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堆借臉------------------------------------------，臉正壓在一具死尸肚皮上。，腥，滑。，尸臭和血腥一下頂進鼻腔。他撐起身，手先按到一截斷骨，又按到一張泡脹的人臉，胃里當場翻了上來。。，第一反應(yīng)不是喊救命。，守著一間快倒閉的舊鋪子，熬到后半夜才把最后一筆爛賬對完。雨也是那場雨，雷也是那聲雷，他記得自己只是趴在桌上瞇了一會兒，連燈都沒來得及關(guān)。，桌子沒了，賬本沒了，眼前只剩死人、斷骨和一股能把人肺燒穿的腥甜白霧。，他腦子里并沒有這具身體的完整記憶。沒有鎮(zhèn)子叫什么，沒有家住哪條巷，沒有這具身體先前經(jīng)歷過什么，只有渾身舊傷帶來的酸脹，和一種說不清的本能。，沒有半點玄乎，只有一句最實在的話——要是這一口氣穩(wěn)不住，他連自己是怎么死的都弄不明白，更別說弄清這是哪兒。，背后那股陰冷氣息忽然往前貼了一寸。，已經(jīng)湊到他耳后。，視野邊緣先是輕微發(fā)花，像雨水混著血絲抹過眼球；緊接著，左眼深處猛地抽痛一下，一道細細的猩紅就這么從昏黑雨幕里滲出來，先是斷斷續(xù)續(xù)的幾筆，隨后才在他眼前硬生生拼成一行字。“別看它的臉”。，脖子幾乎就要往后擰?？汕笆涝陔U地里討生活的本能硬把他拽住了——越危險，越先穩(wěn)呼吸；越慌，越先看環(huán)境。。
先確認身邊有什么，已經(jīng)摸到了**、斷骨和積水。
再確認最危險的東西在哪。
念頭一條條壓下去，他才沒讓自己在這堆死人里當場崩掉。
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一下炸開，也把最后一點“可能還在做夢”的僥幸徹底咬沒了。
雨還在下，打在尸堆上，發(fā)出黏答答的輕響。寧鋒只聽了兩息，便知道這些死人多半都沒跑出去。
他沒回頭，只把目光壓向前方的水洼。
閃電一亮，水面照出背后的影子。
那東西很高，披著黑壽衣，脖子往上空空蕩蕩，右手卻提著一張濕淋淋的人臉。那張臉像剛從活人臉上剝下來，嘴角僵著，正一點點朝他后腦貼來。
“鋒兒……”
聲音從背后傳來，像有人貼著耳根低低喊他。
寧鋒后背一緊。
這兩個字一鉆進耳朵，他心口竟莫名抽了一下，像這具身體自己先認出了這聲稱呼?？赡枪砂l(fā)澀的熟悉感來得快，散得也快，快到他根本抓不住來源。
它會學人說話，而且學得太像了，像到足夠把一個剛醒來的活人當場勾亂。
更糟的是，四周白霧越來越濃，甜得發(fā)膩，吸一口，喉嚨都像被火燒。就在這時，左側(cè)巷口忽然沖出個滿臉是血的漢子，邊跑邊喊救命。
那漢子只沖進白霧三步，臉上的皮肉便鼓起細泡，像被滾油澆中一樣**塌爛。他慘叫著去捂臉，整個人撲進泥水里，抽了兩下就不動了。
寧鋒眼神一沉。
這霧能腐人。
如果沒有剛才那行血字，他現(xiàn)在大概已經(jīng)回頭了。
可現(xiàn)在，背后那個借臉的東西和周圍這團會腐人的白霧，等于一前一后把他卡死在尸堆里。
而那漢子倒下的地方，有只斷手還死死攥著什么。
寧鋒摸過去，先從斷手上擼下一枚舊鐵戒，又從掌心摳出一顆蠟封藥丸。
那鐵戒比尋常指環(huán)寬一圈，烏沉沉的，戒面上像被火燙過，隱約壓著半個快磨平的紋字。寧鋒來不及細看，只本能覺得這不是街上能隨便買來的粗鐵貨，便先塞進懷里。
藥丸鴿卵大小，外層灰白，帶一點淡淡苦辛氣，更明顯的是，它周圍半寸內(nèi)的白霧薄了一層。明顯這藥丸對白霧有奇效。
**把它攥得這么死，顯然是臨死前最后的指望。
寧鋒只權(quán)衡了一息，便捏碎薄蠟，把烏青藥丸吞了下去。
寒氣直沖肺腑，凍得他胃里一抽，可喉嚨里的灼燒感立刻輕了幾分。
有用，至少讓他從“馬上死”變成了“還能再賭一把”。
寧鋒不喜歡賭?？伤宄?，在這種局面里，不敢賭的人連第二口氣都撐不到。
背后的腳步更近了。
“鋒兒，回家。”
寧鋒頭皮發(fā)麻，右膝往后挪時，先撞到一截又冷又硬的東西。
不像斷骨。
他反手往尸堆底下一摸，摸到半截裹著濕布的刀柄。那刀像是被人臨死前塞進尸堆里，刀身大半還卡在兩具**中間，費了他一把力才硬拽出來。
是一把銹黑長刀，連著半截刀鞘，沉得出奇。刀鞘上滿是泥和舊血，像埋過一陣，卻還沒爛透。更怪的是，刀一入手，冷意不是浮在鐵面上，而像順著掌心往里鉆，活物似的。
這時候已經(jīng)顧不上它來路干不干凈了。手邊能真正當兵刃使的，只有這個。
他仍舊不回頭，只借水面盯著那怪物。
那怪物并不急著撲殺，只不停把那張人臉往前送，像非要讓他看清不可。也就在這時，寧鋒左眼猛地一痛，視野像被血水洗了一遍。
水洼里的倒影驟然清晰。
他看見怪物手腕上纏著一縷灰線，灰線另一端，正連在人臉眉心。
那里，就是媒介。
劇痛只撐了一瞬，寧鋒左眼已經(jīng)開始發(fā)脹流淚，但他夠了。
他不知道那一眼是什么，但他知道，人在這種時候不能猶豫第二次。
他抓住黑刀，整個人順著尸堆往前一滾，借雨泥拉開半丈，隨后反手一刀，不砍怪物身子，只斬它提臉的手腕。
鐺！
刀鋒像劈中濕木，震得虎口發(fā)麻。怪物被逼退半步，手里的人臉卻猛地往前一探，幾乎要貼上寧鋒側(cè)臉。
寧鋒根本不看，左手抓起刀鞘，狠狠砸進水洼。
泥水四濺，人臉在倒影里跟著一晃。
就是這一晃，寧鋒照著方才記住的位置，再補一刀。
噗。
刀尖從眉心貫進去，人臉像漏氣的皮囊一樣癟下去。怪物喉間擠出一聲尖厲怪響，整條手臂瞬間垂落。寧鋒咬牙逼近，第三刀直接捅穿它胸口，把它釘回尸堆。
黑氣順著刀身一竄，沒進刀里。
不是散了。
像被刀身硬生生吃了進去。
刀身跟著輕輕震了一下，震得很短，卻不像死鐵回彈，更像什么東西在里頭醒了半瞬，又重新伏下去。
怪物抽搐兩下，徹底不動了。
寧鋒扶著刀柄大口喘氣，左眼疼得發(fā)木，腹里寒氣和胸口火燒感絞成一團。他知道自己只是剛活下來，遠沒摸清這個鬼地方。
可有一件事，他已經(jīng)被迫接受了。
他真的魂穿過來了，而且這個世界不會給他慢慢適應(yīng)的時間。
從現(xiàn)在起，他每認錯一次東西，每慢一步，付出的都可能不是疼，而是命。
他只能先活下來，再去問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問那張臉為什么會認識自己。
下一刻，尸堆外的白霧又往里壓了一尺。
而怪物腳邊那張爛掉的人臉，嘴唇忽然輕輕一動。
“鋒兒……回家。”
像霧里真站著個認識他的人，正等他自己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