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找大師算過，我們母女命格相沖，一個潦倒，另一個必定富貴。

她毫不猶豫地選了后者。

所以我從小吃的飯是餿的，穿的衣服是撿的。

因為大師說，我的潦倒越真切，她的富貴才越穩(wěn)固。

她戴著上百萬的翡翠，心安理得地看著我因為營養(yǎng)不良昏倒。

她參加著上流晚宴，轉(zhuǎn)頭把我鎖在沒有暖氣的地下室。

我恨，但我忍。

直到我考上清北那天，她當(dāng)著所有親戚的面，燒了我的錄取通知書。

“你的福氣就這么多，再多，就要克到我了?！?br>
火光映著她得意的臉，也點燃了我十八年的恨。

我看著她，笑了：“媽，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死了，你的富貴，是不是就到頭了？”

1

“大師早就說過，你命硬得很，死不了?！?br>
她**著腕上翠綠的鐲子，眼神復(fù)雜地看著我。

“姜梨，你怎么就這么不懂事？”

“你就不能聽大師的，為了這個家犧牲一下嗎？”

周圍的親戚立刻附和。

“是啊，阿梨，**一個人撐起這個家多不容易?！?br>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犟，**還能害了你？”

“聽***話，有你的好日子過。”

他們眼睜睜看著我***了十年，如今卻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勸我懂事。

我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冷聲開口。

“現(xiàn)在是科學(xué)社會。”

“就因為一個江湖騙子的話，你們就要毀掉我拼了這么多年才換來的前途嗎？”

“住口！”

秦嵐厲聲呵斥，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江湖騙子？姜梨，沒有大師，我們娘倆早就**了！”

“你發(fā)著高燒，燒得快死的時候，我拿下了城東那塊地。”

“你在學(xué)校被人打斷了腿，躺在醫(yī)院時，我簽下了海外那個大單?！?br>
“我每一次的成功，都在印證大師的話有多準(zhǔn)！這就是命！”

聽著她理直氣壯的話，我攥緊了拳頭。

我怎么會不記得？

十年前，我爸剛?cè)ナ?，家里窮的揭不開鍋。

那還是秦嵐第一次求我。

她說只要我在冰水里泡一晚，她就能拿下項目，帶我過上好日子。

那年我才八歲，我信了。

后來，家里的確越來越好。

她的翡翠首飾換個不停，而我的日子，卻越熬越苦。

我看著燒成灰燼的通知書，忽然笑了。

“我等了十年，媽?！?br>
“我們家都這么有錢了，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再過這種潦倒的日子了？”

秦嵐的臉上閃過一絲躲閃。

她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突兀地響起。

她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按下免提。

“秦總！成了！海城項目的審批過了，就等您明天去簽約了！”

掛斷電話，秦嵐抬眼看我，嘴角的弧度越揚越高。

“姜梨，你聽見了嗎？”

“你的通知書燒得值。”

“你的潦倒，又換來了我們家潑天的富貴！”

親戚們沸騰了。

“我就說吧！大師算得準(zhǔn)！”

“對啊阿梨，你就當(dāng)是為這個家做貢獻了嘛。”

“**就是有福氣的人，阿梨你可不能拖后腿啊?！?br>
我沒有理會那些嘈雜的聲音，只是死死地盯著秦嵐。

用我的犧牲，換來她的成功。

多么公平的交易。

突然，我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蒼白。

“媽，我最近......總是胸口悶，喘不上氣，校醫(yī)讓我去醫(yī)院檢查下”

“你給我點錢，我想去醫(yī)院看看?！?br>
秦嵐的臉色變了又變。

她審視著我，似乎在判斷我話里的真假。

然后，她拿起包就要掏錢。

這時一直沉默的大伯開了口，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秦嵐一眼。

“弟媳，通知書燒了是燒了，可學(xué)校那邊還有檔案呢。”

“萬一......萬一阿梨找過去，學(xué)校認了她，那你這個項目......”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我媽臉色一沉，剛簽下項目的得意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狠厲。

她抓起我的胳膊，拉著我就往地下室走。

2

親戚們紛紛讓開一條路，臉上是事不關(guān)己的冷漠。

沉重的鐵門被拉開，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

這是我童年的噩夢。

我八歲那年，就是在這里泡了一整晚的冰水。

“媽，我錯了，你別關(guān)我......”

我開始發(fā)抖，是那種發(fā)自骨髓的恐懼。

她眼底卻閃過一絲掙扎，但很快被狠厲覆蓋，她咬著牙，一把將我推了進去。

我順著樓梯滾了下去，額頭磕在水泥地上，劇痛讓我眼前發(fā)黑。

“在里面待著，對你，對我們家都好！”

“等大學(xué)開學(xué)了，我自然會放你出來。”

“大師說了，你命硬，這點苦不算什么！”

“砰”的一聲，鐵門被重重關(guān)上。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我蜷縮在地上，額頭的血順著臉頰滑落。

但身體的痛，遠不及心里的絕望。

或許在我**眼里，我只是為她提供福氣的工具吧。

在那之后，每天都會有人從門底的小窗口塞進來一碗飯。

有時候是餿的，有時候硬得硌牙。

我躺在地板上，胸口的悶痛越來越頻繁，我開始整夜整夜地咳，咳得撕心裂肺。

黑暗中，我咳出一口溫?zé)岬囊后w，濃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彌漫開。

我沒有害怕，反而感到一種詭異的平靜。

秦嵐，你的富貴，是不是快到頭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扇門終于再次打開。

秦嵐和大伯站在光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清北的入學(xué)手續(xù)，昨天已經(jīng)截止了?！?br>
“姜梨，現(xiàn)在死心了？”

我撐著墻壁，慢慢站起來。

地下室太黑，她看不清我臉上的血污，卻能清晰地聽到我粗重的喘息。

“媽。”

我開口，聲音沙啞。

“我最近......咳得好厲害。”

“我好像，看到血了?！?br>
她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別裝了，你的命硬得很?！?br>
說完，她便自顧自地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開。

“是真的血。”

我攤開手掌，地下室昏暗的光線里，那抹暗紅的血跡觸目驚心。

秦嵐的腳步頓住了。

她轉(zhuǎn)身朝我走來，臉上沒有一絲動容，反而是一種被挑戰(zhàn)了權(quán)威的惱怒。

“還在跟我演戲？”

“姜梨，為了從我這兒要錢，你連這種下三濫的招數(shù)都用上了？”

她拽起我的手腕，做了一個讓我永生難忘的動作。

她用食指在我掌心的血跡上用力刮了一下。

然后，當(dāng)著我的面，將那根手指**了嘴里。

我腦子一片空白，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她咂了咂嘴，眉頭舒展開，露出一抹譏諷的笑。

“甜的，是糖漿吧？為了逼真，還特意加了鐵銹？”

“你大伯說的沒錯，你就是被我慣壞了。”

轟的一聲，我腦子里的最后一根弦，斷了。

我看著她那張涂著口紅的嘴，那里，還殘留著我的血。

我忽然覺得很可笑，真的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得彎下了腰，胸腔都在震痛，笑聲混著咳嗽，一聲比一聲凄厲。

秦嵐的臉色沉了下來：“你發(fā)什么瘋？”

我止住笑，平靜地看著她：“媽，你就這么信大師說的......我的命很硬？”

在她驚恐的注視下，我猛地弓下身，一口鮮血噴涌而出。

血沫濺在她的臉上，她僵在原地。

暈倒前，我對著她露出了一個十八年來最燦爛的笑。

“媽，你看。”

“你的富貴，真的到頭了?！?br>
3

我再次醒來時，入目是醫(yī)院慘白的天花板。

大伯見我醒了，走過來替我倒了杯水。

“我媽呢？”我聲音干澀地開口。

大伯臉上是那種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忙得分身乏術(shù)，你怎么就這么不懂事，非要在這時候給她添亂？”

我扯了扯嘴角，意料之中。

在他們的世界里，我就是個打不死的小強。

吐幾口血而已，不算什么。

畢竟，我這十年都是這么過來的。

我在病床上躺了兩天。

這兩天，秦嵐一次都沒出現(xiàn)過。

只有她的秘書，每天定時送來補品，拍一張照片，然后干脆利落地走人。

直到第三天，秦嵐終于出現(xiàn)了。

她推門而入，見我在床上玩手機，臉上瞬間覆滿慍怒。

“姜梨，沒事就回家躺著！”

“為了來看你一眼，我推了一個下午的會，你知道我的損失有多少嗎？”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的話音未落，****響起。

她看了眼來電顯示，臉上的不耐煩被一抹熱切取代。

“喂，張總。”

她聲調(diào)一轉(zhuǎn)，剛剛的刻薄蕩然無存，變得溫順又諂媚。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大，我隱約能聽到恭喜、海外項目、慶功宴之類的詞。

秦嵐的臉上綻放出笑容，她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含義不言而喻。

看來，我的苦難又一次成了她的墊腳石。

掛斷電話，秦嵐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喜色。

“聽見了嗎？海外那個項目，我跟了半年，終于拿下了?！?br>
“你這口血吐的......也算有點價值?！?br>
說完，她從錢包抽出一張卡扔在床頭柜上。

“我馬上要去慶功宴，沒時間陪你耗。”

“密碼是你生日，醫(yī)藥費從里面扣，剩下的就當(dāng)是你這次生病的辛苦費?！?br>
說完，她又一次轉(zhuǎn)身離開。

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我和那張***。

辛苦費？

我的命，在她眼里，只值一筆辛苦費。

我盯著那張卡，眼淚忍不住地往下掉。

不知過了多久，醫(yī)生拿著一疊報告，面色凝重地走進病房。

他看到我臉上的淚痕，頓了頓，將椅子拉到我床邊。

“這位患者，你家里人呢？”

“她很忙，”我平靜地擦掉眼淚，“有什么事，跟我說吧?！?br>
醫(yī)生推了推眼鏡，將一份報告遞到我面前。

“你需要做好心理準(zhǔn)備?！?br>
“診斷結(jié)果是，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晚期。”

“從你目前的身體狀況來看，時間......可能只剩一個月了?！?br>
白血病，還是晚期。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但出乎意料的，我沒有害怕，沒有崩潰。

我捏著那張診斷書，上面的字，我每個都認識，連在一起卻像天書。

我鬼使神差地，撥出了秦嵐的電話。

響了很久，就在我準(zhǔn)備掛斷時，電話通了。

那頭傳來酒杯碰撞的嘈雜，和她不耐煩的聲音。

“又怎么了？我在開慶功宴，你最好有天大的事。”

我張了張嘴，喉嚨干得發(fā)不出聲音，最后只擠出幾個字。

“我......醫(yī)生說我......生病了?！?br>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不屑的嗤笑。

“生?。俊?br>
“又來這一套？姜梨，你的手段能不能高級一點？”

“我這邊一個合同幾千萬上下，沒空陪你玩這種過家家的游戲。”

4

我握著手機，聽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那張診斷報告，輕飄飄的，卻壓得我喘不過氣。

看來，這個大師也不過如此。

我的命，也沒有他說的那么硬。

我躺在病床上，一天，兩天......

她再也沒打來過電話。

倒是大伯來了，提著一個果籃，臉上堆著虛偽的笑。

“阿梨啊，**就是那個脾氣，刀子嘴豆腐心，你別往心里去。”

“她最近在忙海外項目的事，忙完了就來看你?！?br>
我看著他，忽然問：“大伯，如果我死了，我媽會難過嗎？”

大伯的笑容僵在臉上，他躲閃著我的視線。

“胡說什么呢，**怎么會不難過，她就你一個女兒?！?br>
是啊，就我一個。

一個能為她提供福氣的女兒。

大伯沒待多久就走了，臨走前，他狀似無意地提起。

“阿梨，**為了這個家，求神拜佛，吃了不少苦頭，尤其是那個大師，很靈的，你要信**?！?br>
我閉上眼睛，沒再說話。

我信了她十年，換來的是什么？

是燒成灰的通知書，和一張死亡判決。

第五天，病房的門被推開。

秦嵐終于來了，帶著一個仙風(fēng)道骨的男人。

是那個大師。

秦嵐看到我蒼白的臉，眉頭皺起。

“還演呢？為了讓你死心，我把大師請來了?！?br>
大師捻著胡須，圍著我的病床走了一圈，煞有介事地開口。

“秦總，令千金這不是病，是怨氣纏身，破了你的福運啊。”

秦嵐臉色一沉。

“大師，那該怎么辦？”

“心病還須心藥醫(yī)，”大師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取出一根根銀針。

“她就是日子過得太順心，忘了本分。我用銀針渡厄，逼出她的怨氣，自然就好了?！?br>
我躺在床上，冷冷地看著他。

“你們想干什么？”

秦嵐一把按住我：“姜梨，大師是為了你好！”

“你吃了這么多年的苦，不就是為了我們家嗎？現(xiàn)在臨門一腳，你想讓所有人的努力都白費？”

大師捏起一根最長的銀針，對準(zhǔn)我的指尖。

“第一針，斷了你的念想，讓你安分守己。”

針尖刺入皮肉，我疼得渾身一顫。

“第二針，去了你的癡心，讓你回歸本分。”

又一根針，扎進我的手臂。

我掙扎著，卻被秦嵐死死地按住。

她看著我，眼里有不忍，但更多的，是急切。

“大師，快！快把她的怨氣都逼出來！我下周還有一個重要的合同要簽！”

我的心，在那一刻，徹底死了。

我不再掙扎，任由那些銀針一根根刺入我的身體。

指尖，手臂，小腿......

疼痛變得麻木。

我甚至能感覺到，生命在隨著血液一點點流逝。

“夠了！”

一聲暴喝，病房的門被撞開。

我的主治醫(yī)生帶著兩個護士沖了進來。

他看到我身上的銀針，氣得臉色鐵青。

“你們在干什么！這是醫(yī)院！不是你們裝神弄鬼的地方！”

秦嵐看到醫(yī)生，非但沒有收斂，反而理直氣壯。

“我給我女兒治病，關(guān)你什么事？”

“治病？”醫(yī)生一把奪過大師手里的銀針，摔在地上。

“你們這是在**！”

他快步走到我床邊，看著我慘白的臉和微弱的呼吸，立刻回頭對護士喊：“準(zhǔn)備搶救！”

秦嵐攔在醫(yī)生面前，臉上是不容置疑的傲慢。

“你讓開！我女兒的命硬得很，死不了！大師說了，這只是在逼出怨氣！”

“怨氣？”醫(yī)生從護士手里拿過一份文件，狠狠地甩給秦嵐。

“好好看看！你的女兒得的是白血?。⊥砥?！”

“你們再這么折騰下去，她現(xiàn)在就得死在這兒！”

秦嵐僵在原地，緩緩低下頭，看著散落在她腳邊的診斷報告。

“白......白血?。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