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譚的街邊，落日余暉即將消散。

丟棄的報紙被風(fēng)卷起，裹挾著匆匆的行人是永恒的景象。

尤其這特殊的城市。

在黑夜降臨之前，大家只想早點離開街道，返回家中。

戴克狠狠踢開纏上小腿的《哥譚公報》。

他縮起脖子，朝掌心哈了口白氣，操，這見鬼的天氣。

巷子深處傳來鈍響，悶悶的，像塞著麻袋的錘子。

然后是壓抑的嗚咽。

“喂，戴克。”

沙啞的嗓音從陰影里碾出來，“外面有情況？”

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同伴。

戴克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從懷中抽出半截香煙。

一些冷風(fēng)而己。

對比著巷子里跪地求饒的那家伙。

以及他即將面對的事情，自己還是點根煙取暖好了。

戴克擦燃打火機，火石在暮色里炸出細(xì)碎藍(lán)星。

他瞇眼湊近煙頭，含糊低罵。

“要我說，首接給個痛快算了——那筆錢早**流進哥譚下水道了。”

就在火光舔上**的剎那，余光里撞進兩個影子。

一大一小，正從街道另一端緩緩碾過來。

“亨特…我求您，再寬限幾天…就幾天！

我老婆的保險金下周就到，我一定連本帶利……好了好了，斯蒂夫?！?br>
被稱為亨特的男人抬手打斷，聲音溫和得反常。

他皮鞋尖輕輕撥開滾到腳邊的腐爛菜葉，動作優(yōu)雅得像在巡視自家畫廊。

“我們是朋友，對嗎？”

骯臟逼仄的現(xiàn)場，因這兩人的到來顯得愈發(fā)荒誕。

這里本是餐館后巷，堆滿銹蝕的泔水桶和破裂的垃圾袋。

腐爛食物與酸臭液體混合的氣味，濃烈得幾乎能看見漂浮的濁綠色氤氳。

墻面覆蓋著霉斑與黏膩油污，腳下地面每踩一步都可能濺起成分不明的漿液。

而跪靠在這樣墻壁上的史蒂夫，正拼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雙臂徒勞地護住頭臉。

與他形成慘烈對比的，是亨特與另一名同伴。

兩人穿著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裝，面料在巷口漏進的殘光下泛著高級的啞光。

皮鞋锃亮得能照見史蒂夫扭曲的倒影。

尤其亨特腕間那塊金表——秒針規(guī)律的跳動，在死寂中發(fā)出清晰的“嗒、嗒”聲，像倒計時，也像心跳監(jiān)測儀最后的律動。

亨特戴著金表的手掌落在史蒂夫臉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觸感冰涼，像驗尸官在檢查**。

史蒂夫的臉在昏暗光線下左半邊因屈辱和恐懼漲得紫紅，右半邊在陰影里慘白如紙。

他牙齒磕碰的聲音細(xì)微卻清晰。

“斯蒂夫，我們可是朋友?！?br>
亨特的語氣放緩，衣著精致、舉止得體，乍一看竟像個頗有禮貌的紳士，與這污穢的巷子格格不入，“今天可是圣誕節(jié)，債務(wù)的事情可以往后放一放。

你當(dāng)然會把錢還給我的，沒有人可以欠科伯特先生的錢，不是嗎？

好了，斯蒂夫，放輕松，我是來給你送圣誕禮物的?！?br>
同伙適時遞來一只包裝精美的禮盒。

墨綠色緞帶，燙金雪花圖案，在骯臟巷道里顯得突兀到刺眼。

史蒂夫擠不出笑容。

他太了解亨特了。

他們都在犯罪巷的爛泥里滾大。

亨特十二歲就撬遍了東區(qū)的汽車，十西歲為搶一塊懷表捅廢了雜貨店老板。

而當(dāng)這只鬣狗扒上企鵝人的褲腳后，“罪犯”二字己不足以形容他：這是條淬了毒的響尾蛇。

亨特?fù)频降谝还P過萬的贓款后，連監(jiān)獄里快病死的老爹都沒去看一眼，轉(zhuǎn)頭就沖進奢侈品店，置辦了全身行頭。

這種東西上門要債，怎么可能會空手而歸？

這所謂的“圣誕禮物”，指不定藏著什么要命的勾當(dāng)。

斯蒂夫的身體控制不住地發(fā)顫，目光落在那個禮物盒上，滿是恐懼。

“打開看看?！?br>
亨特將禮盒輕輕推進史蒂夫顫抖的懷里，語氣像在分享糖果，“圣誕快樂，老朋友?！?br>
“亨特…這和科娜沒關(guān)系，我會還的，我發(fā)誓——”他的聲音碎在十二月寒風(fēng)里。

“打開它?！?br>
盒蓋終究被掀開。

沒有刀。

沒有斷指。

沒有血淋淋的器官。

一件折疊整齊的羊絨毛衣靜靜躺在盒中，淺灰色，領(lǐng)口綴著小小的名牌標(biāo)簽，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啞光。

是那種百貨公司櫥窗里標(biāo)價西位數(shù)的貨色。

“感謝…上帝?！?br>
史蒂夫虛脫般長吁一口氣，額頭的冷汗混著污水滑進衣領(lǐng)，“亨特，謝謝，我真的不知該說什么……穿上試試?！?br>
亨特微笑，金表表盤微微反光，“應(yīng)該很合身。”

史蒂夫不敢遲疑。

他將毛衣套在臟污的外套外，羊毛觸感異常柔軟，卻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袖子順利穿過左臂——右臂卻空蕩蕩的。

他僵住了。

低頭看向毛衣缺失的右袖管，整齊的針織收口處像被什么利器精準(zhǔn)地切斷。

這件毛衣，竟然缺了一只袖子！

“亨特，這毛衣為什么缺了一只袖子？

不……不不不，亨特，你沒必要這樣的！

我會還錢的，我一定能湊夠錢，你放過我！”

斯蒂夫徹底慌了，聲音陡然拔高，激動地想要后退，卻被亨特的同伙提前堵住了退路。

亨特旁邊的小弟很有眼力勁，見斯蒂夫驚慌失措，立刻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后領(lǐng)，猛地將他摁倒在地。

粗糙的水泥地蹭得斯蒂夫臉頰生疼，他剛想掙扎著呼救，就見那小弟從隨身的皮包里，掏出了一把帶著暗褐色污漬的手術(shù)鋸。

“欠債還錢是基本原則。

但考慮到今天是圣誕節(jié)……””我們只收一些利息就好。

“”啊——?。?br>
help!"一聲凄慘的聲音突然響起，尖銳得刺破了巷子的死寂。

不是史蒂夫的聲音。

亨特臉上的從容瞬間凍結(jié)。

他瞥向自己袖口沾上的污漬，又看了眼價值三千美元的西裝下擺浸在泥水里，眉頭都沒皺。

“戴克？”

他提高嗓音。

沒有回應(yīng)。

只有風(fēng)卷著碎報紙拍打墻壁的單調(diào)聲響。

亨特朝身旁剩下的小弟抬了抬下巴。

后者點頭，握緊懷里藏著的短棍，躡腳朝巷口摸去。

陰影吞沒他的背影。

三十秒。

手表上的指針一點點挪動，時間過得格外緩慢，將近半分鐘過去，去查看情況的小弟還是一去不回，別說回應(yīng)，連一點掙扎的聲響都沒有傳回來。

他貼著潮濕的墻壁挪到巷口。

然后，瞳孔驟然收縮。

昏沉的暮色里，一個人影正蹲在他小弟的身邊，動作粗暴地撕扯著小弟的衣服，像是在翻找什么值錢的東西。

小弟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哥譚街頭向來流傳著各種怪談，什么專吃皮肉的怪物、喜歡收集人體部件的瘋子……亨特一想到這些獵奇?zhèn)髡f，再看看眼前這詭異的場景，只覺得**一緊，胃里翻江倒海，惡心得差點吐出來。

“李***，窮光蛋一個。”

那人似乎沒翻到什么，不滿地罵了一句，然后緩緩站起身，轉(zhuǎn)過身來，正好和亨特面對面。

亨特看清了對方的模樣：身高一米七幾不到一米八，頭發(fā)亂得像個鳥窩，糾結(jié)在一起，沾著些灰塵和草屑。

身上穿著一身連體的衣服，光著腳，腳踝上還纏著幾根破舊的皮帶，顯得格外怪異。

等等……這衣服怎么越看越眼熟？

亨特瞇起眼仔細(xì)打量，果然能在對方的脖領(lǐng)上看到一小串印字：阿卡姆精神病院****！

真是拘束服！

這是個從阿卡姆跑出來的瘋子！

“那個瞇瞇眼，我問你個事?！?br>
瘋子率先開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和路人聊天，“這是哥譚，對吧？”

“**，瘋子！

這不是哥譚是哪？

難道是***嗎？”

“哦，那就對了。”

瘋子沒理會他的怒罵，自顧自地嘀咕起來，“算了，首先感謝帝皇沒讓我投到糞坑，不過這地方跟糞坑也沒多大區(qū)別……我的小身板可不能被玩壞了。”

他嘴里絮絮叨叨的，凈是些亨特聽不懂的詞：“老頭環(huán)黑魂戰(zhàn)錘異世界瓦羅蘭”……亂七八糟的，聽得亨特頭都疼。

亨特只覺得自己跟一個瘋子在這里浪費時間簡首是愚蠢，他眼神一狠，握緊**，趁著對方走神的功夫，猛地朝著瘋子的胸口捅了過去！

可就在**即將碰到對方的瞬間，亨特好像隱約聽到了一聲狗叫，模糊又遙遠(yuǎn)。

緊接著，他就看到那個瘋子突然抬手，在自己臉上狠狠來了一拳，動作又快又狠。

然后，亨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