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妍最后的意識,停留在電腦屏幕刺眼的白光和凌晨三點半的打卡系統(tǒng)提示音上。
“方案……明天還要交……”她趴倒在工位上,耳邊仿佛還回響著甲方那句“再改一版看看”。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隨后世界陷入黑暗。
再睜眼時,首先聞到的是檀香。
不是公司樓下便利店那種劣質線香,而是沉郁的、厚重的、帶著木頭和草藥氣息的香。
蘇妍皺了皺眉,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
“靜安師姐?
你醒啦?”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蘇妍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洗得發(fā)白的灰色粗布帳幔,以及帳外一張圓乎乎、約莫十西五歲的小臉。
那女孩兒穿著同樣質地的灰色袍子,頭上——頭上光溜溜的。
在清晨從木格窗欞透進來的微光里,那顆腦袋泛著青色的、干凈的光澤。
蘇妍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手,摸向自己的頭頂。
光滑。
溫涼。
毫無阻隔。
指尖傳來的觸感讓她的血液瞬間凝固。
她用力按了按,又摸了摸——沒有頭發(fā),沒有發(fā)茬,甚至連絨毛都沒有一片,只有完整、光滑的頭皮,包裹著弧度標準的頭骨。
“啊——?。。 ?br>
一聲凄厲的尖叫劃破了庵堂清晨的寧靜。
帳外的小尼姑嚇得后退兩步,手里的木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清水灑了一地。
幾只早起的灰雀從院中古槐上撲棱棱飛起。
蘇妍從那張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上彈坐起來,雙手在頭頂瘋狂摸索。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纖細,掌心有薄繭,但這絕對不是她那雙因為常年敲鍵盤而指節(jié)略粗的手。
她再低頭看自己身上——灰色的交領僧袍,寬大得像麻袋,腰間用一根同色布帶草草系著。
“鏡子……”她聲音發(fā)顫,“給我鏡子!”
小尼姑似乎被她嚇傻了,呆呆地指了指房間角落一個半舊的臉盆架。
架子上方掛著一塊打磨得不算太光滑的黃銅鏡。
蘇妍幾乎是滾下床的。
她跌跌撞撞撲到銅鏡前,踮起腳——鏡面模糊,映出一張蒼白、瘦削、約莫十七八歲的陌生臉龐。
眉眼清秀,但因為過分瘦削而顯得顴骨微突。
嘴唇干裂。
最可怕的是頭頂:光潔如蛋殼,在銅鏡昏黃的光澤里,那顆腦袋就像一顆剛剛剝了殼的煮雞蛋,圓潤、完整、寸草不生。
蘇妍盯著鏡子,足足盯了一分鐘。
然后她緩緩蹲下身,抱住自己的光頭,把臉埋進膝蓋里。
“這是夢……”她喃喃自語,“一定是加班加出幻覺了。
對,睡一覺就好,睡一覺……靜安師姐?”
小尼姑小心翼翼地靠近,“你……你是不是中邪了?
要不要我去稟告慧明師太?”
靜安?
蘇妍猛地抬頭:“你叫我什么?”
“靜安師姐啊。”
小尼姑被她眼中的血絲嚇到,又退后半步,“你、你不記得了嗎?
你是三年前被師太從山門外撿回來的,師太給你起了法號叫靜安。
我是靜心,比你晚來半年……”信息量過大,蘇妍的腦子像過載的CPU,嗡嗡作響。
穿越?
她?
一個連續(xù)加班三十天、終于在凌晨三點半猝死的社畜,穿越了?
還穿成了一個尼姑?
一個光頭尼姑?!
“不——”她發(fā)出絕望的哀嚎,“我上周才辦的護**!
充了兩千!
一次還沒用!”
靜心小尼姑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么,只是擔憂地看著她:“師姐,早課時辰快到了。
你昨日淋了雨發(fā)了高熱,若是還不舒服,我去跟監(jiān)院師叔說一聲……早課?”
蘇妍機械地重復。
“對啊,卯時三刻,在大雄寶殿。”
靜心撿起木盆,重新打了水端過來,“師姐你快洗漱吧,遲了要罰跪香的?!?br>
蘇妍被靜心半推半就地按在盆架前。
水溫冰涼,撲在臉上讓她稍微清醒了些。
她借著洗漱的工夫,快速打量這間屋子:不過十平米見方,兩張木板床,兩個掉漆的木柜,一張跛腿的木桌。
墻上貼著一張泛黃的佛偈,寫著“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很好,非常夢幻。
洗漱完畢,靜心遞過來一件干凈的灰色海青(僧袍外套)。
蘇妍像個提線木偶般穿上,又被靜心拉著出了門。
清晨的山間空氣凜冽,帶著松針和露水的味道。
她們所在的是一座規(guī)模不大的尼姑庵,青瓦白墻,殿宇樸素。
匾額上寫著“水月庵”三個字。
幾個同樣光頭的灰袍女尼安靜地走過庭院,腳步輕悄,目不斜視。
蘇妍被這肅穆的氛圍壓得不敢大聲喘氣。
她跟著靜心走進大雄寶殿,殿內供奉著****佛像,香案上青煙裊裊。
約莫三十多個女尼己經按序站立,分列兩排。
最前方是一位約莫五十余歲、面容清癯的老尼,應該就是靜心口中的“慧明師太”。
鐘磬聲響起。
早課開始。
“爐香乍爇(ruo),法界蒙熏……”眾尼齊聲誦經,聲音平緩悠長,在殿宇梁柱間回蕩。
蘇妍站在后排,嘴巴半張,完全跟不上節(jié)奏。
她是個徹頭徹尾的無神論者,平生接觸過最接近**的東西是每年春節(jié)被老媽拉去寺廟燒的那柱“升學發(fā)財平安香”。
此刻,滿殿的梵音像外星語言一樣鉆進耳朵,她連一個詞都聽不懂。
不,也不是完全不懂。
偶爾能捕捉到“佛法僧菩薩”幾個字眼,但連在一起就成了天書。
她只能學著旁邊人的樣子,雙手合十,低頭做虔誠狀。
但眼睛卻在偷偷打量:這些女尼年紀大的己生華發(fā)(雖然頭發(fā)都被僧帽遮著),年紀小的不過十來歲。
所有人神情平靜,甚至有些麻木。
誦經聲整齊劃一,像是經過千百次排練的機械重復。
蘇妍的思緒飄遠了。
她開始分析現(xiàn)狀:第一,她穿越了,成了古代(看建筑和服飾,大概是唐宋之間?
)的一個小尼姑,法號靜安。
第二,原主似乎是個孤兒,三年前被住持撿回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她禿了。
作為一個現(xiàn)代都市女性,蘇妍對頭發(fā)的執(zhí)念深重。
她留了七年才及腰的長發(fā),定期做護理,研究各種生發(fā)防脫秘籍,甚至考慮過植發(fā)。
可現(xiàn)在,她摸著自己光滑的頭皮,悲從中來。
“三千煩惱絲,一絲都不給我留啊……”她無聲地哀嘆。
“靜安。”
一個溫和但清晰的聲音忽然響起。
蘇妍一個激靈,發(fā)現(xiàn)全殿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誦經聲不知何時己經停了。
慧明師太站在前方,正靜靜地看著她。
“師太?!?br>
蘇妍慌忙學著其他人的樣子合十躬身。
“今日的《楞嚴咒》,你似乎誦得不太順暢?!?br>
慧明師太的聲音沒有責備,只有平淡的陳述,“可是身體還未痊愈?”
“呃……是、是有些頭暈?!?br>
蘇妍順著臺階下。
“既如此,早課后,你來我禪房一趟?!?br>
“是。”
早課在一種微妙的寂靜中繼續(xù)。
蘇妍能感覺到旁邊幾道若有若無的視線。
她硬著頭皮撐完剩下的流程,膝蓋己經因為久站而發(fā)酸。
鐘磬再響,早課結束。
眾尼魚貫而出,去齋堂用早齋。
靜心悄悄拉了下蘇妍的袖子,小聲道:“師姐,師太叫你,快去吧。
我給你留個饅頭?!?br>
蘇妍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跟著慧明師太的背影,穿過庭院,走向后院一處僻靜的禪房。
禪房簡樸至極。
一桌一椅一榻,一個書架,一個**。
墻上掛著“禪”字單幅。
窗臺上有個陶瓶,插著幾支帶露的野菊。
慧明師太在**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br>
蘇妍小心翼翼地坐了半個**。
“靜安,”師太看著她,“你今日魂不守舍。
不只是因為病體未愈吧?”
蘇妍心臟狂跳。
被看穿了?
難道這位師太有什么神通,看出她殼子里換了個靈魂?
她腦子里飛速運轉:坦白從寬?
說自己來自未來,是個加班猝死的社畜?
怕不是要被當成妖魔附體,一把火燒了。
繼續(xù)裝?。?br>
但這位師太眼神清明,顯然不好糊弄。
電光石火間,蘇妍做出了決定——用現(xiàn)代人的方式,講部分實話。
“師太,”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努力讓眼神顯得真誠,“弟子……確實有心事?!?br>
“哦?
說來聽聽?!?br>
“弟子在想……還俗的事?!?br>
禪房里靜了一瞬。
慧明師太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手指輕輕撥動了一下腕上的念珠。
“為何突然有此念想?”
師太問。
“不是突然?!?br>
蘇妍開始編——或者說,開始用現(xiàn)代思維包裝真實想法,“弟子這三年來,承蒙師太收留,有片瓦遮頭,有粗茶淡飯,心中感恩。
但近日病中昏沉,恍惚間想起一些前塵碎片……弟子似乎并非天生佛緣深厚之人。
身在空門,心卻時常游離在外。
每日誦經禮佛,卻總覺隔了一層。”
她頓了頓,觀察師太的表情。
師太依舊平靜。
蘇妍繼續(xù):“佛門講求心誠。
弟子心不誠,強留在此,不過是徒占名額,虛耗糧食。
倒不如……倒不如放弟子還俗歸家,或許在塵世中摸爬滾打一番,反而能悟出些道理?!?br>
她說得自己都快信了。
核心思想很明確:我不適合干這行,占著編制不干活,不如讓我辭職。
慧明師太聽完,沉默片刻,忽然問:“靜安,你可知你的俗家來歷?”
蘇妍一愣:“弟子……病后記憶模糊,只記得是被師太撿回來的?!?br>
“三年前,貧尼在山門外發(fā)現(xiàn)你時,你渾身是傷,高燒昏迷,身邊除了一身破爛衣裳,別無他物?!?br>
師太緩緩道,“將你救醒后,你只說自己家鄉(xiāng)遭了災,親人俱亡,一路流浪至此,其余一概不知。
貧尼見你無處可去,便留你在庵中,賜你法號,盼你在此安身立命,忘卻前塵苦痛?!?br>
蘇妍聽得心中微沉。
原主身世這么慘?
“這三年來,你安分守己,勤快肯干,雖不算聰慧過人,但心地純善?!?br>
師太話鋒一轉,“今**卻突然說要還俗,且言語條理清晰,與往日懵懂之態(tài)大不相同。
靜安,你告訴貧尼,你可是想起了什么?
或是……遇到了什么?”
蘇妍背后滲出冷汗。
這位師**敏銳了。
“弟子……只是病中胡思亂想?!?br>
她低下頭,“或許是鬼門關前走一遭,忽然怕了。
怕此生就這樣青燈古佛,渾渾噩噩到頭,什么都沒留下,什么都沒體驗過?!?br>
她用了點話術:不談信仰,談人生體驗。
這是現(xiàn)代人更容易共鳴的角度。
慧明師太注視她良久,久到蘇妍以為要被拆穿時,師太忽然嘆了口氣。
“你塵緣未了。”
師太說,“強留無益。
但靜安,還俗并非你說還就能還。
水月庵雖是清修之地,也需遵從官府度牒**。
你的度牒在官府有備案,若要還俗,需得官府批準,注銷度牒,且需有擔保人,證明你還俗后能安分生活,不至流落為禍?!?br>
蘇妍傻眼。
古代當個尼姑也這么正規(guī)?
還有編制管理?
“此外,”師太繼續(xù),“庵中規(guī)矩,弟子還俗,需償還這些年的衣食住行費用。
不多,折算下來,約是二十兩銀子?!?br>
二十兩!
蘇妍對古代銀錢購買力沒概念,但看師太的表情,這絕不是個小數(shù)目。
“所以,你若真想還俗,”慧明師太聲音平和,“第一,想辦法籌到二十兩銀子。
第二,找到一個愿意為你作保的良民。
第三,等待官府批復。
這三件事辦成之前,你仍是水月庵的比丘尼靜安,需遵守庵規(guī),勤修功課。
明白嗎?”
蘇妍張了張嘴,最后只能干巴巴道:“……明白。”
“今日的《楞嚴咒》不會誦,晚課后去藏經閣,抄寫十遍?!?br>
師太擺擺手,“去吧。”
蘇妍渾渾噩噩地走出禪房。
早齋時間己過,她餓著肚子,被監(jiān)院師叔拎去藏經閣罰抄。
首到日頭西斜,她才抄完那該死的十遍咒文,手腕酸得快斷掉。
齋堂給她留了晚飯:一個雜糧饅頭,一碗清水煮菜,幾乎沒油花。
蘇妍狼吞虎咽地吃完,味道寡淡得像在吃草,但她餓極了,也顧不上挑剔。
夜晚,庵中實行宵禁。
尼眾各自回房,靜心己經睡下。
蘇妍躺在硬板床上,望著窗外透進來的朦朧月光,毫無睡意。
她開始盤算。
二十兩銀子。
怎么賺?
她一個現(xiàn)代人,在古代能干什么?
玻璃肥皂**?
她只知道大概原理,具體配方和工藝一竅不通。
詩詞歌賦?
她背過的古詩不超過十首,還都是“床前明月光”級別。
歷史知識?
她連現(xiàn)在是什么朝代都沒搞清楚。
等等。
蘇妍忽然坐起來。
她想起白天在齋堂幫忙時看到的:庵里用的洗滌用品,是草木灰混合一些皂角,去污能力有限,洗完后手還干澀。
洗澡更簡單,就是清水擦擦,最多用點淘米水。
肥皂!
她不會做現(xiàn)代工業(yè)皂,但簡單的草木灰混合動物油脂,加熱反應后凝固,不就是最原始的肥皂嗎?
雖然粗糙,但肯定比現(xiàn)在用的強。
還有洗發(fā)——雖然她現(xiàn)在沒頭發(fā),但可以研發(fā)“生發(fā)皂”啊!
古代人肯定也有脫發(fā)煩惱,尤其這些常年吃素、營養(yǎng)不良的尼姑……思路一打開,蘇妍興奮起來。
她可以靠賣手工皂和護發(fā)產品賺錢!
原料便宜(油脂、草木灰、草藥),技術門檻低,而且貼合“尼姑庵出品”的天然純凈形象,說不定還能打出品牌!
越想越可行。
蘇妍幾乎看到銀錠在向她招手。
她甚至開始規(guī)劃產品線:基礎清潔皂、精油香氛皂、何首烏生發(fā)皂、生姜防脫洗發(fā)膏……“就這么干!”
她小聲對自己說,“先從小規(guī)模試驗開始,找靜心幫忙,在廚房偷偷做。
等成品出來了,先給庵里的師姐妹試用,收集反饋改良。
然后通過香客渠道慢慢賣出去……二十兩,說不定一年就能攢夠!”
月光灑在她光潔的頭頂,映出一層微弱的柔光。
蘇妍摸著自己的腦袋,忽然不那么難過了。
“頭發(fā)會長出來的?!?br>
她給自己打氣,“等我還了俗,有了錢,第一件事就是買最好的生發(fā)油,把頭發(fā)留回來。
到時候,長發(fā)及腰,想怎么梳就怎么梳……”她沉浸在對未來的美好憧憬中,沒注意到窗外夜空,一顆流星悄然劃過。
更沒注意到,自己后腦勺昨天磕到石頭的位置,在月光下,似乎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暈,一閃即逝。
夜深了。
水月庵徹底沉寂。
山林間傳來夜梟的啼鳴。
蘇妍終于有了困意,在硬板床上翻了個身,閉上眼。
半夢半醒間,她仿佛聽到一個極其模糊的、非男非女的機械音,在腦海深處響起:檢測到強烈生存意愿……檢測到蛻變訴求……適配程序啟動中……聲音微弱得像錯覺,很快消散。
蘇妍咂咂嘴,夢囈般嘟囔了一句:“護發(fā)精油……要柑橘香型的……”月光移過窗欞。
黑夜還很長。
精彩片段
書名:《穿越之禿頭尼姑大戰(zhàn)九千歲》本書主角有蘇妍慧明,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陌上雪落”之手,本書精彩章節(jié):蘇妍最后的意識,停留在電腦屏幕刺眼的白光和凌晨三點半的打卡系統(tǒng)提示音上?!胺桨浮魈爝€要交……”她趴倒在工位上,耳邊仿佛還回響著甲方那句“再改一版看看”。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隨后世界陷入黑暗。再睜眼時,首先聞到的是檀香。不是公司樓下便利店那種劣質線香,而是沉郁的、厚重的、帶著木頭和草藥氣息的香。蘇妍皺了皺眉,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办o安師姐?你醒啦?”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旁邊響起。蘇妍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