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空的發(fā)慌。

一陣陣抽搐刮的人生疼。

林曉燕縮在柴房角落，身下的干草刺著脊背。

冷。

風從墻洞灌進來，卷走身上最后那點暖氣。

手腳以經(jīng)沒了知覺，一片死麻。

眼皮越來越沉。

視線里只剩門板上一道裂縫。

縫里透進來的光，很弱。

門外突然炸開一陣嘈雜。

男人的吼。

女人的叫。

還有什么東西砸在地上的悶響。

她拼命把眼睛湊到裂縫上。

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門外。

是顧衛(wèi)國。

他一身軍裝，脊背挺的筆首。

對面幾個男人，手里是棍棒和刀子。

"滾開！

"顧衛(wèi)國聲音很沉，字字砸在人心口。

但沒人退。

一把刀捅進了他的胸膛。

血。

瞬間染紅了軍裝。

他高大的身子晃了晃，重重的倒了下去。

那片紅，是她這輩子見到的最后的東西。

身子猛的一顫，林曉燕睜開眼。

身下不是柴房的硬地。

是鋪著薄被的土炕。

空氣里沒那股爛草味，只有舊棉絮的氣息。

她撐起身子，手按在炕上，糙的很。

低頭一看。

是她的手。

手指細長，皮膚沒有凍瘡和爛口子，就是有點黃。

跟那雙餓的皮包骨頭的手完全不一樣。

她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把。

疼。

鉆心的疼。

我還活著？

她掃了眼西周。

低矮的房頂，斑駁的土墻。

墻上還貼著那張發(fā)黃的報紙畫。

是她出嫁前的屋子。

她赤腳的下地，地面冰涼刺骨。

桌上有面缺了角的鏡子。

她走過去拿起來。

鏡子里，是張年輕的臉。

一張十八歲的臉。

臉頰瘦，但還有肉。

嘴唇干裂，一雙眼睛瞪得老大，全是血絲。

她伸手去摸鏡子里的人。

冰涼的鏡面，溫熱的指尖。

門外，她娘王翠花尖利的聲音刺了過來。

“五十塊錢，一分不能少！

這錢是要給建國蓋房娶媳婦的，那死丫頭片子能換五十塊錢，是她的福氣！”

林曉燕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這話，她聽過。

上輩子，就是這話把她推進了火坑。

她爹林老實的聲音又小又弱：“孩他娘，聲音小點，別讓曉燕聽見了?！?br>
“聽見又怎么樣？

她是我生的，我養(yǎng)的，讓她嫁人她就得嫁！

瘸腿怎么了？

老光棍怎么了？

能給五十塊彩禮就行！”

王翠花的聲音半點沒壓。

“就是，一個丫頭片子，早晚是別人家的人，能給家里換五十塊錢，夠本了?！?br>
是她哥林建國。

他剛?cè)⒘讼眿D劉梅，正等著這筆錢蓋新房。

林曉燕的手指攥緊，指甲深深陷進肉里。

上輩子的事，一幕幕全回來了。

她被爹娘五花大綁，塞進牛車。

車子把她拉到鄰村一個西十多歲的瘸腿老光棍家。

那男人一口黃牙，看她的眼神像要把她活剝了。

她半夜逃跑，被哥嫂抓了回來。

林建國一腳踹在她肚子上，罵她白眼狼。

嫂子劉梅扯著她頭發(fā)往墻上撞。

他們把她關進柴房，斷了吃喝。

她喊。

她哭。

她求饒。

沒人理。

爹娘就住隔壁，聽著她從喊到哭，再到?jīng)]聲。

胃里又是一陣熟悉的絞痛。

這不是假的。

她捂著肚子干嘔。

吐出來的只有酸水。

她扶著桌子，大口的喘氣。

窗外的月光拖出她抖動的影子。

她的心跳的像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明天一早，娘就會帶人沖進來綁她。

她又要被賣掉。

又要被關進那個黑不見光的柴房。

她不想死。

更不想再被**一次。

一片絕望里，顧衛(wèi)國倒下的身影又冒了出來。

他胸口那片紅，刺眼。

他是唯一想救她的人。

一個**。

村里人都說他性子冷，不好惹。

可她見過他分干糧給餓哭的小孩。

也見過他幫王奶奶挑水，從村頭到村尾，臉不紅氣不喘。

他不愛說話，但心是熱的。

他是唯一能救她的人。

這個念頭鉆出來，就再也摁不下去了。

她要活。

必須活下去。

不能等死。

“明天我跟劉梅去鎮(zhèn)上扯布，建國，你跟你爹把人看緊了，別讓她跑了?！?br>
是王翠花的聲音。

“放心吧娘，她跑不了。”

林建國說的滿不在乎。

林曉燕靠再門板上，聽著這一切。

他們不會讓她跑。

她必須在他們動手前，找到顧衛(wèi)國。

求他。

求他帶自己走。

一個姑娘家，三更半夜去找個男人。

這事傳出去，名聲就全完了。

可名聲和命，哪個重要？

她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這里還沒被踹出個血窟窿。

手腳還能動，嗓子還能喊。

她還活著。

就不能再死一次。

林曉燕**一口冷氣，肺管子生疼。

這疼讓她徹底清醒了。

她走到炕邊，從枕頭下摸出幾張布票和一毛錢。

是她攢了很久的。

本來想給自己扯塊布做新衣裳。

現(xiàn)在，這是她所有的家當。

她把東西塞進貼身口袋，穿上那件最好的補丁外套。

她走到門邊，手搭上門栓。

門栓是木頭的，很糙。

拉開它，走出去。

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外面是死是活，不知道。

但屋里，肯定是地獄。

她的目光定了下來。

里面在也沒有一點害怕。

她攥緊拳頭，指節(jié)發(fā)白。

顧衛(wèi)國。

這三個字，是她唯一的生路。

她拉開了門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