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西十七分。

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著，綠色的光刺得眼睛發(fā)疼。

不知重復多少次濕了又干的枕頭。

我盯著微信界面最上面的那個名字——南凡。

時間倒回從麗江回來的飛機上，南凡睡著了。

春秋航空的座位很擠，畢竟便宜。

我怕他難受還是升級了頭等艙，看著花唄僅剩十三塊的額度，輕輕嘆了口氣。

他靠在我旁邊的座位上，頭微微偏著，呼吸均勻。

機艙里燈光調得很暗，屏幕上的飛行地圖顯示我們正在穿越云層，離南京L機場還有兩個小時。

我側過頭看他的睡臉。

他睡著的樣子倒還顯得些許乖順，亂糟糟的卷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他嘴唇微微張著，即使在睡夢中，也難掩不耐煩的疲憊神色——這是他慣常的表情，淡淡的。

一天前在麗江古城，我們站在那家賣當?shù)靥厣椘返男〉觊T口，也是這樣的表情。

“我覺得這個好好看?！?br>
我拿起一對綠色的菩提編織手鏈，對著燈光看。

透過石頭在墻上投出細碎的光斑。

南凡看了一眼，說到：“喜歡就買。”

他拿著手鏈放在前臺，老板娘快速打量了我們一番，隨即掛著笑容：“還是年輕好啊，看看，男帥女美的，真幸?！蔽页两谙矏偖斨校婺戏惨泊骱昧耸执?，并拉著他拍了六七張十指相扣的照片。

周圍是熙攘的游客，不知道哪里放著****的民歌，手鼓的聲音咚咚地響。

我們牽著手漫無目的的逛著，誰也沒有說話。

“明天就要回學校了……”我率先打破這片寧靜。

南凡嘆了口氣。

我竟不知道這是離別前的不舍還是即將分別的放松。

其實在行程開始的時候，我們都還抱著十分的期待的，在束河古鎮(zhèn)的咖啡館里，他興致勃勃地給我科普著云南小?？Х鹊奈幕瘹v史；在早晨的昆明老街上分享著同一碗過橋米線，他說燙，非要我吹吹才吃；在玉龍雪山藍月谷拍了幾百張照片，在海拔三千米的地方看著幾對拍婚紗照的新人，我也曾幻想過和他的這個場景。

那時候我們都似乎還有說不完的話，笑不完的事。

現(xiàn)在呢？

現(xiàn)在的他……沒什么表情。

我也識趣的不再開口說話。

南凡跟在我身后。

古城的石板路彎彎曲曲，我們卻一前一后地走著，燈光混合著月光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但始終沒有重疊。

那天晚上我們在十三酒館喝完酒才回到民宿，洗漱，**睡覺。

黑暗中他似乎忘記了白天對我的冷淡，壓在我身上向我索吻，借著酒精作用，急促的喘息聲帶來的片刻愉悅，似乎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凌晨時分，我吃藥了，他逼著我吃的。

但我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悄悄裂開了。

很細微的裂紋，借著月光，悄悄爬進了我們之間，愈裂愈開。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的飛機即將開始降落，請您系好安全帶……”廣播聲把南凡吵醒了。

他睜開眼睛，有些的迷茫，揉了揉眉心。

“到了？”

他問，聲音有點啞。

“嗯，快了?！?br>
我說。

他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窗外。

飛機正在穿過云層，下方的城市輪廓逐漸清晰。

我很愛坐晚上的飛機，但此刻我怎么都開心不起來。

“終于回來了。”

他輕聲說。

我沒有接話。

飛機落地，滑行，停穩(wěn)。

乘客們紛紛站起來拿行李，機艙里嘈雜起來。

南凡站起身，很自然地伸手去夠行李架上的背包——兩個背包，一個黑色，一個淺藍色，靠在一起。

他把淺藍色的那個遞給我。

他背上自己的包，側身讓我先走。

我們隨著人流慢慢下了飛機。

等待行李時，南凡騰出手摸手機，開始回消息。

我瞥見好幾個未讀提示，但他很快劃掉了。

可能是家人吧，我安慰自己。

看著轉盤上的行李轉了好幾圈，終于看到我的印著米奇的六寸小箱子，他幫我拿下來就轉身往出口走。

依舊無話。

網(wǎng)約車行駛在高架上。

夜里的w市很繁華，我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流動的夜景，回憶著在云南的小部分快樂時光。

他會有戒斷反應嗎…..想著想著一陣惡心，不知是暈車還是藥物副作用，我閉上了眼不再想它。

不知不覺便到了學校，回到各自宿舍我洗了個澡，躺在床上，卻睡不著。

打開手機，點開南凡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第一條是我在雪山給他拍的一張單人照——沒有我們的合照。

但這次我沒有去質問他，而是關掉了手機，默契的都沒有發(fā)消息，我知道他在打游戲。

冷戰(zhàn)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