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暗夜盡處見微光
沈南澈花了十年時間登上黑道大佬的位置,為了溫熙金盆洗手只用了三小時。
從前持槍**的手為她煲營養(yǎng)湯,親自給她縫制舞蹈服。
因為她一句“小狗好可憐”,他就把半數(shù)**改建成流浪狗基地。
可仇家不肯放過他,沈南澈便找到我,讓我替他坐牢。
“熙熙還小,離不開我。”
“坐牢期間,***我來養(yǎng)?!?br>
我不同意,溫熙的電話剛好打過來:
“沈先生,你真的有一個戀愛十年的女朋友嗎?”
沈南澈亂了手腳,他認定是我找上溫熙,發(fā)了瘋般把奶奶綁進玻璃房,逼我親自按下**按鈕。
奶奶在我眼前被炸成碎片,我崩潰大喊,他卻頭也不回離開。
不久后他的仇家沖進來,我被侮辱玷污后千刀萬剮,死不瞑目。
再睜眼,我竟回到他找我替他坐牢的這天。
這次我不聲不響帶奶奶出國,接受了父母離世前為我安排的婚姻。
可在我結婚那天,沈南澈卻瘋了。
“姐姐,那個不是義賣品,是我想留給男朋友的?!?br>
女孩不好意思搖頭,雙頰飄上緋紅,未施粉黛卻依然精致動人。
溫熙,A大藝術生,出現(xiàn)在這里是為了給流浪狗籌款義賣。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她,原本充滿恨意的心里忽然空了一塊。
低下頭,手中畫框里是一幅畫。
畫的是沈南澈。
柔和笑著,微微歪頭的沈南澈。
“這是你畫的?”
“對啊,我對著他照片畫的,想送給他做生日禮物?!?br>
她把沈南澈的畫像小心翼翼放進包里,然后把桌上剩下的兩個小狗畫框塞給我。
“姐姐這個送你,等下有表演,你要不要去看?”
我還沒表態(tài),她就拉住我往前走。
女孩的手指光滑柔軟,和我布滿厚繭傷痕的粗糙手掌全然不同。
就像我認識沈南澈十年,卻從來沒見過他笑。
會場里,溫熙換上一身素色舞蹈服,在臺上輕盈起舞。
每個動作都恰到好處,一顰一笑都透著自信,點在我貧瘠絕望的內心。
這一刻我才明白,沈南澈為什么喜歡她。
他從洗車小弟坐到老大的位置花了十年,期間不知道搶了多少地盤,殺了多少人。
接近他的人都有目的,都是骯臟的、狠戾的。
而溫熙是那個例外,她太過美好,像他黑暗人生里照進的一束光。
“快看,溫熙的男朋友又來接她了,好帥??!”
舞臺側面,沈南澈安靜站在那里,臂彎里掛著一件白色外套。
他輕輕笑著望向溫熙,目光追隨她的一舉一動,毫不吝嗇地鼓掌。
原來他也會欣賞別人。
而不是像我剛跟他的第一年,他冷冷抨擊我為他畫了一個月的畫像。
即使只有一個模糊背影,他也會用短刀將其劃破。
“姜暮,我時間有限,沒空陪你玩這些無聊的藝術?!?br>
恍神間表演結束,溫熙謝幕后轉身跑過去,撲進他懷里時像一只綻放的素色蝴蝶。
我看著沈南澈貼心給她擦汗,把她送的簡筆畫當寶貝一樣貼在胸口,笑著說了很多聽不清的話。
溫熙始終笑著,最后他注意到她手指上微不**的小傷口,便心疼的把她擁進懷里,大手在她后腦勺輕撫。
我們戀愛十年,最親密的舉動也不過是幫派活動上我挽過他的胳膊。
他會說他忙,他不喜歡身體接觸,又或者他想等到婚后。
但今天我才明白,他只是不愛我。
觀眾走的差不多了,我才起身。
幾個學生打鬧不小心撞到我,胳膊磕在座椅上,鮮血立刻滲透薄薄的衛(wèi)衣。
“姐姐對不起,我們送你去醫(yī)務室!”
我低頭看了眼,搖頭:“沒事,舊傷。”
轉身繼續(xù)往外走時,后面的學生壓低了聲音議論:“這人表情好可怕,啊,她是跛腳......”
捏住相框的手指逐漸用力,我從未感覺到如此難堪。
沈南澈為了溫熙金盆洗手,幫派解散,只留十幾個忠心的手下。
但總有仇家想除掉他,重組幫派。
昨天我替他去處理仇家的事,胳膊被人劃了一道十公分的口子。
他知道后只回了一句:“在陪熙熙練舞,別打擾我?!?br>
而這條腿是認識第五年,為了救他被人生生扭斷。
事后他也不過是短暫看一眼,轉來十萬塊錢,然后再也沒提過。
樁樁件件讓我冒出一身冷汗,前世奶奶被炸成碎片的樣子閃過眼前。
已經(jīng)空下去的恨意再次涌起,我咬緊了嘴唇。
手機忽然震動,手下壓低了聲音說:“大嫂,溫小姐被陳金盯上了?!?br>
2
趕去流浪狗基地之前,我先打電話讓奶奶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基地里,溫熙給我介紹流浪狗時,懷里的小狗睡著了。
“姐姐,這些都是我和男朋友救治的流浪狗,你喜歡可以免費領養(yǎng),只要你對狗狗好就夠了。”
溫熙好看的眼睛彎成明月,往外散發(fā)著暖意,灼傷了我的內心。
可明明沈南澈最討厭狗,幫規(guī)里有一條就是“禁止養(yǎng)狗”。
提起沈南澈,溫熙臉頰緋紅。
眼底濃烈的幸福,是我二十八年來從沒見過的光景。
雙腿好像灌鉛,我干巴巴開口:“你和......他,感情很好?”
溫熙的耳垂一瞬間紅透。
“我男朋友雖然是普通上班族,但他工作很認真,他說過要努力賺錢,給我安穩(wěn)的生活?!?br>
“他對我很好,我說的每件事他都會記得,也從不會兇我?!?br>
指間的銀戒在燈光下閃過。
“我們的婚禮定在七月初七,姐姐到時候一定要來,不知道為什么,我覺得我們很有緣?!?br>
七月初七,十天后。
我以為我只要一直跟在他身邊,他總有一天能回頭看看我,向我求婚,給我名分。
可在我滿懷期待的時間里,他已經(jīng)編出普通人的身份,和自己愛的人定下婚約。
而過去十年跟著他打打殺殺的我,仿佛一個笑話。
我扯出一個笑意,搖頭:“不了,我很忙......這個送你做新婚禮物?!?br>
沈南澈登上老大位置那天,當眾送我的墨玉手鐲。
這是幫派大嫂的象征,應該留給真正適合它的人。
可手鐲戴在她手上有些格格不入,像白玫瑰上多了一滴墨水。
溫熙很驚喜,仔仔細細摘下來,收進口袋。
大門突然被人踹開,陳金叼著煙猥瑣的走進來。
“找到了,嘖,這小姑娘確實有點意思。”
我蹙著眉把溫熙拉到身后,冷眼看過去時他才發(fā)現(xiàn)我,立馬吐出煙。
“你怎么在這!”
溫熙被嚇得渾身發(fā)抖,卻還是竭力扯著我衣角小聲說:“姐姐你別怕,我男朋友就在附近......”
她的話還沒說完,陳金已經(jīng)讓手下沖過來。
我把溫熙推到角落,咬著牙把人打跑。
陳金不甘心地看了眼溫熙轉身想逃,我跛著腿追過去,剛跑出大門他就沒了蹤影。
再回去時溫熙正在安撫狂吠的流浪狗,她聲音溫潤柔和,每一只小狗在她手里都會安靜下來。
“沒事了,你別怕?!?br>
溫熙抬頭看到我手臂上又裂開的傷口,驚呼一聲,忙跑去屋里找醫(yī)藥箱。
我低頭捂著血水不要流到地上,后面忽然有急促的腳步聲。
“姜暮!”
一聲怒吼猛地在身后炸開,我還沒回頭,一只拳頭就狠狠向著我太陽穴揮來。
這一拳沈南澈用了全力,我被打出兩米撞到墻上,感覺大腦痛到像是被人攪碎,眼前一片模糊。
只能聽到不遠處沈南澈擔憂的聲音。
“熙熙你怎么樣,有沒有受傷?別怕,我把壞人都打跑了。”
“這里不安全,我送你回家?!?br>
我一個字還沒說,就有人捂住我的嘴,將我強行拖走。
“大嫂,得罪了。”
沈南澈的心腹宋剛在我耳邊低聲說了句,脖頸傳來劇痛,我徹底昏了過去。
再醒來時,沈南澈在我面前夾著一根煙,卻沒點。
溫熙不喜歡煙味,他已經(jīng)戒了。
“姜暮,你不該碰她?!?br>
我適應著眼前的黑暗,想起身卻渾身像散了架。
“我沒有......”
他雙眼散著冷氣,手指把煙捏碎,碎末悉數(shù)落在我臉上。
趁著我咳嗽,他一把掐住我下巴,又是用了十足的力道。
“過去每次有女人想接近我,你都會下死手,我不信你這次會放過熙熙。”
“姜暮,幫派沒了,你為什么不去做個普通人?”
我被逼著直視他,卻被他的話刺激到滿腔怒火。
“沈南澈,你把我?guī)肷顪Y,卻問我為什么不做個普通人?”
他眸子一深,將我的頭狠狠撞向地面。
“看在你跟了我十年的份上,我給你一次活命的機會?!?br>
“回去收拾東西,搬去南郊山上的別墅,沒我命令不許下山。”
“熙熙不像你,她單純心善,如果再讓她接觸到你這些下作的手段,那就等著***給你收尸!”
3
沈南澈起身時,宋剛在他耳邊說了些什么。
他看我的眼神晦明復雜,良久,我被拉起來坐在椅子上。
“姜暮,陳金那幫人把我告了?!?br>
“但熙熙還小,離不開我,你去替我坐牢,奶奶我替你養(yǎng)?!?br>
“整個幫派只有你跟了我十年,幫派的所有事你都知道,你去最合適。”
沈南澈的語氣和前世一模一樣,我卻覺得渾身發(fā)冷,汗水浸濕了衛(wèi)衣。
我胳膊上的鮮血他看不到,我臉上的失望他也看不到。
他只看得到“熙熙還小”。
前世我就是在這里拒絕他,害我和奶奶慘死。
這次我咽下血腥氣,平靜地點點下巴。
“好,我替你坐牢,你替我照顧奶奶?!?br>
“但我有個條件,進去之前我要回家見奶奶一面?!?br>
氣氛立刻冷下去,沈南澈站起來:
“不行,我不能冒這個險?!?br>
“我會和奶奶說你生病去國外休養(yǎng),你不需要見她?!?br>
我咬咬嘴唇,語氣堅定:“沈南澈,奶奶年紀大了,我必須見她最后一面!”
沈南澈沒有半點猶豫:“我會保證讓她活到你出獄,等你出來我給你一筆錢,夠你們衣食無憂?!?br>
說完他往外走,我忙去追他,帶著血跡的手指剛碰到他外套,卻被他猛地一腳踢開。
肚子和后背都疼得厲害,但幸好我經(jīng)常受傷,這點不算什么。
我只深呼吸一口氣就站起來,看到他嫌惡地脫下外套扔掉。
“誰允許你碰我,熙熙看到會害怕?!?br>
他的冷意讓我發(fā)顫,但還是堅持說:“沈南澈,我保證不會逃跑,不會找溫熙,我只想見奶奶一面,這是我最后的請求?!?br>
可他不再看我,轉頭吩咐宋剛:“盯住她?!?br>
宋剛恭敬應聲。
沈南澈轉身要走,電話響了。
溫熙在哭。
沈南澈立刻亂了呼吸,破天荒露出焦急的神色:
“熙熙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你在哪兒,我馬上過去!”
眼看他要走,我忙要過去,宋剛一把將我按住,捂著嘴不讓我說話。
但他的腳步停住了。
話筒那邊的溫熙正抽泣著問他:
“南澈,你真的有一個戀愛十年的女朋友嗎?!?br>
“那你為什么還要找我,你和別的女孩在一起十年,為什么要跟我求婚?”
“你這樣對得起我,對得起她嗎?”
電話掛斷,沈南澈僵硬著后背轉過身。
那雙本就令人膽戰(zhàn)心驚的雙眸,向我迸發(fā)出毒蛇般的恨意。
“姜暮!你膽敢跟熙熙說這種話!”
鞋尖狠狠踹向我,宋剛恰好松開我,我一個站立不穩(wěn)被踹倒在地。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沈南澈的大手抓住我頭發(fā),逼著我仰起頭。
“你還說了什么!”
頭皮處傳來密密麻麻的疼,我掙扎著喊:“我什么都沒說!”
“還在撒謊!”
他松開我,鞋底踩在我受傷的胳膊,用力下壓。
“啊——放開我!我真的沒跟她說過!”
沈南澈握緊拳頭,憤怒到極致時,回頭冷冷說:
“宋剛,去把姜暮奶奶綁到對面的玻璃房。”
“敢讓熙熙傷心,那就必須付出代價!”
4
宋剛接了命令馬上走出去。
前世奶奶被炸死的畫面不斷在我眼前重復,我急了,掙扎著抓住他褲腿求饒:
“沈南澈,我求求你放過我奶奶,她是無辜的......”
“我真的沒有和溫熙說什么,你不信可以去問她......”
但沈南澈已經(jīng)氣紅了眼,他甩開我的手指,一腳又一腳踢在我小腹。
“不要,不要踢我的肚子......沈南澈!”
我的凄厲尖叫沒能讓他冷靜下來,反而喘著粗氣拿出小刀,抵在我臉頰上。
“姜暮,我到底哪里對不起你,我只是想做個普通人,只是想和熙熙白頭到老,你為什么不放過我!”
小腹處的痛楚席卷全身,我趴在地上抖個不停。
我曾經(jīng)想過為他生個孩子。
可這個想法被扼殺在一次幫派爭斗里。
對方在我小腹捅了五刀,毀了我的**,也留下無法治愈的后遺癥。
從那之后我從不會讓人碰到我的肚子,可今天讓它舊病復發(fā)的人卻是沈南澈。
“沈南澈,我會替你坐牢,求你......饒過我奶奶......”
我的呢喃吐在地上濺起灰塵,沈南澈卻充耳不聞,在我臉頰劃下一道長長傷口。
“記住,害死****是你自己?!?br>
宋剛滿頭大汗跑回來:“老大!大嫂家里已經(jīng)空了,***不見了!”
沈南澈暴怒:“什么......發(fā)動所有人去找!***見過我,必須把她抓回來!”
宋剛去角落打電話,他彎下腰時已經(jīng)徹底瘋了:“姜暮你可真是好手段,先讓***逃跑,再去找熙熙!”
他掏出**對著我右腿**一槍,然后槍口正對我的太陽穴。
“十年前是我救了你,既然你忘恩負義,那這條命就沒必要留了?!?br>
我癱在地上望著他,腿上鮮血流了一地,凄涼的笑了。
十年前我在父母的葬禮上被**,人販子想把我嫁給一個老光棍。
我誓死不從,他就要打死我,是路過的沈南澈殺了人販子,救了我。
他帶我回家見奶奶,帶我進入幫派。
他說的沒錯,我欠他一條命。
刺耳的鈴聲響起打斷他,沈南澈接起后臉色變了:
“陳金,我警告你別碰熙熙,不然我讓你死!”
“喂,喂!”
那邊突然掛斷,沈南澈顧不上我,飛快沖了出去。
“宋剛,看住她!”
逃過一次死劫,我長長吐著氣,掙扎著想站起來。
余光里宋剛過來,我扶住墻:“我給你錢,你放我走......”
突然間,我停住了。
他手里拿了一個遙控器。
“大嫂,對不住了,幫派解散,可我還有個女兒要養(yǎng)?!?br>
“陳金給我五百萬要我把老大送進監(jiān)獄,但老大想讓你替他,那我只能先解決掉你?!?br>
我驚恐地看著角落里的**,倒吸一口冷氣。
給沈南澈打電話的“陳金”是我提前找人假扮,為的是引開他。
可我沒想到真正的陳金已經(jīng)收買沈南澈的心腹。
“我可以給你兩倍......五倍!”
他搖頭:“大嫂,我知道你沒有那么多錢,所以......對不起?!?br>
“不!宋剛不要,我奶奶還在等我,我不能死!”
宋剛沒有再說什么,他轉身走出去關緊門。
而后,決絕的按下了遙控器。
**爆炸的前一秒,我想的是——
“沈南澈,欠你的這條命,我還了你兩次?!?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