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平日克己復(fù)禮的竹馬愛上了大他十歲的家教。

她明媚張揚(yáng)，有著無限的青春活力，和行事怯懦的我萬般不同。

她帶他嘗試新鮮事物，做盡瘋狂之事。

他們會在摩天輪頂點(diǎn)接吻，在.....

后來兩人東窗事發(fā)，無人知曉是我告密。

女人消失在雪夜，只在手機(jī)上給我透露行蹤帶給他。

我表面答應(yīng)，扭頭將 60s 的錄音刪除徹底。

那天，司樾冒著紛飛大雪敲開我家的門。

他紅著眼睛跪在我面前，破碎、歇斯底里、毫無生機(jī)。

“她是你小姨，你一定知道她去了哪里，你告訴我好不好？”

我微笑著將門掩上，給他指了個反方向。

他慌忙打車追去，就此錯過。

我陪近乎抑郁的他走過最煎熬的八年。

終于等來那一句。

“我們湊合過吧。”

可八年后，她帶著他的孩子回歸。

司樾撇下一紙離婚協(xié)議。

我翛然明白。

偷來的幸福，結(jié)局總是那樣難堪。

1

我媽是豪門里爬床的保姆。

趁著家主酩酊大醉不省人事的時候借種跑路。

一年后，她帶著只會流口水連屎尿都憋不住的我大鬧家門。

“這就是宋先生的孩子！那天他喝得面紅耳赤，拉著我就上了床！”

“我就有過一個男人！這孩子就是他的！你們要不認(rèn)，明兒就去娛樂板塊曝光你們！”

宋**嫌棄她刁蠻粗魯、大字不識，開出一張支票打發(fā)。

她如愿以償?shù)啬玫搅艘还P能保全后半生榮華富貴的賠償。

宋**看著地上胡亂丟下的我，聲音冷厲。

“孩子帶走?！?br>
我媽不愿意要我這個拖油瓶，她只認(rèn)錢。

“既然是你們宋家的孩子，自然不歸我養(yǎng)，隨你們處置好了?！?br>
像是怕被逮到，她拿著支票就跑了。

宋**當(dāng)即想將我丟回貧民窟自生自滅，卻被宋先生攔了下來。

“再養(yǎng)養(yǎng)吧，要是模樣不行再扔掉?！?br>
“后期家族出了什么問題，就嫁出去?！?br>
于是，我留在了宋家。

我的出生，注定是一個工具。

是我親生母親換取金錢的工具，是宋家維持長期利益的備胎。

大院里，只有我的身世最骯臟，最可恥。

宋**憎惡我的存在，宋家同齡的小少爺對我更是沒好臉色。

在宋家的十幾年，我是毫無存在感的邊緣人，任人欺辱、受人唾棄。

傭人對照顧我這個沒身份地位的野種頗有怨言。

“你樣子長得不漂亮，還學(xué)不會討好**和先生，就等著被扔掉吧！”

“哭喪著一張臉給誰看？記住，見到他們，要笑。”

所以，我學(xué)會了。

他們罵我，我笑；打我，我笑；踹我，我笑。

直到以宋易安領(lǐng)頭的孩子把我的書本撕碎了丟進(jìn)池塘，我再也笑不出來了。

“誰讓你是個天生只知道屈膝搖尾巴的賤皮子，是個有娘生沒爹愛的蠢貨，是個生來**的玩意兒?！?br>
我呆愣地站在原地。

張了張口，想要反駁，可卻找不到任何話。

可是哭嗎？似乎只會讓他們更高興。

他們都說我媽媽是**，而我是她生下來的小**。

想著，我還是選擇了笑臉相迎。

他們看著我的笑容依舊，失去了興致。

“算了，她就是個傻子，沒勁?！?br>
我沒有朋友，陪伴我的只有這些書本。

宋易安等人抱胸看我。

“反正湖面結(jié)了冰，你自己的東西自己撿！”

他們就那樣看著我，看著我思索片刻，不哭不鬧地一步步踏進(jìn)池塘。

可只是一米的距離，冰面裂了，連帶著我一同掉進(jìn)窟窿里。

刺骨的液體嗆入鼻腔時，我遵循求生本能掙扎，不停向外求救。

岸上的宋易安眼見自己闖禍，一時慌得縮了脖子。

“她怎么掉下去了！”

“怎么辦？我不會游泳?！?br>
“她要出事了，爸媽肯定要打死我的?！?br>
“我們趕緊跑吧？反正是她自己掉進(jìn)去的，別人問起來，就說不知道吧?！?br>
他們討論聲越來越大，可沒有一人愿意上前。

模糊的說話聲傳進(jìn)耳朵，睜開眼，只見上頭亮堂得過分。

那一刻，我安靜得出奇。

我總是像個耗子般待在陰暗潮濕的地方，站著、坐著、躺著。

害怕和人對視，害怕引起關(guān)注，只有我把存在感放低，才能夠免遭傷害。

可我已經(jīng)很放低姿態(tài)了，還是不行嗎？

我不懂，還要做到什么地步，他們才能發(fā)自內(nèi)心地喜歡我。

不想再爭取了，反正，毫無意義。

半晌，頂頭傳來鬧哄哄的聲音。

“你們在干什么？”

“有人落水，救人！”

10 歲大的司樾指揮著人將凍得哆嗦的我撈出。

他那個時候冷著臉告訴教訓(xùn)宋易安。

“她怎么著都是**妹，出身是上天給的，她又無法抉擇，你們怎么可以將過錯遷怒到無辜的人身上?！?br>
我躺在地上喘息著，貪婪地呼吸新鮮空氣。

正午的暖陽照過來，我仿佛透過麻木僵硬的軀體感覺到那鉆入心肺的溫暖。

他說，出身是上天給的。

他說，我是無辜的。

宋易安當(dāng)即跺腳。

“**媽毀掉了我家名聲！你知道他們都嘲笑我有個老鼠崽子的妹妹是什么感受嗎？”

司樾冷冷嗤笑一聲。

“那你不聽不就好了？”

“同流合污是你自己的選擇?！?br>
那天之后，我成了司樾最黏人的狗皮膏藥。

宋易安很怕大他三歲的司樾，每次他們要欺負(fù)我的時候，我就躲在司樾身后。

他都會板著臉將我護(hù)在身后。

“以后有人欺負(fù)你，你就跟哥哥說，哥哥保護(hù)你。”

他很好，卻總是對人表現(xiàn)出清冷疏離；他很忙，每一天都在溫習(xí)功課，一刻都不曾喘息。

但宋易安把我的短裙掛在樹上示眾，司樾會放下書本冷著臉攀爬上樹替我取下；他們在我文具盒里放昆蟲**，他也會私下為我買上新的......

所有人厭棄我，沒關(guān)系。

司樾不討厭我，就好。

2

我開始病態(tài)地享受宋易安的欺負(fù)。

因為只有這樣，我才有理由接近司樾。

就這樣，我們走過了十幾年的光陰。

一年又一年，我知道，心中的愛戀早已開花結(jié)果。

但高一那年，宋易安偷藏了我的飯卡，把里邊的錢刷得一干二凈。

十幾年過去，捉弄我成了他最大的樂趣。

但我的淚盡了，也變得麻木了。

他在全班面前吆喝著：

“我妹請所有人喝奶茶哈，人人有份?！?br>
他知道我不會鬧，也沒有能力鬧。

我餓得雙眼發(fā)青，卻又欣喜自己有了接近司樾的理由。

帶著笑意，我推開了他遮掩的房門。

卻在進(jìn)門前聞見一陣好聞的柚子味香氣。

只見鋼琴架后，兩抹衣角重疊在一起。

房間內(nèi)是清晰入耳的水漬聲。

“司樾，放開我，有人?！?br>
是一個嬌俏的女聲，聲音很低，但站在門口的我聽得一清二楚。

我很快就猜到了里邊發(fā)生了什么。

學(xué)校后廊小混混不顧旁人的接吻聲就是如此。

司樾在和別的女人親吻。

嘴上的笑容一點(diǎn)點(diǎn)抿平。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呼之欲出，帶著原始的瘋狂。

房間燈光很暗，我停在原地沒動，而里邊也安靜下來。

我知道，他們在等著我識相地離開。

“司樾哥哥去哪里了？”

我故意將腳步聲放大，朝著里邊走去。

里面的人呼吸沉了幾秒。

“好吧，他不在?！?br>
我佯裝什么都沒有發(fā)現(xiàn)，緩緩地闔上了門。

里面?zhèn)鱽砩硢○ず穆曇?，“我就說，她聽不見?！?br>
“姐姐，繼續(xù)好不好？”

我在司樾家的大樹旁站到了深夜。

他們會干什么呢？吻鼻尖、吻唇瓣、咬脖頸，還有呢？還會做什么？

我心里生根的妒忌讓我心口傳來一陣酸澀，所有人欺負(fù)我時，都不曾有過的疼。

司樾是所有人眼中最受矚目的天之驕子。

在他身邊多年，我從未見他對任何異性有好感。

女色，他從來不碰。

所以我沾沾自喜地告訴所有人，我是離他最近的異性。

可假如，有人比我捷足先登......

手上的煙蒂燙了指尖，我看著一地的煙頭無聲冷笑。

味蕾被強(qiáng)占，我從口袋里掏出一枚果糖丟進(jìn)嘴巴里。

橙子味，酸的。

人在覺得苦的時候，總想嘗點(diǎn)甜的。

但總會有不如意的事情發(fā)生。

我掐斷了深想的思緒，終于等到了那個女人的出現(xiàn)。

我太想知道，是怎么樣的女人入了司樾的眼。

外頭刺骨的寒風(fēng)刮著我的臉，可當(dāng)陳驚羽的臉出現(xiàn)的時候，我的心跌到了谷底。

她是宋夫人的幺妹，著名學(xué)府的高材生，是司樾的家教。

她的確漂亮，有魅力、還鮮活，待人處事都是極好的。

陳驚羽不會因為我的身世而漏掉我的禮物，也不會像宋夫人那樣無視我，但她和司樾相差十歲。

那個晚上，我把她送我的所有禮物全都砸碎剪爛，狠狠丟進(jìn)垃圾桶。

往日那點(diǎn)喜歡，也因為她搶走司樾變成了憎惡。

我把我大部分錢全都用來請****，捕捉他們交往的證據(jù)。

就算一整天都吃包子配咸菜也沒關(guān)系。

此后的時間，宋易安再次藏了我的飯卡。

“錢還我?！?br>
我紅著眼睛瞪著他，也讓他重新審視敢跟他叫板的我。

“喲，居然還敢頂撞我了，你有出息了啊。”

這一次，我和他惡狠狠地打了一架。

尖銳的指甲劃破他的臉蛋，手中狠狠捏著的美工刀僅差一厘米就能戳瞎他的眼睛時，宋易安那雙漆黑的眼睛里倒映出我如同瘋子般的模樣。

他頭一次示弱。

我雖然勝利了，卻免不了責(zé)罰。

跪在樓梯口的那個晚上，司樾沒有出現(xiàn)。

往日，只要我受罰，他都會派人來送藥膏。

而他那個晚上，在和陳驚羽在泳池里纏綿。

看著一組組照片，我把司樾的照片小心翼翼撕了下來，而陳驚羽，揉皺了，撕碎了，用刀子刻穿了。

我恨她，恨她把我的光偷走了。

打**間里藏得最深的鐵盒。

里邊擺滿了司樾送我的物件，是我埋藏在最底層的**。

我平靜地拿出一支快要空管的藥膏。

小刀劃破膝蓋時，又熟練地涂上。

“司樾，你在關(guān)心我呀?！?br>
“只有我受傷，你才會出現(xiàn)?！?br>
我滿目欣喜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口，一分鐘過后，笑容凝固在臉上。

一把扔掉手中的鐵盒，可在這樣一個逼仄的房間，我連大喊大叫的勇氣都沒有。

他不會來了，我的太陽被骯臟的東西騙走了。

我把整理好的所有證據(jù)帶上。

看著扔進(jìn)司家郵箱里的一疊照片，我摘去手套，用手理了理帽檐。

又要下雪了。

今年不會有第三個人擋在我們中間。

誰都不能搶走......

我的太陽。

3

不出所料地，司家父母在得知兩人的戀情后大發(fā)雷霆，勒令他們徹底斷絕關(guān)系。

從小就聽之任之的司樾，第一次做出了反抗。

“你們從小把我當(dāng)做哥哥的替身！我連一刻喘息的機(jī)會都不曾有過！”

“這些年，我活得像個木頭，我有自己的思想嗎？”

“我只不過是喜歡她，又不是犯罪！”

那天，他頂著鮮紅的巴掌印，固執(zhí)地提著只有衣物的行李箱離開了。

我?guī)е靡獾男Γ退陂T口擦肩而過。

笑容僵在臉上，我問他。

“你要去哪里？”

司母從門口追出來，失態(tài)地尖聲叫喚。

“司樾！你再走一步，我們就斷絕母子關(guān)系！”

這樣決絕的話并沒有讓少年回心轉(zhuǎn)意，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選擇。

“司珩死了，你們就把所有的寄托和妄想加在我身上，我是司樾！你們認(rèn)清現(xiàn)狀吧！我永遠(yuǎn)都比不上我哥！”

“你們把哥哥**了，現(xiàn)在呢？要輪到我了？”

我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那時聽宋夫人說漏嘴。

“要是司珩還在，司樾這孩子也不用這么累吧。”

司母站在門口啞口無言。

她捂著嘴，哭了出來。

這個名字她不敢提，是她心底永遠(yuǎn)扎得最深的一根刺。

少年的背影如此決絕，而我和他，隔著一條涇渭分明的線。

我追出去，哭著拉住他的袖口。

“司樾哥哥，你要走了嗎？”

“你走了之后，他們欺負(fù)我呢？”

“你不要走好不好？”

我的祈求并沒有讓他有片刻的停留，他略微抱歉地抽開手。

“宋瀾，我沒辦法再護(hù)著你了。”

“你要學(xué)會獨(dú)立。”

這句話，像是把我的心鑿穿。

那個自詡?cè)f無一失的計策，還是失敗了。

他的眼中沒有我，也不會為我停留。

不應(yīng)該是這樣的。

我靜靜地看著他笑了下，指尖忍不住發(fā)顫，將身上僅剩的零錢掏了出來，塞在他手心。

“好的，我會的。”

“你在外邊要好好照顧自己?！?br>
我并不在意他們怎么欺負(fù)我。

反正多一天少一天，沒有太大區(qū)別。

但我不能讓司樾離開我的視線。

同時，我不能讓他發(fā)現(xiàn)我做的一切。

以及，我對他瘋長又陰暗扭曲的心意。

我以為像司樾這種嬌生慣養(yǎng)的富家公子哥，不出一星期就會回來，但他堅持了整整兩個月。

司家斷了他所有的經(jīng)濟(jì)來源，他就去工地搬磚，去餐廳當(dāng)服務(wù)員，去夜店端酒遞煙。

他舍下所有的面子都不回頭。

知道司樾離開了大院，那群把我當(dāng)笑柄的人又回來了。

他們打我，我就一刻也不動彈。

帶著一身傷口出現(xiàn)在司樾那又窄又小的出租屋的時候，透過朦朧的窗戶，我看著他們緊緊相擁。

她瞥到我，慌忙把我請進(jìn)去。

“你這身傷，怎么弄的？”

陳驚羽的眼里有對我的擔(dān)心，她從一旁拿出急救箱，溫柔地替我上藥。

我就這樣看著她美麗堅毅的臉龐，一聲不吭。

要是她沒有搶走司樾的話，或許我會喜歡她吧。

“宋瀾，錢你收回去吧，我過得很好?！?br>
司樾把一張張票子推到我跟前，“我沒你想的那樣悲慘?！?br>
“你照顧好自己就好了。”

我把那幾張發(fā)皺的紅鈔握在手里，指腹***紋路，恨不得嵌出一個洞。

可我希望你過得悲慘不如意，希望你趕緊從這場毫無意義的感情里抽身。

收下這筆錢，仿佛就失去了和他有關(guān)聯(lián)的方式，我就要徹底地居于幕后。

我找不到任何理由接近他，我不甘心。

眼淚決堤的瞬間，扯起嘴角的傷口。

“原來就我一個人很悲慘?！?br>
恍惚間，我突然在司樾的身上也萌發(fā)了一瞬的恨。

既然不能做我世界的救世主，為什么要給我希望再把我推進(jìn)深淵？

司樾和陳驚羽慌張地給我擦拭眼淚。

“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我一把揮開女人的手，語氣里藏滿了冷刺和仇視。

“不需要，反正，我們不是一路人?！?br>
4

之后，我換了四五個曖昧對象，他們幼稚、狂妄、虛偽…我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或許是司樾的影子。

但他們身上并沒有。

我厭倦了，煩躁了，空虛了。

沒人可以代替司樾。

就像沒人能夠在他心中代替陳驚羽。

司樾高考砸了，他拒絕陳驚羽的錢，拒絕司家的錢，又要賺取生活所需又要兼顧學(xué)業(yè)。

甚至高考前，因為外賣訂單超時和人起了沖突。

他的右手被蠻橫不講理的人用桌椅打斷了。

也徹底錯過了那一場決定命運(yùn)的**。

不過......

人是我安排的。

司母再也控制不住，在他住院期間跪在陳驚羽的面前。

“你離開司樾吧，你們不合適的，我不希望我的孩子跌進(jìn)泥潭！”

“不要再出現(xiàn)在他面前，你們不會有好結(jié)果的。”

“你是想讓我死在你面前嗎？你不覺得丟人嗎？他不能有任何污點(diǎn)！”

司樾不能有污點(diǎn)，他是個等待售賣的商品。

要是還沒在掛上牌子前弄臟了，價格會受損的。

陳驚羽在陽臺吹了一夜的寒風(fēng)，眼見天上飄著紛飛鵝絨。

她答應(yīng)了。

她走前，把所有人的****拉黑刪除，于司樾，是一條 60s 的錄音。

“你能放給他聽嗎？”

我答應(yīng)著，可扭頭就把它拖進(jìn)了永久刪除的按鈕。

不會有機(jī)會的。

當(dāng)司樾從醫(yī)院回來，出租屋里，有關(guān)陳驚羽的一切被抹除得干干凈凈。

他幾乎要瘋了。

不顧雪色紛飛的道路，拖著一條受傷的手臂趕來宋家。

他求宋**，求我，甚至跪下。

少年跪在明雪之上，衣衫單薄，雪色墜到他的發(fā)絲和肩膀。

他被凍得渾身通紅，唯有那雙眼睛，充滿希冀。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那么破碎不理智的他。

“宋瀾，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對不對，求你告訴我，你告訴我！沒有她我會瘋掉的！”

司樾第一次求我，是為了別的女人。

看著他悲愴難受的樣子，我心里閃過剎那間的欣喜，是他背離我得到的報應(yīng)。

可是歡愉過后，是止不住的落寞。

他對她的感情，比我想的深沉。

我騙了他。

司樾匆匆道謝便追了出去。

看著他遠(yuǎn)去的背影，我倒在雪地里。

好冷，和七歲掉進(jìn)冰湖里一模一樣。

就連躺下的位置也是。

不過這次沒有光，也沒有司樾了。

“別去了，你們不會有好結(jié)果的?！?br>
“司樾！不要去！”

良久，我又捂著嘴笑得沒心沒肺。

去吧，反正你尋找的是反方向。

我把胳膊壓在臉上，滾燙咸濕的淚滑到了太陽穴，我數(shù)不清有多少顆。

五歲那年，我剛開智，堅決不想成為親生母親那樣的騙子。

但我還是撒下了人生中第一個謊言。

看著他跪在雪里的他，仿佛回到多年前，陽光把他勾勒成救世主。

那時他手心是暖的，能把我從冰冷的死亡里拉出來。

現(xiàn)在，他的手比雪還冷，是我親手把他推進(jìn)來的。

真好啊，司樾。

現(xiàn)在，我們一樣冷了。

5

司樾狼狽不堪回來了。

不出意外地，他沒有把陳驚羽帶回來。

他垂著頭，聲音里裹挾破碎。

“媽，你開心了嗎？她走了，我再也找不到她了！”

他回來了。

但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用絕食抗?fàn)帯?br>
不過又能怎么樣呢，他****，司家人還能往他身體里注射營養(yǎng)液。

他怎么都能活下來。

不過是活成沒有靈魂血肉的空殼。

察覺到他在浴室割腕的時候，我心疼地帶著他最喜歡的食物出現(xiàn)在他的門口。

看著被鮮血染紅的浴缸，和毫無血色的少年。

我一秒都不敢停留，連滾帶爬地出了房間。

中途從三樓直接滾了下來摔得頭破血流，縱然一身青紫，可我還是不敢停下。

結(jié)局不該這樣的。

明明他只要放棄陳驚羽就好了，可他卻為了她**！

為什么呢！為什么要為了她**！

我不懂，我也不要！

他昏迷了整整三天，司父司母也消瘦了整整一圈。

他醒來后，司母惡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你個**！要死就死絕啊，活著干什么！是要把我們都逼成瘋子嗎？”

“你這條爛命是你哥哥換回來的，你有什么資格**！”

司樾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久，他的眼淚墜落在枕頭上。

我盯著他有一會兒。

細(xì)心地給他擦拭。

看到他哭，我的眼淚也跟著落了下來。

少年聲音沙啞低暗，藏著難以遮掩的疲憊。

他喉結(jié)滾了滾。

“宋瀾，陪我說說話吧?！?br>
那是我第一次撥開他矜貴堅毅的外表看到他深藏在心底的脆弱。

“好，我聽著。”

等他們離開，他第一次向我敞開心扉，談?wù)撈鹚母绺纭?br>
“我哥哥司珩一人撐起了我們搖搖欲墜的家族，但他不過是愛上了一個平凡的人......而已?！?br>
“那會兒，我三歲，聽見父母和哥哥在爭吵?！?br>
他以一個平靜的姿態(tài)講述著當(dāng)時的事情。

“聯(lián)姻是你的宿命，司珩，你沒得選。”

司珩看著自己一步步穩(wěn)固的家，這是他犧牲時間，犧牲精力鑄成的，如今，父母逼著他拋棄相處了十年的初戀。

他一次反抗了父母為他安排的婚姻。

離家出走，和愛的人步入了婚姻殿堂。

他們兄弟倆終歸是走上了一樣的路。

“我哥走后，爸媽開始把我當(dāng)繼承人培養(yǎng)，他們說哥哥是吃里扒外、是狼心狗肺，讓我千萬別學(xué)他?！?br>
他那會兒不明白。

自己仰慕欽佩的哥哥為什么成了父母不可談?wù)摰慕桑鞘∑贰?br>
“后來，在我媽生日宴會的時候，他們在生意場上得罪的人花了重金，從黑市雇人把我綁到一艘布滿**的船上。”

當(dāng)時，司珩本不會參加聚會的。

是司父司母謊稱自己身體出了毛病，把人騙回家，主要的目的也是將司珩灌醉，綁到那位中意他的千金床上。

他說話的時候，眼眶泛紅。

“嫂嫂發(fā)現(xiàn)異常，想帶著我逃出去，也一塊被綁架了。”

記憶閃回那天的火光，如同夢魘般纏著司樾近十幾年。

綁匪要他們二選一。

“父母跪在哥哥面前，求他選我這個弟弟?！?br>
“他們說，司珩！那是你親弟弟，你怎么忍心看著他**。”

司珩崩潰地看著自己的愛人、親人，誰都不敢選，誰都......不能選。

“嫂嫂不忍他為難，咬舌自盡了。”

“司珩用自己把我換了回來。”

等所有人靠岸，**也到了。

他卻偷偷引爆**。

在那巨大的煙霧和火光中，他和他的愛人，永遠(yuǎn)地在一起了。

沒人再阻止他們相愛。

“你辛苦了，這不是你的錯。”

他看著我好一會兒，透過我，不知道在看誰。

這個故事，我或許不是從他口中第一個傾聽者。

但足夠了。

至少，他對我敞開了心扉。

5

被救回來的司樾逐漸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變得更加冷漠陰郁。

復(fù)讀第一年，陳驚羽的婚訊傳來，他獨(dú)自站在窗邊看了一天，沒有參加**。

復(fù)讀第二年，他再次上交空白試卷。

直到第三年，司母身患癌癥。

“我求你了司樾，不要再置氣了！就算為了我們好不好！”

他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怔愣著，盯著她，卻不說話。

那年，他是高考狀元。

后面的五年，我依舊追逐在他的身后，成了他唯一的異性朋友。

八年時間，他把自己忙得像陀螺，雷厲風(fēng)行、不近人情，變成了不再需要被掌控、被束縛，也不再提那個女人的名字。

這幾年，司母的生命燃盡了。

“在我死之前，我能看著你成家立業(yè)嗎？”

又來了，他們發(fā)現(xiàn)他脫離桎梏，想要給他打造新的牢籠。

他們給他安排各式各樣的相親。

所以我故意接過宋**遞給我下了料的酒。

“索性你長得不錯，有點(diǎn)用處?！?br>
“你存在的意義是給宋家換來利益！”

我如了她的意。

穿著紅裙，噴了裹著柚子味的香水，爬上司樾的床。

我真的很討厭柚子味，但我，要和它相伴一輩子。

一夜的沉淪，他抵著我的鎖骨宛若孩童般蹭弄，眼神迷離。

“姐姐，我累了?！?br>
我攀搭在男人肩膀的手游走到了后背。

指甲刺破皮膚，留下一道道紅痕。

我想讓他清醒。

看明白和他糾纏的人到底是誰，碾碎他為其保留的真摯。

同時又害怕他醒來，讓我的計劃落空。

司樾睡得很沉，卸下了往日的疲憊和警惕。

我用指尖描摹著他臉龐的輪廓，從眉骨到鼻尖再到薄唇。

還是當(dāng)年那個樣子。

心里閃過一抹而過的甜蜜。

但片刻后，是無止境的五味雜陳。

冰冷的占有感和毀滅的**占據(jù)著我的大腦。

可我不后悔。

從來不。

我流著眼淚啜泣，喚醒了還在睡夢中的男人。

司樾醒來，面對此時混亂的開篇。

我渾身上下都是他留下的痕跡，他從未想過自己會酒后失態(tài)，和自己視作妹妹的女人****。

司樾能感受到面前的宋瀾有多么尊敬自己。

她從來不越界，從來都是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自己。

同時，司樾在她身上，體會到了一絲相同。

他們都病了。

但沒人發(fā)現(xiàn)這個問題。

宋瀾總是安靜、乖巧地守在他身邊觀望自己。

他一言不發(fā)地收拾好自己的衣物，系領(lǐng)帶，系袖扣。

從未在我跟前抽過煙的他，第一次吞云吐霧。

奶白的煙霧朦朧了男人的臉。

“對不起?！?br>
他問得直接。

“你愛我嗎？”

愛這個字眼對我太沉重，但我愛他。

“愛?！?br>
他又問：“那你和我**，你幸福嗎？”

我恍惚片刻。

是痛的，心痛、身體也痛，但幸福嗎？

“不清楚?！?br>
我想，我應(yīng)該說幸福，但我不知道，我該撒這個謊嗎？我不想。

“你愛我就足夠了，宋瀾，我們結(jié)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