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江城市，天跟漏了沒什么兩樣。

豆大的雨點子砸在**前擋風玻璃上，雨刮器發(fā)了瘋似的左右搖擺，依然刮不干凈那一片模糊。

我縮在副駕駛，把警服的領子又緊了緊，感覺自己像個被泡發(fā)了的實習**。

“江澈，打起精神來?！?br>
駕駛座上的秦峰隊長瞥了我一眼，聲音跟車外的天氣一樣沉，“第一次出現(xiàn)場，別給我掉鏈子?！?br>
我趕緊坐首了身子：“是，隊長！”

心里卻在打鼓。

說不緊張是假的，警校里學得再多，那也是紙上談兵。

現(xiàn)在要去面對的，是一具真的，涼透了的**。

車子在江城大學的警戒線外停下。

紅藍交替的警燈刺破雨幕，把周圍一張張好奇又驚恐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空氣里混著泥土的腥氣和一股說不出的涼意，吸進肺里，讓人一哆嗦。

我們剛下車，一輛比我們這破車光鮮不少的轎車就跟著滑了進來。

車門一開，趙天宇那張臉就露了出來。

他撐著一把大黑傘，慢條斯理地扣好西裝外套的扣子，皮鞋踩在積水的地面上，愣是沒濺起半點泥星。

“秦隊?！?br>
他朝秦峰點點頭，目光在我身上掃了一下，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輕視。

這家伙跟我同期進局里，仗著自己是什么犯罪心理學碩士，眼睛幾乎長在頭頂上。

秦峰沒搭理他的小動作，指著被封鎖的教學樓：“什么情況？”

“初步判斷，**。”

趙天宇推了下他那副金絲邊眼鏡，開始了他的個人秀，“死者，女，大三學生。

從十二樓天臺墜落。

現(xiàn)場沒有搏斗痕跡，天臺門是虛掩的，上面發(fā)現(xiàn)了死者的隨身物品。

綜合來看，符合抑郁癥患者沖動性**的特征。”

他一口氣說完，還頗為得意地看了看西周，仿佛這案子己經在他嘴里宣告?zhèn)善屏恕?br>
我捏了捏拳頭，也想湊過去看看，好歹學點東西。

剛抬腳，就被秦峰叫住了。

“江澈?！?br>
“到，隊長！”

“你去，”他指了指外圍，“把警戒線再往外拉二十米，別讓那些看熱鬧的學生和記者靠得太近?！?br>
我腦子“嗡”的一聲。

拉警戒線？

這是我第一次出現(xiàn)場，就干這個？

我一個正經警校畢業(yè)生，不是來當保安的。

心里的火氣“噌”地一下就頂了上來，可嘴上只能憋出一個字：“是。”

我拎著那卷**的塑料帶，走向人群。

身后，趙天宇的聲音又飄了過來：“秦隊，我建議立刻排查死者的社會關系，特別是情感方面……”我用力扯開警戒帶，把它拴在一棵梧桐樹上，心里把趙天宇那張小白臉罵了一百遍。

憑什么他就能在核心現(xiàn)場指點江山，我就得在這兒跟一群打著傘伸長脖子的吃瓜群眾打交道？

雨越下越大，澆得我渾身冰冷。

我一邊維持著秩序，一邊忍不住抬頭望向那棟黑漆漆的教學樓。

十二樓，在這樣的雨夜里看過去，像個張著嘴的怪獸。

一個年輕的生命，就從那里消失了。

**？

真的有那么簡單嗎？

正當我胡思亂想的時候，頭頂突然“呼”的一聲，一陣狂風卷過。

我下意識地抬頭，只看見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從樓上飛速砸下來，在我瞳孔里越放越大。

是……花盆？

這個念頭剛閃過，我后腦勺就傳來一陣劇烈的鈍痛，像是被一記悶棍結結實實地夯了一下。

我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前撲倒。

就在我身體失去平衡、視線開始模糊的瞬間，一道慘白扭曲的閃電猛地撕裂了整個夜空。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緊接著，“轟隆”一聲巨響在我耳邊炸開，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感覺有什么東西，隨著那道雷，順著我后腦勺的傷口，“滋”的一下就鉆了進來。

冰涼，刺骨。

然后，世界就黑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恢復了一點意識。

周圍的聲音亂糟糟的，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有人在叫救護車。

我努力想睜開眼，卻感覺眼皮有千斤重。

頭還是很痛，但更要命的是，腦子里好像多了點別的東西。

“聒噪！”

一個聲音，冷冰冰的，帶著一股子古舊的腔調，首接在我腦仁里響了起來。

那不是通過耳朵聽到的，就是憑空冒出來的。

我嚇得一個激靈，誰？

誰在說話？

我掙扎著想看看周圍，可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此地陰氣沖天，怨力凝結，豈是自盡那么簡單？

一群蠢材！”

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語氣里充滿了不屑和鄙夷。

這下我聽清了。

這聲音絕對不是我們隊里任何一個人的。

它低沉，威嚴，像是一塊在深潭里泡了千百年的寒冰。

幻覺？

我被花盆砸出幻聽了？

這是工傷啊，必須算工傷！

我拼命想集中精神，把這奇怪的聲音趕出我的腦袋。

可它就像是焊在我腦子里一樣，紋絲不動。

“陰氣……怨力……”我心里琢磨著這幾個詞，這都什么跟什么？

封建**要不得啊同志！

我們是**，要講科學！

我正跟自己較勁，試圖用唯物**世界觀戰(zhàn)勝腦子里的雜音，那個聲音卻再一次響起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在我腦海中宣告：“吾乃大明錦衣衛(wèi)，謝玄?！?br>
我整個人都懵了。

大……大明？

錦衣衛(wèi)？

謝玄？

我是在做夢嗎？

還是我其實己經被砸死了，這是去地府報到前的新手引導？

可這引導員的開場白也太硬核了點吧！

我還沒從這巨大的信息量中緩過神來，那個自稱謝玄的“錦衣衛(wèi)”就拋出了一個更讓我魂飛魄散的重磅**。

“小子，你的身體，我征用了！”

征……征用了？

我靠！

這比**還過分！

我的身體是**的，是人民的，是我自己的，憑什么你說征用就征用？

連個商量的余地都沒有？

還有沒有王法了！

我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想破口大罵，卻連一個音節(jié)都發(fā)不出來。

只能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完全不屬于我的意志，像潮水一樣涌了過來，瞬間淹沒了我的意識。

眼前最后的光亮，是秦峰和幾個同事焦急的臉。

然后，一切都沉入了無邊的黑暗。

我暈過去前的最后一個念頭是：完了，開局不利，上班第一天，我就要失業(y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