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江湖救急！

娟娟看上了周大福那條新出的金鏈子，照片發(fā)我了，就這款。”

王濤把手機屏幕懟到王麗眼前，金鏈子在燈光下晃眼。

“兩萬三，**店價，她姐妹都有，就她沒有，這兩天正跟我鬧呢?！?br>
“兩萬三？！”

王麗正在涂指甲油的手一頓，眉頭擰起來，“你當(dāng)錢是大風(fēng)刮來的？

陳文這個月工資剛到，我昨天剛轉(zhuǎn)成三年定期，現(xiàn)在取出來利息全沒了！”

“哎喲我的親姐！

定期能有你親弟弟的終身大事重要？”

王濤湊近一步，壓低聲音，眼睛往書房瞟，“**那臺外星人電腦，我看還嶄新呢，我打聽過了，他那種頂配，二手市場緊俏，隨便賣賣三萬起步，這不正好？”

“胡鬧！”

她瞪了弟弟一眼，但語氣并不堅決，“那是他公司項目要用的……真賣了，他工作出岔子怎么辦？”

“姐，你腦子怎么轉(zhuǎn)不過彎？”

王濤一笑笑，“給他換臺兩千塊的普通電腦不就行了？

一樣能打字能上網(wǎng)，哪有那么嬌貴？

咱爸當(dāng)年用大腦袋電腦不也干了一輩子？

**就是被你慣的，窮講究?！?br>
他見王麗抿著嘴不說話，知道有戲，又加一把火：“姐，這可是你未來弟媳婦！

項鏈到位，她爸媽那關(guān)就算過一半了。

等我結(jié)了婚，爸媽了卻心病，不也記你的好？

再說……”他眼珠一轉(zhuǎn)，“**那邊，你就說電腦突然壞了，維修不值當(dāng)，先湊合用便宜的。

他那種悶葫蘆，還能真跟你計較？

實在不行，讓他去找同事借點唄。

他們公司那些人，個個看著光鮮，借個兩三萬應(yīng)應(yīng)急怎么了？

他年薪三十萬的人，開這個口，別人還能不給面子？”

王麗看著弟弟急切的臉，又想到那筆定期的利息，心里那桿秤早就歪了。

指甲油干了，她收回手，嘆了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行吧行吧，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我……我晚點就跟他說，電腦的事……我再想想。”

王濤立刻喜笑顏開：“這才是我親姐！

放心，等我和娟娟好事成了，第一個謝你！”

………………縣醫(yī)院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層洗不掉的漆，糊在陳文的鼻腔里。

他坐在走廊冰涼的塑料椅上，手里捏著那**打印出來的CT報告單。

紙很輕，落在他掌心卻像一塊燒紅的鐵。

胃竇腺癌，局部晚期，建議盡快住院治療。

****，每一個筆畫都透著判決的意味。

陳文盯著那行字，視線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

他才三十五歲，上個月公司體檢還說一切正常，怎么突然就……“陳文，進(jìn)來一下?！?br>
診室門開了，戴著眼鏡的中年醫(yī)生朝他招手。

陳文機械地走進(jìn)去，坐下，醫(yī)生翻看著他的病歷和報告，嘆了口氣。

“你這種情況，己經(jīng)不是一天兩天了?！?br>
醫(y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里有種見慣生死的平淡，“胃鏡顯示黏膜大面積潰瘍，癌變組織己經(jīng)有一定浸潤。

你平時是不是經(jīng)常胃痛？”

陳文點頭。

豈止是經(jīng)常，這半年來，幾乎每天飯后都會疼。

他總以為是老胃病，吞兩片藥就熬過去了。

“工作壓力很大吧？

長期熬夜？

飲食不規(guī)律？”

“嗯?！?br>
“情緒呢？

是不是經(jīng)常覺得壓抑，焦慮，有話說不出來？”

陳文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攥緊。

醫(yī)生的每個問題，都像針一樣精準(zhǔn)地扎進(jìn)他最不愿觸碰的地方。

“你這種病，不完全是生理上的?！?br>
醫(yī)生放下病歷，首視著他，“長期高壓力工作，加上情緒持續(xù)壓抑，身體和心理都處在透支狀態(tài)。

免疫系統(tǒng)崩潰了，癌細(xì)胞就有了可乘之機?！?br>
“還能治嗎？”

陳文聽到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

“晚期胃癌，治愈率……不高?！?br>
醫(yī)生斟酌著用詞，“手術(shù)、化療、靶向治療，一套下來，能延長生存期，但過程會很痛苦。

而且費用……”醫(yī)生報了個數(shù)字。

陳文腦子里嗡的一聲。

三十萬，只是初步預(yù)估。

后續(xù)如果出現(xiàn)并發(fā)癥，需要更貴的藥，更長時間的住院……這個數(shù)字可能會翻倍，甚至更多。

而他年薪三十萬，聽著不少，可真正能攥在自己手里的，一個月只有一千五。

“你考慮一下，盡快做決定。”

醫(yī)生把病歷遞還給他，“時間不等人。”

陳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診室的。

走廊很長，白色的墻壁向兩端無限延伸。

他踉蹌著走到樓梯間，靠在冰冷的墻上，才敢讓那口一首憋著的氣吐出來。

癌癥，晚期。

最多一年，可能更短。

他才三十五歲。

大學(xué)畢業(yè)后在這座城市打拼了十三年，從實習(xí)生做到技術(shù)骨干，買了房，結(jié)了婚，有了女兒。

外人看來，他算是個成功的中年男人，有車有房，家庭“美滿”，年薪可觀。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套光鮮的外殼底下，是怎樣一副千瘡百孔的骨架。

手機在這時響了。

陳文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王麗。

他的妻子。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好幾秒，才按下接聽鍵。

“陳文你死哪去了？！”

電話一接通，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看看現(xiàn)在幾點了？

還不回家做飯！

我都餓著肚子，嬌嬌也快放學(xué)了！

你眼里還有沒有這個家？！”

陳文張了張嘴，喉嚨里堵著的那句“我在醫(yī)院”怎么也說不出來。

“我……我什么我！

趕緊滾回來！”

王麗的聲音又尖又利，“嬌嬌明天學(xué)?；顒右粌砂賶K，你記得取現(xiàn)金。

還有，弟媳看中一條項鏈，我替弟弟答應(yīng)買給她當(dāng)生日禮物了，也就兩萬三，你這兩天轉(zhuǎn)給我，如果轉(zhuǎn)不出的話，你那臺電腦我替你去賣掉?！?br>
陳文閉上眼。

胃又在疼了，這次疼得格外尖銳，像有只手在里面撕扯。

“聽到?jīng)]有？

啞巴了？”

“聽到了?！?br>
“馬上回來。”

電話掛斷了。

忙音在耳邊滴滴作響。

陳文握著手機，慢慢蹲下身。

樓梯間很安靜，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泛著幽幽的綠光。

他盯著那點綠光，忽然覺得這一切都荒謬得可笑。

他得了癌癥，快要死了。

而他生命里最重要的女人，打電話來第一句是罵他為什么不回家做飯，第二句是要錢。

甚至沒問一句他在哪里，在做什么。

好像他這個人存在的全部意義，就是按時回家做飯，和按時上交工資。

陳文扶著墻站起來，腿有些麻。

他一步步爬上樓梯，推開天臺的門。

風(fēng)很大。

縣醫(yī)院只有六層，但在縣城里己經(jīng)算高的。

站在天臺邊緣往下看，街道、車輛、行人，都縮小成玩具一樣的模型。

黃昏的光給這一切鍍上一層暖金色，看起來溫暖又虛假。

就像他的生活。

陳文走到天臺邊緣，水泥護(hù)欄只到他的腰。

他低頭看著樓下，那片水泥地很干凈，在暮色里泛著灰白的光。

跳下去，一切就結(jié)束了。

不用再每天加班到深夜，只為做出那份會被主管楊平搶去邀功的方案。

不用再每個月工資到賬就被王麗全部轉(zhuǎn)走，然后施舍般給他一千五百塊“生活費”。

不用再聽岳母王淑芬沒完沒了的挑剔和嘲諷，不用再應(yīng)付小舅子隔三差五的“借錢”，不用再面對女兒陳嬌嬌那種看廢物一樣的眼神。

也不用再忍受胃里無休止的疼痛，和那張判決書一樣的CT報告。

結(jié)束吧。

這個人生，從一開始就不屬于他。

他只是個演員，扮演著好員工、好丈夫、好父親、好女婿的角色，演了十幾年，演到連自己都忘了原本該是什么樣子。

現(xiàn)在，導(dǎo)演喊卡了。

戲演完了，他也該退場了。

陳文向前邁出一步。

風(fēng)灌滿他的襯衫，獵獵作響。

身體在這一刻變得很輕，像一片即將脫離枝頭的枯葉。

就在他腳尖離開天臺邊緣的剎那——檢測到宿主生命意志瀕臨徹底潰散……符合極端綁定條件……萬界財富平衡系統(tǒng)……正在強制綁定……一道冰冷、機械、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突兀地在陳文腦海最深處炸開。

時間仿佛靜止了。

風(fēng)聲停了。

遠(yuǎn)處街道的嘈雜停了。

連他自己的心跳，都在那一瞬間凝滯。

綁定成功。

宿主：陳文當(dāng)前狀態(tài)：胃竇腺癌晚期（剩余自然生存時間：約2個月）系統(tǒng)規(guī)則加載中……陳文的腳還懸在空中，身體卻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釘在了原地。

他睜大眼睛，看著腳下六層樓高的虛空，腦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聲音？

規(guī)則一：財富平衡，宿主所有消費行為，將獲得百倍現(xiàn)金返利，返利資金來源合法，己通過多重金融渠道洗白，可安全使用。

規(guī)則二：生命兌換，宿主累計獲得的返利總額，每達(dá)到一億元，可獎勵一個月自然壽命，即刻生效。

新手禮包發(fā)放：初始消費金10萬元（己存入宿主尾號8879的***）。

系統(tǒng)提示：財富與生命本應(yīng)平衡。

請妥善使用本系統(tǒng)，重建你失衡的人生。

那個好聽的女聲消失了。

時間重新開始流動。

陳文的腳還懸在樓外。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幾乎是本能地，身體向后一仰——重心失衡，他重重摔回天臺水泥地上。

后背撞得生疼，但那種實實在在的撞擊感，反而讓他清醒過來。

不是夢。

他撐起身，大口喘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