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流放路
權(quán)傾天下：從罪臣之女到攝政太后
永昌七年冬，刑部大獄。
沈知微縮在角落，聽著隔壁女監(jiān)的啜泣聲，慢慢掰著手里的半塊硬饃。
這是沈家**第三天，父親沈崇文午門斬首的時辰定在明日午時三刻，女眷流放嶺南的文書今日剛下。
"姐姐……"身旁傳來細(xì)弱聲音，是她八歲的庶妹沈知意，小臉臟污，眼里全是淚，"我餓。
"知微沒說話，把半塊饃全遞過去。
"那你呢？
""我不餓。
"她說謊，胃里絞得發(fā)疼。
從前沈家嫡女，食不厭精膾不厭細(xì)，何曾想過一塊發(fā)霉的硬饃也要讓。
知意狼吞虎咽，噎得首捶胸口。
知微拍她背，借著柵欄外昏暗油燈的光，打量這間牢房。
一共七人：母親早亡，如今只剩繼母王氏，兩個庶妹，三個丫鬟。
王氏自入獄就瘋了，縮在墻角念念有詞。
"聽說了嗎？
"隔壁監(jiān)舍傳來壓低的聲音，"這次流放，押送的是劉猛。
""那個活**？
完了……沈家女眷怕是要折在半路上。
"知微手指一緊。
劉猛，刑部有名的酷吏，押送流放犯十余年，死在他手上的女犯不知凡幾。
傳聞他好色貪財，尤其愛折辱高門落難的女眷。
"姐姐……"知意害怕地抓住她衣袖。
"別怕。
"知微摸摸她的頭，聲音平靜，"有我在。
"她心里卻沉到谷底。
穿來這三年，她小心維持著沈家嫡女的體面，讀史書，習(xí)權(quán)術(shù)，本想尋機會改變沈家被卷入皇子黨爭的命運。
可父親****，到底沒聽她勸，****。
一夕傾覆。
次日午時，刑場。
知微跪在女眷堆里，看著劊子手刀落，父親人頭滾地。
血濺了三尺，染紅冬日的殘雪。
她沒有哭，只是死死攥著衣角，指甲掐進掌心。
沈崇文，你的愚蠢害了全家。
但我沈知微，不會陪你死。
三日后，流放隊伍離京。
時值臘月，天寒地凍。
女眷們腳戴鐐銬，一步一瘸。
押送官劉猛騎在馬上，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她們的臉，尤其在知微身上停留最久。
沈家嫡女，京城有名的才女，如今穿著囚衣，蓬頭垢面，依然掩不住清麗輪廓。
"走快點！
"鞭子抽在繼母王氏身上，她尖叫一聲倒地。
"娘！
"庶妹知儀撲過去。
劉猛下馬，靴子踩在王氏手上："裝死？
"知微突然開口："大人，我繼母有瘋癥，不是故意耽擱行程。
"劉猛轉(zhuǎn)頭看她，咧嘴笑了："沈大小姐倒是個孝順的。
"他走近，身上有股劣質(zhì)酒氣和血腥味混合的臭氣，"可惜啊，沈家沒了，你這大小姐……連妓子都不如。
"周圍兵卒哄笑。
知微垂著眼，沒反駁，只是從懷里摸出一樣?xùn)|西——那是她入獄前藏在內(nèi)衣夾層里的一枚羊脂玉佩，成色極好。
"大人，"她雙手奉上，"一點心意，求您行個方便，給我妹妹們一口熱水。
"劉猛接過玉佩，對著光看了看，笑容更深："沈大小姐果然上道。
"他收起玉佩，卻忽然捏住知微下巴，"不過這點東西，不夠買三個人的命啊。
"他湊近，熱氣噴在她耳邊："今晚，我?guī)づ瘛?br>
只準(zhǔn)一個人來。
"說完翻身上馬，揚鞭："繼續(xù)走！
"隊伍再次挪動。
知儀扶著瘋癲的王氏，哭得發(fā)抖。
知意拉著知微的手，小聲問："姐姐，他……他要你去做什么？
"知微沒回答，只是望著前方茫茫雪路。
嶺南三千里，按這速度，她們根本走不到。
凍死、**、病死，或者被劉猛折磨死。
結(jié)局早己注定。
除非，她先下手。
是夜，營地。
女眷們被關(guān)在臨時圍起的木欄里，每人發(fā)了半個冰冷的窩頭。
知微沒吃，把窩頭掰開分給兩個妹妹。
"姐姐，你也吃。
"知意推回來。
"我飽了。
"知微摸摸她的臉，起身，走向看守的兵卒。
那兵卒看見她，眼神猥瑣："喲，沈大小姐，劉大人等你呢。
"知微被帶到營地中央最大的帳篷。
里面燒著火盆，暖和得讓人想落淚。
劉猛坐在矮榻上，正就著烤羊肉喝酒。
"來了？
"他打量她，像打量貨物，"洗過了？
""沒有熱水。
"知微平靜地說。
"那就這樣。
"劉猛拍拍身邊，"過來，陪爺喝一杯。
"知微走過去，沒坐，而是跪下了。
劉猛一愣。
"大人，"她抬頭，火光映在她眼里，像兩簇幽深的火，"您押送流放犯十余年，如今還是個八品押送官。
不想升遷嗎？
"劉猛瞇起眼："你什么意思？
""我有辦法，讓大人立個功，至少升到六品。
""你？
"劉猛嗤笑，"一個罪臣之女，自身難保，還想給我立功？
"知微從懷里又摸出一物——不是玉佩，是一張疊得極小的紙。
她展開，上面寫著一行字。
劉猛接過來看，臉色漸漸變了。
"這是……""三皇子門下，吏部張主事的把柄。
"知微聲音很輕，"他貪墨河工款，證據(jù)藏在京郊別院的書房暗格里。
大人若將此證據(jù)呈給西皇子，便是大功一件。
"劉猛死死盯著她："你怎么知道？
""父親與張主事同僚多年，有些事，我知道不奇怪。
"知微垂眸，"這消息，換我姐妹三人平安到嶺南，路上不受折辱。
到了流放地，我們自生自滅，與大人再無瓜葛。
"帳篷里安靜下來，只有柴火噼啪聲。
許久，劉猛才開口："我憑什么信你？
""大人可以不信。
"知微抬頭，首視他，"但錯過了這個機會，大人可能一輩子都是八品押送官。
而若信我，最壞不過白跑一趟，您沒有任何損失。
"劉猛盯著她，眼神復(fù)雜。
這個十六歲的少女，囚衣襤褸，跪在骯臟的地毯上，卻有種說不出的氣場。
不像求饒，倒像……談判。
"你要的只是平安到嶺南？
"他問。
"是。
""到了之后呢？
三個弱女子，在嶺南那種瘴癘之地，能活幾天？
""那是我的事。
"知微說，"不勞大人費心。
"劉猛忽然笑了，笑聲粗嘎："沈知微，你比你爹有種。
"他收起那張紙，"好，我答應(yīng)你。
但若這消息是假的……""任憑大人處置。
"那晚，劉猛沒碰她。
只是讓她在帳篷里暖和一宿，天亮前送她回女眷處。
知微躺在簡陋的木欄里，聽著兩個妹妹均勻的呼吸，睜眼到天明。
第一步，成了。
接下來一個月，流放隊伍走得依然艱苦，但劉猛再沒刁難過沈家女眷。
偶爾還會多給一點吃食，甚至允許知微在營地附近撿柴時，多停留片刻。
知儀漸漸察覺不對："姐姐，那個劉猛……是不是對你……""別多想。
"知微打斷她，把撿來的枯枝捆好，"活下去最重要。
"臘月底，隊伍進入湖廣地界。
某日晌午，驛站來了幾個快馬信使，遞給劉猛一封密信。
劉猛看完，臉色漲紅，沖進關(guān)押女眷的木欄，一把拉起知微。
"你——"他眼里全是狂喜，"你說的那個證據(jù)，是真的！
西皇子的人拿到了，張主事己經(jīng)下獄！
"知微被拽得踉蹌，卻很平靜："恭喜大人。
"劉猛盯著她，像第一次認(rèn)識這個人："沈知微，你到底是什么人？
""罪臣之女。
"她答。
"不。
"劉猛搖頭，"罪臣之女沒你這本事。
你到底還知道什么？
"知微看著他，忽然笑了："大人想繼續(xù)升遷嗎？
"劉猛呼吸一窒。
"西皇子如今正需要人手。
"知微聲音壓得極低，"大人若將我安全送到嶺南，我或許……還能給大人指幾條明路。
""你愿意為我出謀劃策？
""不是為您。
"知微糾正，"是為我自己。
大人升遷，我在嶺南的日子也好過些。
互利互惠。
"劉猛沉默許久，松開手："好。
到嶺南之前，你是我軍師。
但記住，你若?；印?"我不會。
"知微整理了一下衣襟，"我比大人更想活著。
"從那天起，知微的待遇又好了些。
劉猛甚至給她弄了紙筆，讓她"分析局勢"。
知微也不推辭，每晚在火堆旁寫寫畫畫，把朝中各**關(guān)系、皇子們明爭暗斗的脈絡(luò)，清晰羅列。
劉猛看得心驚肉跳。
有些事，連他這個在刑部混了十幾年的人都一知半解，這十六歲的少女卻了如指掌。
"你爹教的？
"他問。
"父親從不說這些。
"知微淡淡道，"我自己看的，聽的，想的。
"劉猛不信，但不再追問。
永昌八年三月，流放隊伍終于抵達(dá)嶺南。
瘴氣彌漫，濕熱難當(dāng)。
王氏在路上病死了，知儀也染了瘧疾，奄奄一息。
只有知意還算健康，但也瘦得皮包骨。
按照律法，流放犯到了地方，要編入當(dāng)?shù)貞艏?，服苦役?br>
劉猛去衙門辦交接手續(xù)，回來時臉色難看。
"怎么了？
"知微問。
"管這片的趙典史，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
"劉猛壓低聲音，"他要你們姐妹三個……去礦場。
"嶺南礦場，那是有去無回的地方。
尤其女犯，更是生不如死。
知微沉默片刻："大人答應(yīng)過，讓我們平安到嶺南。
""我是答應(yīng)了，但這里不歸我管！
"劉猛煩躁，"那趙典史是二皇子的人，油鹽不進。
""二皇子……"知微想了想，"大人，我若再給您一個立功的機會，您能把我妹妹留在相對安全的地方嗎？
哪怕只是漿洗房。
"劉猛盯著她："你說。
"知微湊近，耳語幾句。
劉猛眼睛瞪大："你確定？
""七成把握。
"知微說，"大人可以驗證。
若屬實，便是大功。
"三日后，劉猛帶著知微給的消息快馬離營。
七日后，他回來了，滿面紅光。
"成了！
"他拉著知微到無人處，"趙典史己經(jīng)被拿下，新來的典史是西皇子的人。
我跟他說了，**妹安排在織造坊，活兒輕，有飯吃。
"知微松了口氣："多謝大人。
""該我謝你。
"劉猛看著她，眼神復(fù)雜，"沈知微，以你的本事，不該埋沒在嶺南。
要不要……跟我回京？
"知微搖頭："我是流放犯，回京是死罪。
""我有辦法。
"劉猛說，"可以給你換個身份。
西皇子現(xiàn)在正缺謀士，你——""大人。
"知微打斷他，"我現(xiàn)在只想照顧好妹妹。
京城……太遠(yuǎn)了。
"劉猛還想勸，但看她神色堅決，嘆了口氣："也罷。
但你記住，若有一天你想離開嶺南，來找我。
"交接手續(xù)辦完那日，劉猛要回京復(fù)命。
臨走前，他塞給知微一個小布包："里面有點碎銀，還有我的聯(lián)絡(luò)方式。
保重。
"知微收下，深深一禮："大人恩情，知微銘記。
"劉猛走了。
知微站在嶺南悶熱的陽光下，看著妹妹們被帶往織造坊，忽然想起父親斬首那日的雪。
冷與熱，生與死，不過轉(zhuǎn)瞬。
沈知微縮在角落，聽著隔壁女監(jiān)的啜泣聲，慢慢掰著手里的半塊硬饃。
這是沈家**第三天，父親沈崇文午門斬首的時辰定在明日午時三刻，女眷流放嶺南的文書今日剛下。
"姐姐……"身旁傳來細(xì)弱聲音，是她八歲的庶妹沈知意，小臉臟污，眼里全是淚，"我餓。
"知微沒說話，把半塊饃全遞過去。
"那你呢？
""我不餓。
"她說謊，胃里絞得發(fā)疼。
從前沈家嫡女，食不厭精膾不厭細(xì)，何曾想過一塊發(fā)霉的硬饃也要讓。
知意狼吞虎咽，噎得首捶胸口。
知微拍她背，借著柵欄外昏暗油燈的光，打量這間牢房。
一共七人：母親早亡，如今只剩繼母王氏，兩個庶妹，三個丫鬟。
王氏自入獄就瘋了，縮在墻角念念有詞。
"聽說了嗎？
"隔壁監(jiān)舍傳來壓低的聲音，"這次流放，押送的是劉猛。
""那個活**？
完了……沈家女眷怕是要折在半路上。
"知微手指一緊。
劉猛，刑部有名的酷吏，押送流放犯十余年，死在他手上的女犯不知凡幾。
傳聞他好色貪財，尤其愛折辱高門落難的女眷。
"姐姐……"知意害怕地抓住她衣袖。
"別怕。
"知微摸摸她的頭，聲音平靜，"有我在。
"她心里卻沉到谷底。
穿來這三年，她小心維持著沈家嫡女的體面，讀史書，習(xí)權(quán)術(shù)，本想尋機會改變沈家被卷入皇子黨爭的命運。
可父親****，到底沒聽她勸，****。
一夕傾覆。
次日午時，刑場。
知微跪在女眷堆里，看著劊子手刀落，父親人頭滾地。
血濺了三尺，染紅冬日的殘雪。
她沒有哭，只是死死攥著衣角，指甲掐進掌心。
沈崇文，你的愚蠢害了全家。
但我沈知微，不會陪你死。
三日后，流放隊伍離京。
時值臘月，天寒地凍。
女眷們腳戴鐐銬，一步一瘸。
押送官劉猛騎在馬上，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她們的臉，尤其在知微身上停留最久。
沈家嫡女，京城有名的才女，如今穿著囚衣，蓬頭垢面，依然掩不住清麗輪廓。
"走快點！
"鞭子抽在繼母王氏身上，她尖叫一聲倒地。
"娘！
"庶妹知儀撲過去。
劉猛下馬，靴子踩在王氏手上："裝死？
"知微突然開口："大人，我繼母有瘋癥，不是故意耽擱行程。
"劉猛轉(zhuǎn)頭看她，咧嘴笑了："沈大小姐倒是個孝順的。
"他走近，身上有股劣質(zhì)酒氣和血腥味混合的臭氣，"可惜啊，沈家沒了，你這大小姐……連妓子都不如。
"周圍兵卒哄笑。
知微垂著眼，沒反駁，只是從懷里摸出一樣?xùn)|西——那是她入獄前藏在內(nèi)衣夾層里的一枚羊脂玉佩，成色極好。
"大人，"她雙手奉上，"一點心意，求您行個方便，給我妹妹們一口熱水。
"劉猛接過玉佩，對著光看了看，笑容更深："沈大小姐果然上道。
"他收起玉佩，卻忽然捏住知微下巴，"不過這點東西，不夠買三個人的命啊。
"他湊近，熱氣噴在她耳邊："今晚，我?guī)づ瘛?br>
只準(zhǔn)一個人來。
"說完翻身上馬，揚鞭："繼續(xù)走！
"隊伍再次挪動。
知儀扶著瘋癲的王氏，哭得發(fā)抖。
知意拉著知微的手，小聲問："姐姐，他……他要你去做什么？
"知微沒回答，只是望著前方茫茫雪路。
嶺南三千里，按這速度，她們根本走不到。
凍死、**、病死，或者被劉猛折磨死。
結(jié)局早己注定。
除非，她先下手。
是夜，營地。
女眷們被關(guān)在臨時圍起的木欄里，每人發(fā)了半個冰冷的窩頭。
知微沒吃，把窩頭掰開分給兩個妹妹。
"姐姐，你也吃。
"知意推回來。
"我飽了。
"知微摸摸她的臉，起身，走向看守的兵卒。
那兵卒看見她，眼神猥瑣："喲，沈大小姐，劉大人等你呢。
"知微被帶到營地中央最大的帳篷。
里面燒著火盆，暖和得讓人想落淚。
劉猛坐在矮榻上，正就著烤羊肉喝酒。
"來了？
"他打量她，像打量貨物，"洗過了？
""沒有熱水。
"知微平靜地說。
"那就這樣。
"劉猛拍拍身邊，"過來，陪爺喝一杯。
"知微走過去，沒坐，而是跪下了。
劉猛一愣。
"大人，"她抬頭，火光映在她眼里，像兩簇幽深的火，"您押送流放犯十余年，如今還是個八品押送官。
不想升遷嗎？
"劉猛瞇起眼："你什么意思？
""我有辦法，讓大人立個功，至少升到六品。
""你？
"劉猛嗤笑，"一個罪臣之女，自身難保，還想給我立功？
"知微從懷里又摸出一物——不是玉佩，是一張疊得極小的紙。
她展開，上面寫著一行字。
劉猛接過來看，臉色漸漸變了。
"這是……""三皇子門下，吏部張主事的把柄。
"知微聲音很輕，"他貪墨河工款，證據(jù)藏在京郊別院的書房暗格里。
大人若將此證據(jù)呈給西皇子，便是大功一件。
"劉猛死死盯著她："你怎么知道？
""父親與張主事同僚多年，有些事，我知道不奇怪。
"知微垂眸，"這消息，換我姐妹三人平安到嶺南，路上不受折辱。
到了流放地，我們自生自滅，與大人再無瓜葛。
"帳篷里安靜下來，只有柴火噼啪聲。
許久，劉猛才開口："我憑什么信你？
""大人可以不信。
"知微抬頭，首視他，"但錯過了這個機會，大人可能一輩子都是八品押送官。
而若信我，最壞不過白跑一趟，您沒有任何損失。
"劉猛盯著她，眼神復(fù)雜。
這個十六歲的少女，囚衣襤褸，跪在骯臟的地毯上，卻有種說不出的氣場。
不像求饒，倒像……談判。
"你要的只是平安到嶺南？
"他問。
"是。
""到了之后呢？
三個弱女子，在嶺南那種瘴癘之地，能活幾天？
""那是我的事。
"知微說，"不勞大人費心。
"劉猛忽然笑了，笑聲粗嘎："沈知微，你比你爹有種。
"他收起那張紙，"好，我答應(yīng)你。
但若這消息是假的……""任憑大人處置。
"那晚，劉猛沒碰她。
只是讓她在帳篷里暖和一宿，天亮前送她回女眷處。
知微躺在簡陋的木欄里，聽著兩個妹妹均勻的呼吸，睜眼到天明。
第一步，成了。
接下來一個月，流放隊伍走得依然艱苦，但劉猛再沒刁難過沈家女眷。
偶爾還會多給一點吃食，甚至允許知微在營地附近撿柴時，多停留片刻。
知儀漸漸察覺不對："姐姐，那個劉猛……是不是對你……""別多想。
"知微打斷她，把撿來的枯枝捆好，"活下去最重要。
"臘月底，隊伍進入湖廣地界。
某日晌午，驛站來了幾個快馬信使，遞給劉猛一封密信。
劉猛看完，臉色漲紅，沖進關(guān)押女眷的木欄，一把拉起知微。
"你——"他眼里全是狂喜，"你說的那個證據(jù)，是真的！
西皇子的人拿到了，張主事己經(jīng)下獄！
"知微被拽得踉蹌，卻很平靜："恭喜大人。
"劉猛盯著她，像第一次認(rèn)識這個人："沈知微，你到底是什么人？
""罪臣之女。
"她答。
"不。
"劉猛搖頭，"罪臣之女沒你這本事。
你到底還知道什么？
"知微看著他，忽然笑了："大人想繼續(xù)升遷嗎？
"劉猛呼吸一窒。
"西皇子如今正需要人手。
"知微聲音壓得極低，"大人若將我安全送到嶺南，我或許……還能給大人指幾條明路。
""你愿意為我出謀劃策？
""不是為您。
"知微糾正，"是為我自己。
大人升遷，我在嶺南的日子也好過些。
互利互惠。
"劉猛沉默許久，松開手："好。
到嶺南之前，你是我軍師。
但記住，你若?；印?"我不會。
"知微整理了一下衣襟，"我比大人更想活著。
"從那天起，知微的待遇又好了些。
劉猛甚至給她弄了紙筆，讓她"分析局勢"。
知微也不推辭，每晚在火堆旁寫寫畫畫，把朝中各**關(guān)系、皇子們明爭暗斗的脈絡(luò)，清晰羅列。
劉猛看得心驚肉跳。
有些事，連他這個在刑部混了十幾年的人都一知半解，這十六歲的少女卻了如指掌。
"你爹教的？
"他問。
"父親從不說這些。
"知微淡淡道，"我自己看的，聽的，想的。
"劉猛不信，但不再追問。
永昌八年三月，流放隊伍終于抵達(dá)嶺南。
瘴氣彌漫，濕熱難當(dāng)。
王氏在路上病死了，知儀也染了瘧疾，奄奄一息。
只有知意還算健康，但也瘦得皮包骨。
按照律法，流放犯到了地方，要編入當(dāng)?shù)貞艏?，服苦役?br>
劉猛去衙門辦交接手續(xù)，回來時臉色難看。
"怎么了？
"知微問。
"管這片的趙典史，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
"劉猛壓低聲音，"他要你們姐妹三個……去礦場。
"嶺南礦場，那是有去無回的地方。
尤其女犯，更是生不如死。
知微沉默片刻："大人答應(yīng)過，讓我們平安到嶺南。
""我是答應(yīng)了，但這里不歸我管！
"劉猛煩躁，"那趙典史是二皇子的人，油鹽不進。
""二皇子……"知微想了想，"大人，我若再給您一個立功的機會，您能把我妹妹留在相對安全的地方嗎？
哪怕只是漿洗房。
"劉猛盯著她："你說。
"知微湊近，耳語幾句。
劉猛眼睛瞪大："你確定？
""七成把握。
"知微說，"大人可以驗證。
若屬實，便是大功。
"三日后，劉猛帶著知微給的消息快馬離營。
七日后，他回來了，滿面紅光。
"成了！
"他拉著知微到無人處，"趙典史己經(jīng)被拿下，新來的典史是西皇子的人。
我跟他說了，**妹安排在織造坊，活兒輕，有飯吃。
"知微松了口氣："多謝大人。
""該我謝你。
"劉猛看著她，眼神復(fù)雜，"沈知微，以你的本事，不該埋沒在嶺南。
要不要……跟我回京？
"知微搖頭："我是流放犯，回京是死罪。
""我有辦法。
"劉猛說，"可以給你換個身份。
西皇子現(xiàn)在正缺謀士，你——""大人。
"知微打斷他，"我現(xiàn)在只想照顧好妹妹。
京城……太遠(yuǎn)了。
"劉猛還想勸，但看她神色堅決，嘆了口氣："也罷。
但你記住，若有一天你想離開嶺南，來找我。
"交接手續(xù)辦完那日，劉猛要回京復(fù)命。
臨走前，他塞給知微一個小布包："里面有點碎銀，還有我的聯(lián)絡(luò)方式。
保重。
"知微收下，深深一禮："大人恩情，知微銘記。
"劉猛走了。
知微站在嶺南悶熱的陽光下，看著妹妹們被帶往織造坊，忽然想起父親斬首那日的雪。
冷與熱，生與死，不過轉(zhuǎn)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