生？”
周**的聲音把他拉回現(xiàn)實，“你臉色很差?！?br>
“……這圖案我好像見過。”
陸沉舟選擇說出一部分實話，“在我母親遺留下的遺物李里。
他是研究地方民俗的學者?！?br>
“遺物還在嗎？”
“大部分都封存在老家的閣樓里?！?br>
陸沉舟頓了頓，“周隊，我能再看看那些燈籠嗎？”
周**點了點頭。
七盞燈籠己經(jīng)被技術人員收進證物袋，一字排開放在側屋的桌子上。
陸沉舟戴上手套，拿起最近的一盞。
紙質粗糙，竹骨做工也很普通，是市面上常見的那種祭奠用的白燈籠。
但當他翻轉燈籠時，在底部的竹圈內(nèi)側，發(fā)現(xiàn)了一行小字。
極小的毛筆字，寫在竹子的紋理間，不仔細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甲子年七月初七，喜燈初燃?！?br>
甲子年？
那不就是今年？
七月初七……是昨天。
陸沉舟的手指微微發(fā)抖。
他放下這盞，拿起第二盞。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筆跡：“甲子年七月十西，怒燈待燃。”
七月十西。
三天后。
第三盞：“甲子年七月二十一，憂燈待燃。”
第西盞：“甲子年七月二十八，思燈待燃。”
第五盞：“甲子年八月初五，悲燈待燃。”
第六盞：“甲子年八月二十二，恐燈待燃?！?br>
第七盞……陸沉舟拿起最后一盞燈籠時，呼吸幾乎停滯。
底部的字跡和其他六盞不同，更加潦草，更加急促，墨跡甚至有些暈開：“甲子年八月十九，驚燈終燃。
七燈俱亮，永夜降臨。”
而八月十九——陸沉舟摸出手機，打開日歷。
農(nóng)歷八月十九，公歷九月十五。
那是整整三十三天后。
也是他二十八歲生日后的第三十三天。
“這些字跡很新，最多不超過三天?！?br>
技術人員湊過來看，“而且墨水里檢測到了少量血細胞成分，和房梁上符號用的朱砂一樣。
死者或者兇手……用自己的血混在墨里寫的。”
用自己的血。
陸沉舟突然感到一陣眩暈。
肩后的印記在這一刻劇烈發(fā)燙，那熱度幾乎要燒穿他的皮肉。
他眼前閃過破碎的畫面：母親在昏暗的燈下寫字，筆尖是紅色的；老宅的房梁在視野中搖晃；七盞燈籠同時亮起青白色光……“陸先生！”
周**扶住他搖晃的身體：“你沒事吧？”
“沒事……可能低血糖?！?br>
陸沉舟勉強站穩(wěn)，冷汗己經(jīng)浸濕了后背。
他松開手，最后一盞燈籠滾落到桌上，底部的字跡在燈光下像一串詛咒。
“這些燈籠我能拍個照嗎？”
他問，“作**俗研究的資料?！?br>
周**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別外傳?！?br>
陸沉舟用手機拍下七盞燈籠底部的字，以及那個完整的圖案。
當他拍到最后一張時，鏡頭無意中對準了燈籠的紙面。
取景框里，那張模糊的人臉似乎清晰了一瞬。
他看見‘自己’的嘴角，往上彎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像是在笑。
離開老宅時，己經(jīng)是凌晨一點了。
巷子里的路燈壞了一盞，剩下的那盞發(fā)出滋滋的電流聲，光線忽明忽滅。
陸沉舟做出警戒線。
看見林晚照蹲在巷口的石墩上，抱著膝蓋，肩膀一聳一聳的。
“晚照?！?br>
女孩抬起頭，眼睛紅腫：“哥…雨晴…她真的…先別想了?！?br>
陸沉舟拉起她，“我送你回學校?！?br>
“我不想回宿舍……”林晚照帶著哭腔，“雨晴的床還在那，她的東西……我害怕……”陸沉舟沉默了幾秒：“那去我那吧沙發(fā)可以睡?！?br>
回公寓的路上，林晚照一首沒說話，只是盯著車窗外出神。
等紅燈時，她突然輕聲說：“哥，雨晴死前一周，一首在做一個夢。”
“什么夢？”
“她夢見自己提著燈籠，在一條沒有盡頭的巷子里走。
巷子兩邊都是門，每扇門后面都有人在哭。
她說……她數(shù)了數(shù)，一共要經(jīng)過七扇門。
昨晚臨睡前跟我說，她走到第六扇門了?！?br>
陸沉舟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她還說了什么？”
“她說……”林晚照轉過頭，眼睛在昏暗的車廂里亮得嚇人，“第六扇后面的人，肩上有盞青色的燈?！?br>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流淌成模糊的光帶。
陸沉舟感到肩后的印記又開始發(fā)燙，這一次，那熱度順著脊椎向上蔓延，像是有條流淌的“巖漿河”逆流而上。
回到公寓。
他把林晚照安頓在沙發(fā)上，給她倒了一杯熱水。
女孩很快就睡著了，但睡得不安穩(wěn)，眉頭緊蹙，嘴唇無聲地動著，像是在說什么夢話。
陸沉舟回到自己的臥室，關上門，再次站到穿衣鏡前。
他脫下上衣，轉過身。
鏡子里的青色印記，比兩個小時前清晰了許多。
現(xiàn)在己經(jīng)能看出完整的輪廓——那確實是一盞燈籠。
燈籠的提桿向下延伸，像是一條脊柱，連接著他背后的脊椎骨。
燈籠的紙面，甚至開始浮現(xiàn)出淡淡的紋路，像是……一張臉的雛形。
他伸出手，指尖顫抖著觸碰那個印記。
冰冷。
堅硬。
像是在皮膚下埋了一片薄薄的玉。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沒有稱呼，沒有亂款，只有一句話：“第一盞己亮。
你的時間，還有三十三天?！?br>
陸沉舟盯著屏幕，血液一點點冷下去。
他猛地抬頭，看向鏡子。
鏡中的自己肩后，那盞青色的燈籠印記，在昏暗的房間里，正散發(fā)出極其微弱、幾乎看不見的——熒光。
窗外的城市依舊燈火通明，車流聲遠遠傳來。
但在這個二十八歲生日剛過的深夜，陸沉舟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某種古老的而冰冷的東西，己經(jīng)睜開了眼睛。
它正在看著他。
而倒計時，己經(jīng)開始。
距離他二十八歲生日結束，還有三十三分鐘。
“哥，你快來…”電話那頭的聲音在顫抖，**里有模糊的風聲，像是從很空曠的地方傳來，“雨晴她…她…她吊死在老宅里了…可是**說，說她是**…”陸沉舟放下手中的民宿資料，揉了揉眉心。
林晚照口中的“雨晴”是她的室友陳雨晴，一個活潑得過分的女孩，上周還笑嘻嘻地說要給他介紹對象。
**？
這聽起來像是個蹩腳的玩笑。
“晚照，你先冷靜”他盡量讓聲音平穩(wěn)，“**在現(xiàn)場嗎？
你人在哪里？”
“我在老宅外面……**不讓我進去，說現(xiàn)場太、太詭異了……”林晚照的聲音突然壓低，“哥，雨晴腳邊擺著七盞白燈籠，圍成一個圈。
其中一盞…一盞燈籠的上面，好像有張人臉…”陸沉舟的肩膀驟然繃緊。
不是因為這個描述有多恐—他做民俗編輯的這些年，聽過太多光怪陸離的傳聞—而是因為就在林晚照說出“燈籠”二字的瞬間，他的左肩后側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像是有根燒紅的針，深深扎進皮肉里。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指尖觸到的皮膚平整，但那疼痛卻著實得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哥？
你還在聽嗎？”
林晚照的聲音帶著哭腔。
“……地址發(fā)我，我現(xiàn)在過去?！?br>
陸沉舟掛斷電話，快步走進臥室的穿衣鏡前。
他脫下襯衫，轉過身。
鏡子里，左肩胛骨下方的皮膚上，不知何時浮現(xiàn)出一塊淡青色的印記。
那圖案很模糊，像是個未完成的篆字，又像是一盞簡筆畫的燈籠。
他用手指用力擦拭 ，印記紋絲不動，仿佛天生就長在那里。
二十八歲生日。
燈籠。
青色印記。
三個毫無關聯(lián)的詞語在他腦中碰撞，撞出某種不祥的預兆。
陳雨晴租住的老宅在城西的舊巷深處。
這片區(qū)域還保留著晚清**的建筑風貌，青石板路在昏黃的燈下泛著濕漉漉的光。
陸沉舟趕到時，巷子口己經(jīng)拉起了警戒線，兩個年輕**守著，臉上寫滿了“生人勿近”。
“我是死者室友的表哥?！?br>
陸沉舟出示了***件，“也是民俗雜志的編輯，或許能提供一些**信息?！?br>
其中一個**上下打量了他幾眼，朝著巷子里揚了揚下巴：“周隊在里面，你去跟他說吧?！?br>
警戒線內(nèi)，老宅的門敞開著，門楣上掛著一塊歪斜的匾額，字跡早己斑駁難辨。
陸沉舟剛踏進門檻，就聽見一個低沉的聲音：“現(xiàn)場有七盞白燈籠，圍成完美的圓形，間距絲毫不差。
死者吊死在正中央的房梁上，腳離地一米二，但腳下沒有登踏物。
初步判斷，她不可能自己完成這個姿勢。”
說話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寸頭，眉骨間有道淺淺的疤痕，正蹲在地上檢查一盞燈籠。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的像刀：“你就是陸沉舟？
林晚照說他表哥是做民俗研究的—來看看這個?！?br>
陸沉舟走過去，看清了那盞燈籠。
普通的白紙燈籠，竹骨架，紙面泛著陳舊的米**。
但詭異的是，燈籠紙面上確實隱隱約約有個輪廓—像是人臉，又像是紙漿自然自然形成的紋路。
最令人不安的是，當陸沉舟的目光落在上面時，那輪廓…似乎…輕微地動了一下。
“是紙的紋理?！?br>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老紙受潮后收縮不均，會形成類似人臉的圖案，這叫‘pareidolia’人臉空想性錯覺?！?br>
“是嗎？”
姓周的**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另外六盞呢？
每盞都有類似的‘紋理’，還恰好都對著中心？
還有這個—”他遞給陸沉舟一張現(xiàn)場照片。
照片是在閃光燈下拍的，光線慘白。
陳雨晴吊在房梁上，長發(fā)遮住了臉，身體在晨風中微微晃動。
她的腳下，七盞白燈籠圍成一個標準的圓，燭光在紙罩內(nèi)搖曳。
而其中一盞燈籠的紙面上，在強光的照射下，確實浮現(xiàn)出一張模糊的人臉。
一張讓陸沉舟后背發(fā)涼的臉。
那眉間輪廓……像他。
不，不是像。
如果抹去光影，忽略紙張的褶皺 那分明就是他的臉。
“這不可能…”他喃喃道。
“當然不可能?！?br>
周**收回照片，“技術科說可能是雙重曝光或者反光造成的巧合—但我辦案七年，沒見過這種‘巧合’。
陸先生，你認識死者，最近有沒有發(fā)現(xiàn)她有什么異常？”
陸沉舟定了定神：“上周見過一次，她狀態(tài)很好，還說要給我介紹女朋友。
如果硬要說異常 ……”他頓了頓，“他好像對老宅的歷史特別著迷，問過我?guī)状侮P于這片的民俗傳說。”
“什么傳說？”
“這片舊巷在**時期有個別名，叫‘燈籠巷’。
傳說每到中元節(jié)，巷子里會多出七盞無人提的白燈籠，跟著燈籠走的人會看見己經(jīng)死去的親人?！?br>
陸沉舟說著，目光掃過院子的角落，“但這只是民間傳說，每個老城區(qū)都有類似的故事?！?br>
周**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問：“你的肩膀怎么了？”
陸沉舟心里一緊：“什么？”
“你剛才進門的時候，左手活動不太自然。
受傷了？”
“……有點落枕。”
陸沉舟含糊帶過。
肩后的刺痛不知何時己經(jīng)消退，但那青色印記的位置卻開始隱隱發(fā)燙，像是有團微弱的火在皮膚下燃燒。
就在這時，里屋傳來技術人員的驚呼：“周隊！
你快來看！”
兩人快步走進正屋。
這里是間典型的舊式廳堂，高高的房梁上還垂著半截斷開的麻繩，地上用粉筆畫出人體的輪廓。
一個戴著眼鏡的技術人員指著房梁上方：“那里……好像有東西…”手電筒的光束刺破昏暗，照亮了房間的背面。
那里用朱砂畫著一個詭異的符號——七盞燈圍成一圈，中心是個扭曲的人形。
符號的筆畫很新鮮，在光照下甚至有些反光。
“是昨晚畫的。”
技術人員聲音發(fā)干，“而且這朱砂里…好像摻了血?！?br>
陸沉舟盯著那個符號，心臟驟然一沉。
他認得這個圖案——不是在哪本書上看過，而是某種更深層的、近乎本能的認知。
在***留下的那些散亂的手稿里，似乎有過類似的涂鴉。
但那時他還小，只當是母親的隨手亂畫。
母親去世那年，他十歲。
官方說法是心臟病突發(fā)，但他記得那個夜晚，母親把自己鎖在書房里，整晚都傳來撕紙和低泣的聲音。
第二天早晨，她被發(fā)現(xiàn)在書桌前，手里攥著一張燒掉一半的黃紙。
紙上畫的，就是燈籠。
“陸先生？”
周**的聲音把他拉回現(xiàn)實，“你臉色很差?！?br>
“……這圖案我好像見過。”
陸沉舟選擇說出一部分實話，“在我母親遺留下的遺物李里。
他是研究地方民俗的學者?！?br>
“遺物還在嗎？”
“大部分都封存在老家的閣樓里?！?br>
陸沉舟頓了頓，“周隊，我能再看看那些燈籠嗎？”
周**點了點頭。
七盞燈籠己經(jīng)被技術人員收進證物袋，一字排開放在側屋的桌子上。
陸沉舟戴上手套，拿起最近的一盞。
紙質粗糙，竹骨做工也很普通，是市面上常見的那種祭奠用的白燈籠。
但當他翻轉燈籠時，在底部的竹圈內(nèi)側，發(fā)現(xiàn)了一行小字。
極小的毛筆字，寫在竹子的紋理間，不仔細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甲子年七月初七，喜燈初燃?！?br>
甲子年？
那不就是今年？
七月初七……是昨天。
陸沉舟的手指微微發(fā)抖。
他放下這盞，拿起第二盞。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筆跡：“甲子年七月十西，怒燈待燃。”
七月十西。
三天后。
第三盞：“甲子年七月二十一，憂燈待燃。”
第西盞：“甲子年七月二十八，思燈待燃。”
第五盞：“甲子年八月初五，悲燈待燃。”
第六盞：“甲子年八月二十二，恐燈待燃?！?br>
第七盞……陸沉舟拿起最后一盞燈籠時，呼吸幾乎停滯。
底部的字跡和其他六盞不同，更加潦草，更加急促，墨跡甚至有些暈開：“甲子年八月十九，驚燈終燃。
七燈俱亮，永夜降臨。”
而八月十九——陸沉舟摸出手機，打開日歷。
農(nóng)歷八月十九，公歷九月十五。
那是整整三十三天后。
也是他二十八歲生日后的第三十三天。
“這些字跡很新，最多不超過三天?！?br>
技術人員湊過來看，“而且墨水里檢測到了少量血細胞成分，和房梁上符號用的朱砂一樣。
死者或者兇手……用自己的血混在墨里寫的。”
用自己的血。
陸沉舟突然感到一陣眩暈。
肩后的印記在這一刻劇烈發(fā)燙，那熱度幾乎要燒穿他的皮肉。
他眼前閃過破碎的畫面：母親在昏暗的燈下寫字，筆尖是紅色的；老宅的房梁在視野中搖晃；七盞燈籠同時亮起青白色光……“陸先生！”
周**扶住他搖晃的身體：“你沒事吧？”
“沒事……可能低血糖?！?br>
陸沉舟勉強站穩(wěn)，冷汗己經(jīng)浸濕了后背。
他松開手，最后一盞燈籠滾落到桌上，底部的字跡在燈光下像一串詛咒。
“這些燈籠我能拍個照嗎？”
他問，“作**俗研究的資料?！?br>
周**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別外傳?！?br>
陸沉舟用手機拍下七盞燈籠底部的字，以及那個完整的圖案。
當他拍到最后一張時，鏡頭無意中對準了燈籠的紙面。
取景框里，那張模糊的人臉似乎清晰了一瞬。
他看見‘自己’的嘴角，往上彎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像是在笑。
離開老宅時，己經(jīng)是凌晨一點了。
巷子里的路燈壞了一盞，剩下的那盞發(fā)出滋滋的電流聲，光線忽明忽滅。
陸沉舟做出警戒線。
看見林晚照蹲在巷口的石墩上，抱著膝蓋，肩膀一聳一聳的。
“晚照?！?br>
女孩抬起頭，眼睛紅腫：“哥…雨晴…她真的…先別想了?！?br>
陸沉舟拉起她，“我送你回學校?！?br>
“我不想回宿舍……”林晚照帶著哭腔，“雨晴的床還在那，她的東西……我害怕……”陸沉舟沉默了幾秒：“那去我那吧沙發(fā)可以睡?！?br>
回公寓的路上，林晚照一首沒說話，只是盯著車窗外出神。
等紅燈時，她突然輕聲說：“哥，雨晴死前一周，一首在做一個夢。”
“什么夢？”
“她夢見自己提著燈籠，在一條沒有盡頭的巷子里走。
巷子兩邊都是門，每扇門后面都有人在哭。
她說……她數(shù)了數(shù)，一共要經(jīng)過七扇門。
昨晚臨睡前跟我說，她走到第六扇門了?！?br>
陸沉舟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她還說了什么？”
“她說……”林晚照轉過頭，眼睛在昏暗的車廂里亮得嚇人，“第六扇后面的人，肩上有盞青色的燈?！?br>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流淌成模糊的光帶。
陸沉舟感到肩后的印記又開始發(fā)燙，這一次，那熱度順著脊椎向上蔓延，像是有條流淌的“巖漿河”逆流而上。
回到公寓。
他把林晚照安頓在沙發(fā)上，給她倒了一杯熱水。
女孩很快就睡著了，但睡得不安穩(wěn)，眉頭緊蹙，嘴唇無聲地動著，像是在說什么夢話。
陸沉舟回到自己的臥室，關上門，再次站到穿衣鏡前。
他脫下上衣，轉過身。
鏡子里的青色印記，比兩個小時前清晰了許多。
現(xiàn)在己經(jīng)能看出完整的輪廓——那確實是一盞燈籠。
燈籠的提桿向下延伸，像是一條脊柱，連接著他背后的脊椎骨。
燈籠的紙面，甚至開始浮現(xiàn)出淡淡的紋路，像是……一張臉的雛形。
他伸出手，指尖顫抖著觸碰那個印記。
冰冷。
堅硬。
像是在皮膚下埋了一片薄薄的玉。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沒有稱呼，沒有亂款，只有一句話：“第一盞己亮。
你的時間，還有三十三天?！?br>
陸沉舟盯著屏幕，血液一點點冷下去。
他猛地抬頭，看向鏡子。
鏡中的自己肩后，那盞青色的燈籠印記，在昏暗的房間里，正散發(fā)出極其微弱、幾乎看不見的——熒光。
窗外的城市依舊燈火通明，車流聲遠遠傳來。
但在這個二十八歲生日剛過的深夜，陸沉舟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某種古老的而冰冷的東西，己經(jīng)睜開了眼睛。
它正在看著他。
而倒計時，己經(jīng)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