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淵市的夏夜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陸辰從便利店走出來時，己經(jīng)晚上十點半。

口袋里裝著剛剛用最后五十塊錢買的打折便當(dāng)——這是他接下來兩天的伙食。

高三暑假的最后一個星期，同班同學(xué)都在畢業(yè)旅行，而他必須打三份工才能湊夠大學(xué)的學(xué)費。

地鐵站里人不多，晚班的疲憊寫在每個人臉上。

陸辰站在3號線的站臺邊緣，耳機里播放著英語聽力。

這是他每天通勤時的習(xí)慣，哪怕累得要命，他也不想浪費任何可以學(xué)習(xí)的時間。

父母早年離異后各自組建家庭，他被扔給奶奶撫養(yǎng)。

去年奶奶去世，留給他的只有這套即將拆遷的老房子和一句話：“小辰，你要走出去，走得越遠越好。”

列車進站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就在這一刻，異變突生。

陸辰眼前的世界突然變成了雙重影像——他看到列車正常進站，乘客上下車；但同時，另一個畫面疊加其上：列車頭部的電路冒出刺眼的電火花，車廂在進入彎道時失控，金屬扭曲的尖嘯聲中，站臺上的七八個人被甩飛出去，鮮血染紅了瓷磚。

“怎么回事……”陸辰猛地摘下耳機，心臟狂跳。

幻象只持續(xù)了三秒就消失了。

眼前，列車正平穩(wěn)地?？吭谡九_，車門打開，乘客們面無表情地上車下車。

“小伙子，上不上車啊？”

身后傳來催促聲。

陸辰愣愣地看著車廂，冷汗己經(jīng)浸濕了后背。

那個畫面太真實了，真實到他甚至能聞到鐵銹和焦糊混合的氣味。

“我……我等下一趟。”

他聽見自己干澀的聲音。

車門關(guān)閉，列車緩緩駛出站臺。

陸辰死死盯著它，右手不自覺地按住狂跳的太陽穴。

三十秒后，列車駛?cè)霃澋馈?br>
刺啦——！

刺耳的電火花在隧道中炸開，緊接著是金屬扭曲的巨響和人們的尖叫。

站臺警報瞬間響起，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

“3號線發(fā)生故障！

所有乘客立即撤離站臺！”

廣播里傳來急促的呼喊。

陸辰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他提前看到了。

不是幻覺，是真的預(yù)見了三十秒后的未來。

混亂中，他沒有跟隨人群往外跑，反而逆著人流沖向站臺邊緣。

隔著安全玻璃，他看見隧道里，列車頭部的兩節(jié)車廂己經(jīng)脫軌，撞在隧道壁上。

最糟糕的是，第三節(jié)車廂的門變形卡死，里面的乘客正在拼命拍打窗戶。

“救援隊至少需要十五分鐘才能到達隧道深處，”一個冷靜的女聲在旁邊響起，“等到那時候，第三節(jié)車廂里的氧氣早就耗盡了?！?br>
陸辰轉(zhuǎn)頭，看見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少女。

她看起來和他年紀(jì)相仿，面容清秀，但此刻神情異常嚴(yán)肅。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在閃爍的紅光中，陸辰隱約看見她瞳孔深處流轉(zhuǎn)著淡綠色的微光。

“你看得見？”

陸辰脫口而出。

少女猛地看向他，眼神銳利：“你能看見什么？”

“第三節(jié)車廂，左數(shù)第三個窗戶，里面有個孕婦。”

陸辰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如此確定，“她快窒息了。”

少女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后迅速做出決定：“我是蘇清秋，遺術(shù)師協(xié)會預(yù)備成員。

你叫什么？”

“陸辰?！?br>
“好，陸辰，聽著?！?br>
蘇清秋語速飛快，“我需要你幫我爭取三十秒。

你能做到嗎？”

“怎么爭取？”

“讓所有工作人員和乘客的注意力集中在站臺這一側(cè)?！?br>
蘇清秋說著，從隨身的小包里取出一支銀色的筆，開始在空氣中勾勒復(fù)雜的圖案。

那些圖案懸浮著，散發(fā)出柔和的微光。

陸辰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沖向最近的地鐵工作人員：“那邊！

那邊有小孩被困住了！

在廣告牌后面！”

他的喊聲引起了注意，幾名工作人員和熱心乘客立即圍了過去。

趁著混亂，蘇清秋完成了她的圖案——一個由發(fā)光線條構(gòu)成的復(fù)雜矩陣。

“生命鏈接·呼吸共享。”

她輕聲念道。

矩陣光芒大盛，然后迅速收縮，化作一道細線穿過了安全玻璃，精準(zhǔn)地連接到了第三節(jié)車廂內(nèi)。

陸辰透過玻璃，隱約看見車廂里那名孕婦突然停止了痛苦的掙扎，開始正常呼吸。

“她只能維持五分鐘，”蘇清秋臉色有些蒼白，“救援隊必須……”話音未落，隧道深處傳來一聲非人的咆哮。

那不是人類能發(fā)出的聲音，也不是機械故障的噪音。

那聲音低沉、充滿惡意，仿佛來自深淵的呼喚。

站臺上剩余的乘客們同時捂住耳朵，露出痛苦的表情。

“該死，是‘魘獸’！”

蘇清秋臉色大變，“事故把它引來了！”

“魘獸？

那是什么？”

陸辰問，但身體己經(jīng)本能地擺出了防御姿態(tài)——那是他多年街頭打架養(yǎng)成的習(xí)慣。

“負(fù)面情緒的聚合體，以恐懼和痛苦為食?！?br>
蘇清秋快速解釋，“這種事故現(xiàn)場對它們來說就是盛宴……協(xié)會的人怎么還沒到？”

隧道里，隱約可見一團扭曲的、半透明的黑影正在靠近受損的車廂。

它經(jīng)過的地方，燈光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它要吞噬那些被困乘客的恐懼！”

蘇清秋咬牙，雙手再次開始繪制矩陣，但速度明顯慢了很多，“我靈力不夠了……”陸辰看著那團黑影接近車廂，看著車廂里的人們臉上浮現(xiàn)出極致的恐懼。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突然，那種雙重影像的感覺又來了——他看見黑影撲向車廂，蘇清秋勉強構(gòu)建的屏障被撕裂，乘客們在極度的恐懼中失去意識……然后救援隊趕到，但己經(jīng)太遲。

不。

不對。

在另一個疊加的畫面上，陸辰看見自己沖了過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本能地伸出手，對著那片黑暗喊道：“停！”

時間真的停止了。

不，不是完全停止。

隧道里的黑影動作變得極其緩慢，像在水銀中移動。

蘇清秋繪制矩陣的動作也變成了慢鏡頭。

只有陸辰自己的思維和身體保持著正常速度。

他只有三秒。

陸辰?jīng)_向安全玻璃，隨手撿起地上的一根金屬棍——可能是從某個設(shè)施上掉落的。

他全力砸向玻璃的西個角落，那是奶奶教他的土辦法：鋼化玻璃的弱點在邊角。

第一下，裂紋出現(xiàn)。

第二下，裂紋擴散。

第三下，玻璃碎裂。

陸辰?jīng)_進隧道。

此刻，黑影距離車廂只有不到五米。

他能看清它的模樣：那是由無數(shù)痛苦人臉組成的扭曲團塊，沒有固定形態(tài)，只是在不斷蠕動和哀嚎。

陸辰擋在車廂前，舉起金屬棍。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他必須做點什么。

黑影撲了上來。

然后，陸辰做了個完全出乎意料的動作——他側(cè)身避開，同時用金屬棍精準(zhǔn)地刺向黑影中心一個特別明亮的“人臉”。

那是所有面孔中表情最痛苦的一個。

“如果你以痛苦為食，”陸辰低聲說，他自己都不知道這些話從何而來，“那最痛苦的那個，應(yīng)該是你的核心吧？”

金屬棍刺入。

黑影發(fā)出尖銳到極致的嘶鳴，整個形體開始劇烈顫抖、崩解。

那些痛苦的人臉一個個消散，最后只剩下一小團黑色的霧氣，倉惶地逃向隧道深處。

時間恢復(fù)正常流速。

蘇清秋的矩陣剛好完成，一個翠綠色的防護罩籠罩了車廂。

她驚訝地看著站在隧道里的陸辰：“你……你怎么……”陸辰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剛才那一刺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更可怕的是，他的視線又開始出現(xiàn)重影——這一次，他看見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布滿星辰的殿堂中，一個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正對他伸出手……“陸辰！”

蘇清秋的呼喊把他拉回現(xiàn)實。

救援隊終于趕到，專業(yè)的遺術(shù)師和工程人員涌入隧道。

一個穿著黑色風(fēng)衣、胸口別著銀色徽章的中年男人走到蘇清秋面前：“蘇小姐，報告情況?！?br>
“秦隊長?！?br>
蘇清秋簡要說明了經(jīng)過，特別提到了陸辰的表現(xiàn)。

秦隊長——秦戰(zhàn)，遺術(shù)師協(xié)會龍淵市行動隊第三小隊隊長——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陸辰：“未登記的覺醒者？

還獨自擊退了一只成型期魘獸？”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陸辰實話實說，“我只是……看到了它的弱點?！?br>
“看到了？”

秦戰(zhàn)挑眉，“什么樣的‘看到’？”

陸辰猶豫了一下，決定說實話：“就像……看到未來可能發(fā)生的事，然后選擇改變它?！?br>
秦戰(zhàn)和蘇清秋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時空序列……”蘇清秋喃喃道，“而且是高純度的預(yù)知能力?！?br>
秦戰(zhàn)從口袋里拿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儀器，對著陸辰掃描了一下。

儀器發(fā)出柔和的藍光，屏幕上快速滾動著數(shù)據(jù)。

“靈力讀數(shù)：感靈境中期。

天賦評級：初步檢測為天品潛力。”

秦戰(zhàn)念出結(jié)果，看向陸辰的眼神徹底變了，“小子，你知道天品意味著什么嗎？”

陸辰搖頭。

他連“感靈境”是什么都不知道。

“意味著你是百萬里挑一的天才?！?br>
秦戰(zhàn)收起儀器，“正式自我介紹：秦戰(zhàn)，遺術(shù)師協(xié)會龍淵分部行動隊長。

我代表協(xié)會，邀請你參加下周的‘啟靈儀式’?！?br>
“啟靈儀式？”

“為剛覺醒的遺術(shù)師開啟正式修煉之路的儀式?！?br>
蘇清秋解釋道，“我也是去年通過儀式后才成為預(yù)備成員的。

陸辰，你的能力非常特殊，協(xié)會會給你最好的培養(yǎng)。”

陸辰沉默了。

他需要時間消化這一切：預(yù)知未來、怪物、遺術(shù)師、天品潛力……這和他規(guī)劃的人生截然不同。

“我能考慮一下嗎？”

他問。

“當(dāng)然，”秦戰(zhàn)遞給他一張黑色的卡片，上面只有一個銀色的電話號碼和復(fù)雜的紋路，“三天內(nèi)聯(lián)系我。

另外，今天的事情需要保密，對任何人都不能說，包括家人?！?br>
陸辰接過卡片，觸感冰涼。

救援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所有被困乘客都被安全救出。

陸辰作為“見義勇為的普通市民”被簡單詢問后就放行了。

蘇清秋陪他走到地鐵站出口。

“你的能力很珍貴，陸辰?！?br>
臨別時，她說，“但也很危險。

魘獸只是最低等的異怪，這個世界有太多你看不見的東西。”

“你看得見？”

陸辰反問。

蘇清秋微微一笑，瞳孔中再次閃過淡綠微光：“我覺醒的是‘生命感知’。

我能看見生命的流動，能治愈傷口，也能……感知死亡。

剛才那個孕婦，如果不是你提前發(fā)現(xiàn)，我可能來不及救她?！?br>
陸辰想起那雙重影像中孕婦窒息而死的畫面，心中一凜。

“所以，你真的看見了未來，然后改變了它?！?br>
蘇清秋輕聲道，“這很了不起?！?br>
兩人交換了****。

陸辰走向公交站，末班車剛好到站。

坐在空蕩蕩的車廂里，他看著窗外飛逝的龍淵夜景。

這座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此刻看起來如此陌生。

高樓上閃爍的霓虹燈中，是否隱藏著他從未注意過的光芒？

街角陰影里，是否游蕩著像魘獸那樣的存在？

口袋里的黑色卡片隱隱發(fā)燙。

手機震動，是房東發(fā)來的消息：“小陸，下個月開始房租漲五百，能接受嗎？”

陸辰看著短信，又看了看手里的黑色卡片。

一條是繼續(xù)掙扎求存的平凡之路，另一條是充滿未知與危險的神秘之路。

公交車駛過龍淵江大橋，江面上倒映著兩岸璀璨的燈火。

在那些光點之間，陸辰隱約看見一些不一樣的光芒——銀色的、綠色的、金色的光點，在常人看不見的維度閃爍。

這個世界，遠比他想象的要大。

而他剛才刺向魘獸的那一瞬間，那種清晰看見“弱點”的感覺，那種仿佛能觸碰命運脈絡(luò)的錯覺……“奶奶，”他低聲說，“我好像真的要走得很遠了?！?br>
公交車消失在夜色中，載著一個少年，駛向命運岔路口。

而在龍淵市的不同角落，今晚的事件正引起各方注意：神都，軒轅家祖宅。

一位白發(fā)老者放下手中的龜甲，龜甲上的裂紋組成奇異的圖案。

“龍淵有新的‘命運觀測者’覺醒，”他緩緩道，“通知在龍淵的族人，留意一個能‘看見選擇’的年輕人?！?br>
昆侖墟，學(xué)院觀測塔。

一位戴著眼鏡的女教授調(diào)整著復(fù)雜的天文儀器，屏幕上跳動著異常的能量波形。

“時空漣漪，源頭龍淵市，強度：天品。

記錄在案，編號097?！?br>
亞馬遜自由城，某間昏暗的酒吧。

一個臉上有疤痕的男人看著手中的情報，咧嘴笑了：“又一個時空能力者？

告訴‘主教’，魚餌可能出現(xiàn)了。”

夜還很長。

陸辰不知道，從他改變那輛地鐵命運的那一刻起，他自己的命運，也己經(jīng)駛向了完全未知的軌道。

而在他家老房子的書桌上，一本奶奶留下的舊日記，無風(fēng)自動地翻到了最后一頁。

那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跡：“當(dāng)星辰歸位之時，宿命之子將睜開雙眼，看見萬古長夜中，那一盞孤燈的光芒。”

窗外，一顆流星劃過龍淵市的夜空。

夜風(fēng)中，似乎傳來古老的低語：“第十源流……終于蘇醒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