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消毒水味將我從一片混沌中拽醒。

我睜開眼，視線里是雪白的天花板，腦子里卻是一片同樣刺眼的空白。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么會在這里？

一連串的問題像失控的彈珠，在我的頭骨里瘋狂亂撞，撞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醒了？”

一道冰冷低沉的男聲在耳邊響起。我費力地轉(zhuǎn)過頭，看見一個男人。他很高，穿著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裝，英俊得如同神祇雕刻出的藝術(shù)品?？赡请p深邃的眼眸里，沒有半分溫度，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寒潭。

我張了張嘴，喉嚨干得像被砂紙磨過，發(fā)不出聲音。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倒了一杯水，卻沒遞給我，而是放在了床頭柜上，仿佛在刻意保持距離。

“醫(yī)生說，車禍導致你顱內(nèi)淤血，壓迫了記憶神經(jīng)。你可能......什么都不記得了?！彼穆曇羝戒佒睌ⅲ裨陉愂鲆患c他無關(guān)的天氣預報。

可我卻在他那雙冰冷的眸子里，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詭異的光。那是一種極其復雜的情緒，混雜著壓抑的痛苦，和一絲......報復的快意。

我什么都想不起來，只能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樣，本能地向他求助。我的聲音微弱又沙啞，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你......你是我丈夫嗎？”

他聽見這句話，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像是聽到了*****。

“我？”他冷笑一聲，**地碾碎我最后一絲期盼，“我只是你的一個朋友。”

朋友？我的心猛地一沉。為什么一個“朋友”的眼神，會讓我感到如此刺骨的疼痛？

沒等我細想，他忽然側(cè)過身，伸出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指向隔壁病床。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臟驟然緊縮。

那張病床上，躺著一個全身纏滿繃帶的人，只露出一雙眼睛，像個被包裹得密不透風的木乃伊。他一動不動，也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那，”陸澤的聲音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我的耳朵，“才是你的丈夫，陳陽?！?br>
“你開車出的車禍，他也坐在車上?！?br>
“你當初為了錢，才拋棄所愛嫁給他。如今他家破產(chǎn)了，人也毀容成了啞巴?！彼┫律?，溫熱的氣息噴在我耳廓，說出的話卻比西伯利亞的寒風還要冷酷，“沈畫，這是你的報應。你得守著他，一輩子。”

報應......

這兩個字像兩座大山，轟然壓下，將我砸得粉身碎骨。

巨大的愧疚感和恐懼瞬間淹沒了我。我為了錢嫁給他？我害他成了這副模樣？我是這么一個惡毒的女人？

我看著那個動彈不得的“丈夫”，眼淚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我掀開被子，赤著腳，踉踉蹌蹌地撲到他的床邊。

那個被叫做陳陽的男人，似乎被我的動靜驚動了，那雙露在繃帶外的眼睛轉(zhuǎn)向我。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沒有怨恨，沒有憤怒，只有無盡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悲傷和溫柔。

他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抬起那只同樣纏滿繃帶的手，朝我伸來。

我顫抖著握住他的手，觸感是粗糙的紗布，可我卻仿佛能感受到紗布下滾燙的溫度。

“老公......”我跪倒在地，淚水決堤，“對不起......對不起......我會照顧你一輩子，我發(fā)誓，我會贖罪的......”

我的哭聲在空曠的病房里回蕩，而我身后的陸澤，那個說是我“朋友”的男人，靜靜地站在那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底那抹報復的快意，越發(fā)濃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