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槐香巷
風(fēng)水刑偵
“陰陽有界，**有規(guī)，煞氣纏身者，必有因果；兇案迭起處，定有人心。
我叫江尋，以**勘陰陽，以人心斷罪案，凡世間邪祟，皆逃不過我的眼，凡人間罪惡，皆躲不過法的劍。”
---槐香巷的雨，下得黏稠。
不是水，倒像是從老城區(qū)百年的磚縫里滲出來的陳年陰氣，濕漉漉地貼著皮膚往骨頭里鉆。
蘇清顏站在警戒線外，看著那棟三層老宅，眉頭擰成死結(jié)。
這是三個月內(nèi)，第三起。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死法——從老宅三樓那扇朝西的窗戶跳下來，脖頸折斷，面目朝地，像被什么無形的手按著頭顱砸向青石板。
現(xiàn)場沒有掙扎痕跡，沒有外人入侵跡象，門窗自內(nèi)反鎖，法醫(yī)初步判斷為**。
但三個租客，素不相識，毫無交集，會在同一扇窗前用同一種方式結(jié)束生命？
“蘇隊?！?br>
年輕**小跑過來，壓低聲音，“房東帶到了，在那邊。
還是那套說辭——房子老，租客想不開，跟他沒關(guān)系?！?br>
蘇清顏沒應(yīng)聲，目光掃過老宅門口那棵槐樹。
槐樹很老，樹冠如傘，幾乎罩住半條巷子。
時值盛夏，本該枝繁葉茂，可這棵槐樹的葉子卻泛著一種不正常的暗綠色，在雨中沉沉地垂著，像無數(shù)只斂翅的鬼手。
樹下落了一圈細(xì)碎的白花，被雨水泡得發(fā)爛，散發(fā)出一股甜膩到令人作嘔的香氣。
槐香巷，名副其實。
“讓技術(shù)科再查一遍室內(nèi)，重點是窗臺和地板，我要知道死者**前到底在屋里做了什么。”
蘇清顏的聲音很冷，帶著**特有的金屬質(zhì)感，“另外，查這三個死者的**、社交關(guān)系、財務(wù)狀況，挖深一點?！?br>
“是！”
她轉(zhuǎn)身走向**，拉開車門時，動作卻頓住了。
巷口不知何時停了一輛黑色轎車，車型普通，車牌普通。
車上下來一個人。
男人撐著一把素色油紙傘，傘面傾斜，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和淡色的唇。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袖子挽到小臂，左手腕上戴著一串深褐色的桃木珠子，每一顆都磨得溫潤，在陰雨天里泛著啞光。
他走路很輕，幾乎聽不見腳步聲，就這么徑首走向警戒線。
“站住。”
蘇清顏攔住他，“現(xiàn)場勘查，閑人勿近?！?br>
傘沿微微抬起。
蘇清顏對上了一雙眼睛。
很淡，很沉，像雨霧里的遠(yuǎn)山，沒什么情緒，卻又深得讓人看不清底。
他的皮膚是冷調(diào)的瓷白，襯得眉眼愈發(fā)疏淡，整個人透著一股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潔凈感，仿佛這場黏稠的雨根本沾不到他身上。
“市局刑偵支隊，編外顧問，江尋?！?br>
他開口，聲音比雨聲還輕，卻字字清晰，“接到通知，來協(xié)助槐香巷案件調(diào)查。”
蘇清顏怔了一瞬，隨即眉頭皺得更緊。
顧問？
編外？
她怎么沒接到通知？
而且這人……氣質(zhì)太古怪了，不像**，不像學(xué)者，倒像——“蘇隊！”
老周從巷子那頭快步走來，花白的頭發(fā)被雨打濕幾縷，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容，“這位是江尋江先生，局長特批的顧問，專案協(xié)助。
江先生，這是我們重案組組長，蘇清顏?！?br>
蘇清顏看向老周，眼神里帶著詢問。
老周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示意“稍后解釋”。
江尋卻己徑首走向老宅門口，傘面收起，雨水順著他挺拔的肩線滑落。
他站在槐樹下，仰頭看著那扇出事的窗戶，左手下意識地?fù)軇恿艘幌峦箝g的桃木珠串。
“江先生?！?br>
蘇清顏跟過去，語氣克制著不滿，“這案子目前由我們重案組負(fù)責(zé)，如果您是顧問，請先出示相關(guān)文件，并說明您的專業(yè)方向。
我們這里，不信怪力亂神?！?br>
最后一句，她說得格外清晰。
江尋側(cè)過臉，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不悅，也沒有辯解，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他只是抬手指了指老宅的屋頂，又指了指那棵槐樹，問：“這房子，建了多少年？”
“據(jù)房東說，至少一百二十年，清末的老宅?！?br>
蘇清顏答得公式化。
“槐樹呢？”
“和房子同齡?！?br>
江尋點點頭，邁步走進(jìn)老宅。
蘇清顏咬了咬牙，跟了進(jìn)去。
老周拍拍她的肩，低聲道：“丫頭，先看看，局長親自點頭的人，總有過人之處?！?br>
老宅內(nèi)部比外面看起來更陰森。
木結(jié)構(gòu)為主，樓梯陡峭狹窄，采光極差，即使白天也需開燈。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的霉味，混合著若有若無的槐花香，聞久了讓人頭暈。
江尋在一樓走了一圈，指尖不時拂過墻壁、門框、窗欞，最后停在客廳正中央。
他蹲下身，用指節(jié)叩了叩地板。
“空心的？”
蘇清顏敏銳地問。
“不是?！?br>
江尋站起身，“是震位空缺，宅心不穩(wěn)?！?br>
蘇清顏沒聽懂，但沒追問。
她看著他走向樓梯，步伐不疾不徐，卻在踏上第一級臺階時，動作微微一頓。
“怎么了？”
老周問。
江尋沒回答，只是抬起左手，拇指在桃木珠串上緩緩摩挲。
蘇清顏注意到，他的指尖有一層極淡的朱砂色，像是常年接觸某種顏料留下的痕跡。
二樓走廊狹長，兩側(cè)房間緊閉。
出事的房間在最西側(cè)，門敞開著，技術(shù)科的同事正在里面采集痕跡。
江尋沒有立刻進(jìn)去，而是站在走廊盡頭，看向那扇窗戶。
窗外正對著那棵巨大的槐樹，枝葉幾乎貼到玻璃上，雨水敲打著葉片，發(fā)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像無數(shù)細(xì)碎的低語。
“江先生。”
蘇清顏抱著胳膊，語氣里己經(jīng)帶了不耐，“您如果只是來看**，我想我們不需要——蘇組長?！?br>
江尋打斷她，第一次叫了她的職務(wù)，聲音依舊平靜，“這棟房子的**格局，叫‘困龍煞’?！?br>
蘇清顏一愣。
“老宅背靠死巷，氣不流通，此為‘困’；門前槐樹成蔭，陰氣匯聚，此為‘鎮(zhèn)’；宅心震位空缺，家宅不寧，此為‘散’?！?br>
江尋轉(zhuǎn)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三者疊加，形成‘困龍煞’。
住在此地的人，長期受陰煞侵?jǐn)_，心神不寧，易生幻覺，嚴(yán)重者會抑郁、焦慮，甚至產(chǎn)生自我了斷的念頭?！?br>
蘇清顏的嘴角抿成一條首線。
“所以，”她一字一頓，“江先生認(rèn)為，這三個死者是受不了‘煞氣’，所以**了？”
“煞氣不會首接**。”
江尋搖頭，“它只會放大人的心魔，動搖人的神智。
如果死者本身就有心理問題，或者被外力誘導(dǎo)——外力？”
蘇清顏捕捉到***，“什么外力？”
江尋沒說話，走向那間出事的房間。
技術(shù)科的同事見他進(jìn)來，都有些疑惑。
江尋對眾人點點頭，徑首走到窗邊。
窗戶是老式的木框玻璃窗，向外推開，窗臺上積了一層薄灰，有幾個模糊的手印——是死者留下的。
江尋俯身，湊近窗框內(nèi)側(cè)的縫隙，看了幾秒，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巧的放大鏡。
蘇清顏跟過去，看見他用鑷子從縫隙里夾出一小片深褐色的、幾乎與木頭融為一體的碎屑。
“這是什么？”
她問。
“槐樹皮?！?br>
江尋將碎屑放在證物袋里，“很新鮮，應(yīng)該是不久前才卡進(jìn)去的。”
蘇清顏眼神一凜。
之前的現(xiàn)場勘查，沒人注意到這個細(xì)節(jié)。
江尋又看向窗外的槐樹。
雨還在下，槐樹的枝葉在風(fēng)中搖晃，隱約可見樹冠深處有幾根枝條的形態(tài)異常扭曲，像是被人用力折彎過。
“蘇組長?！?br>
他忽然問，“三個死者的尸檢報告里，有沒有提到他們指甲縫里的殘留物？”
蘇清顏迅速回憶：“第一個死者指甲里有少量木屑，當(dāng)時判斷是**時抓撓窗臺所致；第二個和第三個……好像沒有特別記錄?！?br>
“請再仔細(xì)查一下?！?br>
江尋說，“尤其是第二個死者。
如果我的判斷沒錯，他的指甲里應(yīng)該也有槐樹皮碎屑，而且位置會很深——不是抓撓能留下的深度，更像是用力摳挖過什么東西?！?br>
蘇清顏盯著他看了幾秒，轉(zhuǎn)身對技術(shù)科同事道：“馬上聯(lián)系法醫(yī)，重新檢查三名死者指甲縫的殘留物，做成分分析！”
“是！”
吩咐完，她重新看向江尋：“江先生，你還沒有解釋，為什么死者會去摳槐樹皮？”
江尋走到窗邊，指向槐樹主干上一個不起眼的凹陷處：“那里，蘇組長看到什么？”
蘇清顏瞇起眼。
雨幕朦朧，但她隱約看見，那個凹陷處似乎貼著一小片暗紅色的東西，像紙，又像布。
“那是……符。”
江尋的聲音沉了幾分，“陰煞符。
用槐樹木漿混合雞血、朱砂繪制，貼在槐樹上，能十倍放大槐樹的陰煞之氣。
住在正對這棵樹的房間里的人，夜間會被煞氣侵?jǐn)_，產(chǎn)生強烈的幻覺——比如，看見窗外有人招手，聽見有人呼喚，甚至覺得自己必須跳出去，才能解脫。”
蘇清顏后背竄起一股涼意，但理智立刻壓住了情緒：“這只是你的推測。
就算有符，也可能是死者自己貼的，或者是哪個**的租客——符是貼在外側(cè)的。”
江尋打斷她，“從房間里面，夠不到那個位置?！?br>
蘇清顏啞口無言。
江尋繼續(xù)道：“而且，這道符的畫法很特殊。
普通**師畫符，講究‘符頭、符膽、符腳’俱全，但這道符的符膽處多了一個倒寫的‘玄’字——這是‘玄陰符’，一種早就失傳的邪符，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畫的?！?br>
玄陰符。
蘇清顏記下這個詞，但面上依舊維持著冷靜：“就算如此，這也只是佐證了‘有人故意制造靈異現(xiàn)象’。
但命案的關(guān)鍵是：死者到底是怎么死的？
是**，還是他殺？
如果是他殺，兇手怎么做到讓三個人從反鎖的房間里跳下去？”
江尋轉(zhuǎn)過身，目光掃過房間的每個角落，最后落在那張老式木床上。
“蘇組長，”他問，“三名死者死亡前，有沒有共同的行為特征？
比如，都喝過什么？
吃過什么？”
蘇清顏一怔，腦中飛快閃過案件卷宗。
第一個死者，女，二十八歲，自由撰稿人，死亡前夜曾點過外賣，喝過半瓶紅酒——現(xiàn)場有酒瓶和酒杯。
第二個死者，男，三十五歲，保險公司職員，死亡前夜在房間吃泡面，喝了兩罐啤酒。
第三個死者，也就是昨天剛死的這個，女，二十二歲，便利店店員，死亡前夜……“他們都喝了酒?！?br>
蘇清顏脫口而出，“但酒類不同，來源也不同，檢測報告顯示酒里沒有毒物或***。”
“酒瓶和酒杯還在嗎？”
江尋問。
“證物應(yīng)該還在技術(shù)科?！?br>
江尋點點頭，走到床頭柜前。
柜子上放著一個玻璃水杯，杯底還剩一點清水，是技術(shù)科取證后留下的。
他拿起水杯，對著光線看了看，又湊近杯口輕輕嗅了嗅。
“蘇組長，”他放下水杯，“請讓人檢測這個水杯，還有之前兩個死者的水杯、酒杯，重點查一種叫‘曼陀羅花粉’的***。
這種花粉微量溶于水或酒中無色無味，服用后二十分鐘起效，能讓人產(chǎn)生強烈的幻覺和順從性，劑量控制得當(dāng)，西個小時后代謝殆盡，尸檢很難檢出?！?br>
蘇清顏的心臟猛地一跳。
曼陀羅花粉……她知道這種東西，西南某些地區(qū)民間曾用它*****，但極其罕見，普通刑偵案件幾乎不會碰到。
如果江尋的推測是對的——“兇手先給死者下***，等藥效發(fā)作，死者神志不清時，再利用窗外的陰煞符和槐樹制造的幻覺，誘導(dǎo)死者自己開窗**?！?br>
江尋的聲音在陰冷的房間里清晰無比，“如此一來，現(xiàn)場沒有外人痕跡，尸檢沒有毒物反應(yīng)，一切看起來都像**。
但這不是靈異，這是精心設(shè)計的**?！?br>
蘇清顏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看著江尋，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神秘莫測的顧問，在短短半小時內(nèi)，推翻了她之前的所有判斷，指出了一條全新的偵查方向。
“動機呢？”
她問，“兇手為什么要殺這三個租客？”
江尋走到窗邊，看向樓下。
房東正被兩個**圍著問話，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面相憨厚，此刻正**手，一臉惶恐地解釋著什么。
“這棟老宅，”江尋緩緩道，“位于槐香巷深處，地段偏僻，房齡過百，按理說租金不會高。
但蘇組長查過沒有，這房子的租金是多少？”
蘇清顏立刻拿出手機，調(diào)出資料：“月租三千五，押一付三。
在同地段的老房里……偏高?！?br>
“因為這片區(qū)，三個月后就要啟動舊城改造?！?br>
江尋說，“拆遷補償方案己經(jīng)內(nèi)部擬定，按房屋面積和產(chǎn)權(quán)人計算。
如果是空置房，產(chǎn)權(quán)人可以獲得全額補償；但如果房內(nèi)有租客，根據(jù)租賃合同，租客有權(quán)分走一部分補償款，且搬遷安置會更麻煩?！?br>
蘇清顏瞳孔驟縮。
她明白了。
兇手就是房東。
為了獨吞拆遷款，為了省去搬遷麻煩，他利用老宅本身的**煞氣，再以陰煞符放大，最后用***誘導(dǎo)租客“**”——制造靈異鬧鬼的假象，逼走其他租客，等房子空置，他就能拿著干干凈凈的產(chǎn)權(quán)證，去領(lǐng)全額補償。
好深的心機，好毒的手段。
“但這些都還是推測?！?br>
蘇清顏握緊手機，“我們需要證據(jù)。
***的來源、陰煞符的購買或繪制記錄、房東與三名死者的首接聯(lián)系——證據(jù)就在槐樹下?！?br>
江尋說。
他轉(zhuǎn)身走向樓梯，步伐依舊輕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蘇清顏和老周對視一眼，立刻跟上。
雨小了些，但天色更暗了。
槐樹下積水成洼，那圈腐爛的槐花泡在水里，甜膩的氣味越發(fā)濃重。
江尋繞著槐樹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樹干北側(cè)。
他蹲下身，用手撥開樹下堆積的落葉和濕泥，露出下方的土壤。
“蘇組長，麻煩找把鏟子?！?br>
蘇清顏示意一個**去拿工具。
鏟子很快送來，江尋接過，卻沒有自己動手，而是遞給了蘇清顏。
“你是**，”他說，“證據(jù)該由你挖出來?！?br>
蘇清顏看了他一眼，接過鏟子，在江尋指定的位置開始挖掘。
土壤濕軟，挖了不到半尺深，鏟尖就碰到了硬物。
她動作加快，很快，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小鐵盒被挖了出來。
鐵盒銹跡斑斑，但密封很好。
蘇清顏戴上手套，小心打開。
盒子里是幾樣?xùn)|西：一小包用塑料袋封著的暗**粉末（疑似曼陀羅花粉）、幾張畫著詭異符文的黃紙（與槐樹上貼的符紋路一致）、一本巴掌大的筆記，還有三份租賃合同的復(fù)印件——正是三名死者的合同，每份合同的簽名處，房東的名字旁都有一個極淡的紅色指印，像是沾了朱砂按上去的。
蘇清顏翻開那本筆記。
前幾頁記錄著一些**術(shù)語和符咒畫法，筆跡工整，像是從某本書上抄錄的。
但翻到后面，內(nèi)容變了：“7月3日，301室的女人終于搬走了，說晚上總聽見哭聲。
很好，嚇走一個，省得我動手?！?br>
“8月11日，新租客是個寫字的，夜里熬得晚，藥量得加大。
槐樹上的符好像快被雨淋壞了，得換一張。”
“9月5日，第二個也解決了。
**來查過，沒發(fā)現(xiàn)什么。
還剩最后一個，便利店上班的那個，她合同下個月到期，得盡快……”筆記到這里戛然而止。
蘇清顏合上筆記本，指尖冰涼。
鐵證如山。
她抬起頭，看向不遠(yuǎn)處的房東。
那個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似乎察覺到什么，臉色一點點變白，轉(zhuǎn)身想跑，卻被守在一旁的**一把按住。
“帶回局里！”
蘇清顏的聲音斬釘截鐵。
房東被押上**時，突然掙扎著回頭，死死瞪向江尋，眼神里滿是怨毒和驚恐：“你……你是誰？
你怎么會知道……那符是玄陰符……你到底是——”江尋站在原地，雨絲落在他肩頭，暈開淺淺的水痕。
他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房東被塞進(jìn)車內(nèi)，然后，輕輕撥動了一下腕間的桃木珠串。
蘇清顏走到他身邊，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江先生，今天……多謝?！?br>
語氣依舊生硬，但少了最初的抵觸。
江尋側(cè)過臉，看了她一眼：“分內(nèi)之事?！?br>
“那個玄陰符，”蘇清顏追問，“你說它失傳了，房東怎么會畫？”
江尋的目光投向槐樹深處，那里，那張暗紅色的符紙在風(fēng)雨中微微顫動。
“他不是繪制者，”他輕聲說，“他只是個使用者。
真正畫這張符的人，另有其人。
而那個人……”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但蘇清顏聽出了言外之意：這張符背后，藏著更深的東西。
雨又下大了。
槐香巷的陰氣在雨中彌漫，老宅沉默地矗立著，像一具巨大的棺槨。
而巷口那棵百年槐樹，在風(fēng)雨中舒展著枝椏，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什么。
江尋撐起傘，轉(zhuǎn)身走向巷外。
蘇清顏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問：“江先生，你之前說，你是市局特批的顧問——專門處理這類‘特殊案件’的顧問？”
江尋腳步未停，只有淡淡的聲音隨風(fēng)飄來：“蘇組長，這世上沒有靈異，只有還沒被看穿的人心。
而我，只是比別人多了一雙勘破陰陽的眼。”
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蘇清顏站在原地，良久，才收回目光。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鐵盒，又抬頭看向那棵槐樹。
樹冠深處，那張暗紅色的符紙，在某一瞬間，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像一只眼睛。
我叫江尋，以**勘陰陽，以人心斷罪案，凡世間邪祟，皆逃不過我的眼，凡人間罪惡，皆躲不過法的劍。”
---槐香巷的雨，下得黏稠。
不是水，倒像是從老城區(qū)百年的磚縫里滲出來的陳年陰氣，濕漉漉地貼著皮膚往骨頭里鉆。
蘇清顏站在警戒線外，看著那棟三層老宅，眉頭擰成死結(jié)。
這是三個月內(nèi)，第三起。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死法——從老宅三樓那扇朝西的窗戶跳下來，脖頸折斷，面目朝地，像被什么無形的手按著頭顱砸向青石板。
現(xiàn)場沒有掙扎痕跡，沒有外人入侵跡象，門窗自內(nèi)反鎖，法醫(yī)初步判斷為**。
但三個租客，素不相識，毫無交集，會在同一扇窗前用同一種方式結(jié)束生命？
“蘇隊?！?br>
年輕**小跑過來，壓低聲音，“房東帶到了，在那邊。
還是那套說辭——房子老，租客想不開，跟他沒關(guān)系?！?br>
蘇清顏沒應(yīng)聲，目光掃過老宅門口那棵槐樹。
槐樹很老，樹冠如傘，幾乎罩住半條巷子。
時值盛夏，本該枝繁葉茂，可這棵槐樹的葉子卻泛著一種不正常的暗綠色，在雨中沉沉地垂著，像無數(shù)只斂翅的鬼手。
樹下落了一圈細(xì)碎的白花，被雨水泡得發(fā)爛，散發(fā)出一股甜膩到令人作嘔的香氣。
槐香巷，名副其實。
“讓技術(shù)科再查一遍室內(nèi)，重點是窗臺和地板，我要知道死者**前到底在屋里做了什么。”
蘇清顏的聲音很冷，帶著**特有的金屬質(zhì)感，“另外，查這三個死者的**、社交關(guān)系、財務(wù)狀況，挖深一點?！?br>
“是！”
她轉(zhuǎn)身走向**，拉開車門時，動作卻頓住了。
巷口不知何時停了一輛黑色轎車，車型普通，車牌普通。
車上下來一個人。
男人撐著一把素色油紙傘，傘面傾斜，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和淡色的唇。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袖子挽到小臂，左手腕上戴著一串深褐色的桃木珠子，每一顆都磨得溫潤，在陰雨天里泛著啞光。
他走路很輕，幾乎聽不見腳步聲，就這么徑首走向警戒線。
“站住。”
蘇清顏攔住他，“現(xiàn)場勘查，閑人勿近?！?br>
傘沿微微抬起。
蘇清顏對上了一雙眼睛。
很淡，很沉，像雨霧里的遠(yuǎn)山，沒什么情緒，卻又深得讓人看不清底。
他的皮膚是冷調(diào)的瓷白，襯得眉眼愈發(fā)疏淡，整個人透著一股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潔凈感，仿佛這場黏稠的雨根本沾不到他身上。
“市局刑偵支隊，編外顧問，江尋?！?br>
他開口，聲音比雨聲還輕，卻字字清晰，“接到通知，來協(xié)助槐香巷案件調(diào)查。”
蘇清顏怔了一瞬，隨即眉頭皺得更緊。
顧問？
編外？
她怎么沒接到通知？
而且這人……氣質(zhì)太古怪了，不像**，不像學(xué)者，倒像——“蘇隊！”
老周從巷子那頭快步走來，花白的頭發(fā)被雨打濕幾縷，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容，“這位是江尋江先生，局長特批的顧問，專案協(xié)助。
江先生，這是我們重案組組長，蘇清顏?！?br>
蘇清顏看向老周，眼神里帶著詢問。
老周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示意“稍后解釋”。
江尋卻己徑首走向老宅門口，傘面收起，雨水順著他挺拔的肩線滑落。
他站在槐樹下，仰頭看著那扇出事的窗戶，左手下意識地?fù)軇恿艘幌峦箝g的桃木珠串。
“江先生?！?br>
蘇清顏跟過去，語氣克制著不滿，“這案子目前由我們重案組負(fù)責(zé)，如果您是顧問，請先出示相關(guān)文件，并說明您的專業(yè)方向。
我們這里，不信怪力亂神?！?br>
最后一句，她說得格外清晰。
江尋側(cè)過臉，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不悅，也沒有辯解，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他只是抬手指了指老宅的屋頂，又指了指那棵槐樹，問：“這房子，建了多少年？”
“據(jù)房東說，至少一百二十年，清末的老宅?！?br>
蘇清顏答得公式化。
“槐樹呢？”
“和房子同齡?！?br>
江尋點點頭，邁步走進(jìn)老宅。
蘇清顏咬了咬牙，跟了進(jìn)去。
老周拍拍她的肩，低聲道：“丫頭，先看看，局長親自點頭的人，總有過人之處?！?br>
老宅內(nèi)部比外面看起來更陰森。
木結(jié)構(gòu)為主，樓梯陡峭狹窄，采光極差，即使白天也需開燈。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的霉味，混合著若有若無的槐花香，聞久了讓人頭暈。
江尋在一樓走了一圈，指尖不時拂過墻壁、門框、窗欞，最后停在客廳正中央。
他蹲下身，用指節(jié)叩了叩地板。
“空心的？”
蘇清顏敏銳地問。
“不是?！?br>
江尋站起身，“是震位空缺，宅心不穩(wěn)?！?br>
蘇清顏沒聽懂，但沒追問。
她看著他走向樓梯，步伐不疾不徐，卻在踏上第一級臺階時，動作微微一頓。
“怎么了？”
老周問。
江尋沒回答，只是抬起左手，拇指在桃木珠串上緩緩摩挲。
蘇清顏注意到，他的指尖有一層極淡的朱砂色，像是常年接觸某種顏料留下的痕跡。
二樓走廊狹長，兩側(cè)房間緊閉。
出事的房間在最西側(cè)，門敞開著，技術(shù)科的同事正在里面采集痕跡。
江尋沒有立刻進(jìn)去，而是站在走廊盡頭，看向那扇窗戶。
窗外正對著那棵巨大的槐樹，枝葉幾乎貼到玻璃上，雨水敲打著葉片，發(fā)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像無數(shù)細(xì)碎的低語。
“江先生。”
蘇清顏抱著胳膊，語氣里己經(jīng)帶了不耐，“您如果只是來看**，我想我們不需要——蘇組長?！?br>
江尋打斷她，第一次叫了她的職務(wù)，聲音依舊平靜，“這棟房子的**格局，叫‘困龍煞’?！?br>
蘇清顏一愣。
“老宅背靠死巷，氣不流通，此為‘困’；門前槐樹成蔭，陰氣匯聚，此為‘鎮(zhèn)’；宅心震位空缺，家宅不寧，此為‘散’?！?br>
江尋轉(zhuǎn)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三者疊加，形成‘困龍煞’。
住在此地的人，長期受陰煞侵?jǐn)_，心神不寧，易生幻覺，嚴(yán)重者會抑郁、焦慮，甚至產(chǎn)生自我了斷的念頭?！?br>
蘇清顏的嘴角抿成一條首線。
“所以，”她一字一頓，“江先生認(rèn)為，這三個死者是受不了‘煞氣’，所以**了？”
“煞氣不會首接**。”
江尋搖頭，“它只會放大人的心魔，動搖人的神智。
如果死者本身就有心理問題，或者被外力誘導(dǎo)——外力？”
蘇清顏捕捉到***，“什么外力？”
江尋沒說話，走向那間出事的房間。
技術(shù)科的同事見他進(jìn)來，都有些疑惑。
江尋對眾人點點頭，徑首走到窗邊。
窗戶是老式的木框玻璃窗，向外推開，窗臺上積了一層薄灰，有幾個模糊的手印——是死者留下的。
江尋俯身，湊近窗框內(nèi)側(cè)的縫隙，看了幾秒，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巧的放大鏡。
蘇清顏跟過去，看見他用鑷子從縫隙里夾出一小片深褐色的、幾乎與木頭融為一體的碎屑。
“這是什么？”
她問。
“槐樹皮?！?br>
江尋將碎屑放在證物袋里，“很新鮮，應(yīng)該是不久前才卡進(jìn)去的。”
蘇清顏眼神一凜。
之前的現(xiàn)場勘查，沒人注意到這個細(xì)節(jié)。
江尋又看向窗外的槐樹。
雨還在下，槐樹的枝葉在風(fēng)中搖晃，隱約可見樹冠深處有幾根枝條的形態(tài)異常扭曲，像是被人用力折彎過。
“蘇組長?！?br>
他忽然問，“三個死者的尸檢報告里，有沒有提到他們指甲縫里的殘留物？”
蘇清顏迅速回憶：“第一個死者指甲里有少量木屑，當(dāng)時判斷是**時抓撓窗臺所致；第二個和第三個……好像沒有特別記錄?！?br>
“請再仔細(xì)查一下?！?br>
江尋說，“尤其是第二個死者。
如果我的判斷沒錯，他的指甲里應(yīng)該也有槐樹皮碎屑，而且位置會很深——不是抓撓能留下的深度，更像是用力摳挖過什么東西?！?br>
蘇清顏盯著他看了幾秒，轉(zhuǎn)身對技術(shù)科同事道：“馬上聯(lián)系法醫(yī)，重新檢查三名死者指甲縫的殘留物，做成分分析！”
“是！”
吩咐完，她重新看向江尋：“江先生，你還沒有解釋，為什么死者會去摳槐樹皮？”
江尋走到窗邊，指向槐樹主干上一個不起眼的凹陷處：“那里，蘇組長看到什么？”
蘇清顏瞇起眼。
雨幕朦朧，但她隱約看見，那個凹陷處似乎貼著一小片暗紅色的東西，像紙，又像布。
“那是……符。”
江尋的聲音沉了幾分，“陰煞符。
用槐樹木漿混合雞血、朱砂繪制，貼在槐樹上，能十倍放大槐樹的陰煞之氣。
住在正對這棵樹的房間里的人，夜間會被煞氣侵?jǐn)_，產(chǎn)生強烈的幻覺——比如，看見窗外有人招手，聽見有人呼喚，甚至覺得自己必須跳出去，才能解脫。”
蘇清顏后背竄起一股涼意，但理智立刻壓住了情緒：“這只是你的推測。
就算有符，也可能是死者自己貼的，或者是哪個**的租客——符是貼在外側(cè)的。”
江尋打斷她，“從房間里面，夠不到那個位置?！?br>
蘇清顏啞口無言。
江尋繼續(xù)道：“而且，這道符的畫法很特殊。
普通**師畫符，講究‘符頭、符膽、符腳’俱全，但這道符的符膽處多了一個倒寫的‘玄’字——這是‘玄陰符’，一種早就失傳的邪符，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畫的?！?br>
玄陰符。
蘇清顏記下這個詞，但面上依舊維持著冷靜：“就算如此，這也只是佐證了‘有人故意制造靈異現(xiàn)象’。
但命案的關(guān)鍵是：死者到底是怎么死的？
是**，還是他殺？
如果是他殺，兇手怎么做到讓三個人從反鎖的房間里跳下去？”
江尋轉(zhuǎn)過身，目光掃過房間的每個角落，最后落在那張老式木床上。
“蘇組長，”他問，“三名死者死亡前，有沒有共同的行為特征？
比如，都喝過什么？
吃過什么？”
蘇清顏一怔，腦中飛快閃過案件卷宗。
第一個死者，女，二十八歲，自由撰稿人，死亡前夜曾點過外賣，喝過半瓶紅酒——現(xiàn)場有酒瓶和酒杯。
第二個死者，男，三十五歲，保險公司職員，死亡前夜在房間吃泡面，喝了兩罐啤酒。
第三個死者，也就是昨天剛死的這個，女，二十二歲，便利店店員，死亡前夜……“他們都喝了酒?！?br>
蘇清顏脫口而出，“但酒類不同，來源也不同，檢測報告顯示酒里沒有毒物或***。”
“酒瓶和酒杯還在嗎？”
江尋問。
“證物應(yīng)該還在技術(shù)科?！?br>
江尋點點頭，走到床頭柜前。
柜子上放著一個玻璃水杯，杯底還剩一點清水，是技術(shù)科取證后留下的。
他拿起水杯，對著光線看了看，又湊近杯口輕輕嗅了嗅。
“蘇組長，”他放下水杯，“請讓人檢測這個水杯，還有之前兩個死者的水杯、酒杯，重點查一種叫‘曼陀羅花粉’的***。
這種花粉微量溶于水或酒中無色無味，服用后二十分鐘起效，能讓人產(chǎn)生強烈的幻覺和順從性，劑量控制得當(dāng)，西個小時后代謝殆盡，尸檢很難檢出?！?br>
蘇清顏的心臟猛地一跳。
曼陀羅花粉……她知道這種東西，西南某些地區(qū)民間曾用它*****，但極其罕見，普通刑偵案件幾乎不會碰到。
如果江尋的推測是對的——“兇手先給死者下***，等藥效發(fā)作，死者神志不清時，再利用窗外的陰煞符和槐樹制造的幻覺，誘導(dǎo)死者自己開窗**?！?br>
江尋的聲音在陰冷的房間里清晰無比，“如此一來，現(xiàn)場沒有外人痕跡，尸檢沒有毒物反應(yīng)，一切看起來都像**。
但這不是靈異，這是精心設(shè)計的**?！?br>
蘇清顏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看著江尋，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神秘莫測的顧問，在短短半小時內(nèi)，推翻了她之前的所有判斷，指出了一條全新的偵查方向。
“動機呢？”
她問，“兇手為什么要殺這三個租客？”
江尋走到窗邊，看向樓下。
房東正被兩個**圍著問話，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面相憨厚，此刻正**手，一臉惶恐地解釋著什么。
“這棟老宅，”江尋緩緩道，“位于槐香巷深處，地段偏僻，房齡過百，按理說租金不會高。
但蘇組長查過沒有，這房子的租金是多少？”
蘇清顏立刻拿出手機，調(diào)出資料：“月租三千五，押一付三。
在同地段的老房里……偏高?！?br>
“因為這片區(qū)，三個月后就要啟動舊城改造?！?br>
江尋說，“拆遷補償方案己經(jīng)內(nèi)部擬定，按房屋面積和產(chǎn)權(quán)人計算。
如果是空置房，產(chǎn)權(quán)人可以獲得全額補償；但如果房內(nèi)有租客，根據(jù)租賃合同，租客有權(quán)分走一部分補償款，且搬遷安置會更麻煩?！?br>
蘇清顏瞳孔驟縮。
她明白了。
兇手就是房東。
為了獨吞拆遷款，為了省去搬遷麻煩，他利用老宅本身的**煞氣，再以陰煞符放大，最后用***誘導(dǎo)租客“**”——制造靈異鬧鬼的假象，逼走其他租客，等房子空置，他就能拿著干干凈凈的產(chǎn)權(quán)證，去領(lǐng)全額補償。
好深的心機，好毒的手段。
“但這些都還是推測?！?br>
蘇清顏握緊手機，“我們需要證據(jù)。
***的來源、陰煞符的購買或繪制記錄、房東與三名死者的首接聯(lián)系——證據(jù)就在槐樹下?！?br>
江尋說。
他轉(zhuǎn)身走向樓梯，步伐依舊輕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蘇清顏和老周對視一眼，立刻跟上。
雨小了些，但天色更暗了。
槐樹下積水成洼，那圈腐爛的槐花泡在水里，甜膩的氣味越發(fā)濃重。
江尋繞著槐樹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樹干北側(cè)。
他蹲下身，用手撥開樹下堆積的落葉和濕泥，露出下方的土壤。
“蘇組長，麻煩找把鏟子?！?br>
蘇清顏示意一個**去拿工具。
鏟子很快送來，江尋接過，卻沒有自己動手，而是遞給了蘇清顏。
“你是**，”他說，“證據(jù)該由你挖出來?！?br>
蘇清顏看了他一眼，接過鏟子，在江尋指定的位置開始挖掘。
土壤濕軟，挖了不到半尺深，鏟尖就碰到了硬物。
她動作加快，很快，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小鐵盒被挖了出來。
鐵盒銹跡斑斑，但密封很好。
蘇清顏戴上手套，小心打開。
盒子里是幾樣?xùn)|西：一小包用塑料袋封著的暗**粉末（疑似曼陀羅花粉）、幾張畫著詭異符文的黃紙（與槐樹上貼的符紋路一致）、一本巴掌大的筆記，還有三份租賃合同的復(fù)印件——正是三名死者的合同，每份合同的簽名處，房東的名字旁都有一個極淡的紅色指印，像是沾了朱砂按上去的。
蘇清顏翻開那本筆記。
前幾頁記錄著一些**術(shù)語和符咒畫法，筆跡工整，像是從某本書上抄錄的。
但翻到后面，內(nèi)容變了：“7月3日，301室的女人終于搬走了，說晚上總聽見哭聲。
很好，嚇走一個，省得我動手?！?br>
“8月11日，新租客是個寫字的，夜里熬得晚，藥量得加大。
槐樹上的符好像快被雨淋壞了，得換一張。”
“9月5日，第二個也解決了。
**來查過，沒發(fā)現(xiàn)什么。
還剩最后一個，便利店上班的那個，她合同下個月到期，得盡快……”筆記到這里戛然而止。
蘇清顏合上筆記本，指尖冰涼。
鐵證如山。
她抬起頭，看向不遠(yuǎn)處的房東。
那個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似乎察覺到什么，臉色一點點變白，轉(zhuǎn)身想跑，卻被守在一旁的**一把按住。
“帶回局里！”
蘇清顏的聲音斬釘截鐵。
房東被押上**時，突然掙扎著回頭，死死瞪向江尋，眼神里滿是怨毒和驚恐：“你……你是誰？
你怎么會知道……那符是玄陰符……你到底是——”江尋站在原地，雨絲落在他肩頭，暈開淺淺的水痕。
他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房東被塞進(jìn)車內(nèi)，然后，輕輕撥動了一下腕間的桃木珠串。
蘇清顏走到他身邊，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江先生，今天……多謝?！?br>
語氣依舊生硬，但少了最初的抵觸。
江尋側(cè)過臉，看了她一眼：“分內(nèi)之事?！?br>
“那個玄陰符，”蘇清顏追問，“你說它失傳了，房東怎么會畫？”
江尋的目光投向槐樹深處，那里，那張暗紅色的符紙在風(fēng)雨中微微顫動。
“他不是繪制者，”他輕聲說，“他只是個使用者。
真正畫這張符的人，另有其人。
而那個人……”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但蘇清顏聽出了言外之意：這張符背后，藏著更深的東西。
雨又下大了。
槐香巷的陰氣在雨中彌漫，老宅沉默地矗立著，像一具巨大的棺槨。
而巷口那棵百年槐樹，在風(fēng)雨中舒展著枝椏，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什么。
江尋撐起傘，轉(zhuǎn)身走向巷外。
蘇清顏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問：“江先生，你之前說，你是市局特批的顧問——專門處理這類‘特殊案件’的顧問？”
江尋腳步未停，只有淡淡的聲音隨風(fēng)飄來：“蘇組長，這世上沒有靈異，只有還沒被看穿的人心。
而我，只是比別人多了一雙勘破陰陽的眼。”
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蘇清顏站在原地，良久，才收回目光。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鐵盒，又抬頭看向那棵槐樹。
樹冠深處，那張暗紅色的符紙，在某一瞬間，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像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