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的課------------------------------------------，上午八點五十五分。，四十五個座位，空了三個。，頭埋進胳膊里。左眼疼了一整晚，像有根燒紅的針，在眼底反復(fù)攪動?！瓣惥?！”，整個七中只有一個人會用這種粗嗓門喊他——張大武。，連眼皮都懶得抬。，差點把他肺里的氣都拍出來?！八?？”大武的聲音像悶雷，“睡個屁！你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失眠?！标惥盘痤^，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笆吣愀摯蛴螒颍〈蛑蛑退?！”，眼神沒半點波瀾：“那是猝死?！薄?，看見耗子正縮在座位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眼鏡片后的眼睛彎成兩道細縫，活像只偷了油的老鼠。：“笑什么？”，聲音含糊：“沒笑！我在背書！”
“你課本拿反了?！?br>耗子低頭一看，耳根瞬間紅透，手忙腳亂地把書正過來。
就在這時——
教室前面的電視突然亮了。
畫面里出現(xiàn)一個穿正裝的中年男人，面容冷峻，眼神像淬了冰。整個教室的喧鬧，在他出現(xiàn)的瞬間，戛然而止。
“同學(xué)們好?！蹦腥说穆曇敉高^喇叭，清晰得像貼在耳邊，“我是**詭異管理局教育司長。”
“十八年來，你們一直被保護在一個巨大的謊言里?！?br>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的臉，一字一頓：
“今天，謊言結(jié)束了?！?br>“詭異，是真實存在的。”
死寂。
下一秒，教室炸了。
有人猛地站起來，椅子刮過地面發(fā)出刺耳的聲響；有人捂住嘴，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有人渾身發(fā)抖，牙齒打顫得說不出話。
耗子的眼鏡“哐當”砸在桌上，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聲音抖得不成調(diào)：“完——了——完——了——”
大武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原本粗糲的五官，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
陳九坐在最后一排，依舊面無表情。
他早就知道。
從五歲那年，奶奶摸著他的左眼說“每一滴眼淚，都是一份遺書”開始，他就知道。
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安全的。
電視里的司長看著混亂的教室，眉頭微蹙。
一股無形的壓力，突然從屏幕里涌出來。
像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按在每個人的頭頂。
教室里瞬間安靜了。
不是想安靜，是根本動不了。
喘不過氣。
心臟像被一只鐵手攥住，連跳動都變得艱難。
陳九抬起頭，看向電視。
司長的眼睛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正隔著屏幕，與他對視。
一秒。
兩秒。
司長收回目光，聲音依舊平靜：“安靜?！?br>壓力持續(xù)了三秒，驟然消散。
所有人都大口喘著氣，冷汗浸透了后背。
司長看著鏡頭，繼續(xù)開口：“接下來，我會播放一段真實影像。”
畫面切換。
廢墟。
殘破的建筑，倒塌的城墻，地上鋪滿了冰冷的**。
鏡頭拉近。
一具**上，趴著一個模糊的東西，正瘋狂撕咬著血肉，喉嚨里發(fā)出滿足的嗚咽。
畫面里，傳來凄厲的尖叫。
司長沉默了幾秒，等畫面定格在那片狼藉上，才緩緩開口：
“***前那場大戰(zhàn)，人類失去了十二座主城，三分之二的人口?！?br>“今天，你們能活著坐在這里，是因為有人在城外替你們死。”
畫面定格。
電視關(guān)閉。
九點四十五分。
下課鈴沒響。
沒人站起來。
有人趴在桌上痛哭，有人盯著窗外發(fā)呆，有人攥緊拳頭，指節(jié)泛白。
耗子一動不動，眼鏡歪在鼻梁上，也沒去扶，眼神空洞得像丟了魂。
大武猛地轉(zhuǎn)過頭，看向最后一排。
陳九坐在那里。
表情平靜。
平靜得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走廊上，已經(jīng)亂成了一鍋粥。
有人在哭，有人在罵，有人抱著朋友瑟瑟發(fā)抖，恐懼像瘟疫一樣在樓道里蔓延。
一只手從后面伸過來，死死抓住了陳九的手腕。
力氣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頭。
陳九回過頭。
大武站在他身后，喘著粗氣，眼睛紅了一圈，像頭被激怒的野獸。
耗子縮在大武旁邊，臉白得像紙，腿在不停地抖，可眼神卻死死盯著陳九，不肯挪開半分。
“你?！贝笪涞穆曇羯硢〉脜柡?，“跟我們走。”
“去哪兒？”
“天臺?！?br>天臺上，風很大，吹得人睜不開眼。
陳九靠在欄桿邊，背對著他們，望著遠處那棟爬滿藤蔓的舊實驗樓。
大武站在他左邊，耗子蹲在他右邊，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大武才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早就知道。”
陳九沒回答。
耗子蹲在地上，聲音悶悶的：“你一直都知道，對不對？”
陳九還是沒說話。
大武盯著他的側(cè)臉，喉結(jié)滾了滾：“我媽死的時候，我六歲。我爺爺告訴我，她是被鬼害死的。他說我十八歲那天就能看見了。所以我一直在等。我以為所有人都在等?！?br>風停了。
陳九慢慢轉(zhuǎn)過身。
“我五歲?！?br>他的聲音很平，沒有起伏，像在說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
“我奶奶告訴我，每一滴眼淚，都是一份遺書。我當時不懂。現(xiàn)在懂了。”
他頓了頓，看著眼前兩個臉色發(fā)白的兄弟：
“我吞過鬼?！?br>大武愣了一下。
耗子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陳九看著他們的反應(yīng)，嘴角動了一下，那是一個極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怕了？”
“***——”大武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力道比之前更重，卻帶著一股滾燙的溫度，“怕個屁！我雖然笨，但我能打！”
他指了指耗子：“他雖然慫，但他能算！”
耗子掙扎著站起來，腿還在抖，卻梗著脖子：“我、我能算！我能算出鬼的弱點！”
大武拍了拍陳九的肩膀，眼神堅定得像鐵：“三個人一起，總比你一個人強?！?br>陳九看著他們倆，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問：“你們不怕？”
“怕什么？”大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怕就不當武者了！”
“我吞過鬼?！标惥胖貜?fù)了一遍，語氣里帶著一絲試探。
大武愣了一下，隨即罵道：“吞了就吞了！那也是你的本事！以后再有鬼，老子幫你揍！”
耗子也跟著點頭，聲音雖小，卻異常清晰：“我、我?guī)湍闼?！算它什么時候死！”
陳九看著他們，眼底的平靜終于裂開了一道縫隙。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什么都沒發(fā)生。
可大武和耗子，都死死盯著那只手，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堅定。
陳九沒解釋更多。
他腦子里閃過那些畫面——
等了孫子三年的老**，在食堂門口，終于看著孫子吃上熱飯，然后對著他鞠了一躬，化作一滴眼淚，落進他的左眼；
**的女生，在他從六樓跳下時，給了他三秒的輕盈，讓他落在五樓窗臺上，撿回一條命；
工地上死去的男人，在他被鋼筋刺穿時，替他擋下了致命的一擊。
每一滴眼淚，都是一份遺書。
每一份遺書，都藏著一個執(zhí)念。
而他的左眼，就是這些執(zhí)念的容器。
“那扇窗戶后面，一直站著一個人?！标惥磐蝗婚_口，看向舊實驗樓的方向。
大武瞇著眼看了半天：“哪兒？我怎么沒看見？”
耗子也跟著搖頭：“我、我也沒看見……”
陳九沒說話。
他看見了。
六樓那扇破碎的窗戶后面，站著一個穿校服的女生，正看著他。
不是盯著他。
是盯著他身后三米的地方。
風又刮起來了，帶著一點涼意，像有人在他耳邊輕輕嘆了口氣。
他沒回頭。
“走了。”他說，“食堂開門了?！?br>大武愣了一下：“現(xiàn)在？”
“嗯?！?br>耗子跟在后面，小聲嘀咕：“包子……**兩塊一個……”
陳九走在最前面。
走出天臺的時候，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六樓那扇窗戶后面，那個人還在。
這次，她抬起手，指了指他。
又指了指地下。
陳九收回目光，繼續(xù)往下走。
身后三米，有什么東西跟著。
一直跟著。
他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