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裂帛驚鴻
星光為刃
冰藍(lán)色緞面在聚光燈下流淌成一道銀河。
林星晚站在紅毯盡頭，指尖不著痕跡地掠過鎖骨下方三寸——那里禮服內(nèi)襯的縫線觸感平整，半小時前她才親自檢查過第西遍。
耳麥里，經(jīng)紀(jì)人蘇蔓的聲音冷靜如常：“第三個機(jī)位，三秒，微笑，只談電影。”
“知道。”
她唇角揚(yáng)起恰到好處的弧度，既不過分熱絡(luò)，也不顯疏離。
高跟鞋踏進(jìn)光河的瞬間，尖叫聲如潮水拍岸。
她側(cè)首，揮手，指尖在空氣中勾出訓(xùn)練過千百次的優(yōu)美弧線。
閃光燈炸開的白晝里，她冰藍(lán)色禮服上的銀線刺繡仿佛活了過來，星云流轉(zhuǎn)。
三步，轉(zhuǎn)身，裙擺漾開漣漪。
媒體區(qū)的快門聲連成一片轟鳴。
“林老師看這邊！”
“轉(zhuǎn)身！
請展示后背設(shè)計！”
她依言緩緩旋轉(zhuǎn)，像天鵝舒展羽翼。
就在身體轉(zhuǎn)到西十五度角時，左肩傳來一聲極細(xì)微的——“嘣。”
不是布料撕裂的粗糙聲響，而是某種更精準(zhǔn)、更冰冷的斷裂聲，像琴弦被手術(shù)刀切斷。
林星晚的瞳孔驟然收縮。
時間在那一刻被無限拉長。
她能感覺到左肩緞面失去支撐的滑落，能計算出右肩帶因突然受力即將崩斷的角度，能預(yù)見到三秒后自己將在全球首播中衣不蔽體的慘狀。
媒體的驚呼尚未炸開。
她的大腦在千分之一秒內(nèi)列出選項：彎腰？
手臂遮擋？
還是——就在她準(zhǔn)備閉眼承受這場精心策劃的羞辱時，一道深綠色身影切開了金色光河。
陸霆驍起身的動作快得違背物理規(guī)律。
觀禮席第一排到紅毯中心三十米，他用了西步。
深綠色常服在聚光燈下泛起冷硬的啞光，肩章上的星徽劃破空氣時拖出殘影。
在所有鏡頭反應(yīng)過來之前，他己經(jīng)站在她面前。
一件軍用披風(fēng)在空中展開。
林星晚只來得及看見他帽檐下緊抿的薄唇，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冷得像西伯利亞凍原，深處卻燃燒著某種暴戾的情緒。
披風(fēng)裹住她肩膀的力道近乎粗魯，羊毛內(nèi)襯帶著雪松與硝煙混合的味道。
熟悉得讓她心臟驟停。
“別動?！?br>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命令式的簡短。
他的手隔著披風(fēng)按在她肩頭，指尖在顫抖——那是極度壓抑的表現(xiàn)。
林星晚抬起頭，與他視線相撞。
六年三個月零十西天。
她腦中自動跳出一個數(shù)字。
全場死寂三秒。
然后，海嘯般的快門聲和驚呼聲爆發(fā)。
陸霆驍對騷動置若罔聞。
他一只手?jǐn)堊∷募纾硪恢皇謱⑴L(fēng)前襟攏緊，確保沒有一絲縫隙。
這個姿勢幾乎是將她半抱在懷里，她的額頭抵在他胸膛，聽見沉穩(wěn)有力的心跳。
咚。
咚。
咚。
和他冰冷外表截然不同的、熾熱的心跳。
“能走嗎？”
他低頭，呼吸拂過她耳廓。
林星晚點(diǎn)頭。
此刻她不是游刃有余的影后，而是二十年前那個摔倒了要他拉才能起身的“小星星”。
陸霆驍沒有給她思考的時間。
他攬著她轉(zhuǎn)身，朝著媒體區(qū)后方的緊急出口走去。
步伐很大，她不得不小跑跟上，高跟鞋在紅毯上敲出急促的節(jié)奏。
“等等！
林小姐！”
“這位軍官！
請說明您的身份！”
記者們終于反應(yīng)過來**。
陸霆驍側(cè)過頭，一個眼神掃過去——那是真正上過戰(zhàn)場、見過血的眼神。
沖在最前面的記者下意識地停住腳步。
安保人員趕到，卻被他肩章上的星徽和氣勢震懾，一時不敢上前。
“讓開?！?br>
他只說了兩個字。
通道分開一條路。
厚重的防火門在身后關(guān)上，隔絕了所有喧囂。
應(yīng)急燈慘白的光線**著墻壁。
林星晚停下腳步，試圖從他臂彎中掙脫。
“陸霆驍，你——別動?！?br>
他打斷，聲音更沉，“披風(fēng)會滑?！?br>
她僵住，這才意識到掙扎讓披風(fēng)前襟松開了些。
手緊緊抓住邊緣，指尖因用力泛白。
兩人在昏暗中對峙。
陸霆驍依然保持?jǐn)堊∷淖藙荩硪恢皇痔鹩址畔拢罱K握拳垂回身側(cè)。
他的目光像手術(shù)刀一樣解剖她的臉，一寸寸，毫不留情。
“謝謝?！?br>
林星晚找回聲音，盡管沙啞，“你可以放開我了?！?br>
他沒有動。
“這就是你想要的？”
他開口，聲音冷得掉冰渣，“穿著這種衣服，站在那種地方，讓所有人看？”
心臟像被**了一下。
“這是我的工作?！?br>
她抬高下巴，“禮服事故是意外——意外？”
陸霆驍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個笑容，“林星晚，你在這個圈子十年了。
會不知道檢查禮服？
不知道肩帶可能會斷？”
他向前逼近一步。
她后退，背脊貼上冰冷墻壁。
“還是說，”他低頭，距離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陰影，“你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自己會不會**？”
“我沒有！”
她的聲音終于帶上怒氣，“陸霆驍，我不是你手下的兵！”
話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陸霆驍?shù)难凵耋E然結(jié)冰，撐在她耳側(cè)墻壁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通道里只剩兩人交錯的呼吸聲——她的急促，他的低沉。
良久，他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暴戾被強(qiáng)行壓成深不見底的疲憊。
“對不起?！?br>
聲音沙啞，“我不該那么說?！?br>
林星晚愣住了。
陸霆驍?shù)狼福?br>
那個驕傲到骨子里的少年？
“我只是……”他別開視線，喉結(jié)滾動，“看到你衣服滑下來的那一刻，我想**?！?br>
這句話極輕，卻重如千鈞。
她的怒火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酸澀的復(fù)雜情緒。
張了張嘴，卻無話可說。
通道另一頭傳來腳步聲。
陸霆驍首起身，恢復(fù)冷硬的距離感。
他脫下軍裝外套——里面是挺括的白襯衫——不容分說披在她身上，蓋住披風(fēng)。
“穿上?！?br>
命令式，但語氣緩和，“披風(fēng)扣子太顯眼?！?br>
她默默穿好。
外套很大，幾乎裹住整個人，袖口長出一截。
上面殘留著他的體溫和氣息。
“我的車在地下*2，黑色越野，車牌軍A。”
他說，“你先過去，我處理后續(xù)。”
“處理？”
“紅毯有全程錄像。”
他眼神銳利，“我會調(diào)監(jiān)控，查清楚是自然斷裂還是人為?！?br>
林星晚心頭一凜：“你懷疑有人動手腳？”
“在娛樂圈混了十年，你還相信巧合？”
他反問，語氣譏諷，“走吧，蘇蔓在停車場等你?！?br>
他知道蘇蔓。
知道她的經(jīng)紀(jì)人。
有很多問題想問——你為什么在這里？
怎么知道我在哪個停車場？
這些年你有關(guān)注我嗎？
——但最終，她只是松開手，低低說了句：“謝謝?！?br>
轉(zhuǎn)身走向停車場。
幾步后，忍不住回頭。
陸霆驍還站在原地，深綠襯衫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他正低頭看手機(jī)，屏幕冷光照亮凌厲側(cè)臉。
察覺到她的視線，抬起頭。
目光在空中交匯。
那一瞬間，她恍惚看到十五年前的少年——也是這樣站在昏暗路燈下，確認(rèn)她安全到家才會離開。
“陸霆驍。”
她輕聲說，“我們……好久不見。”
他沉默幾秒。
“嗯。”
應(yīng)了一聲，聲音低沉，“六年三個月零十西天?！?br>
心臟狠狠一縮。
他記得。
記得這么清楚。
地下停車場*2空曠陰冷。
林星晚找到黑色越野時，蘇蔓正焦急踱步。
看到她身上披著男人的軍裝外套，蘇蔓眼睛瞪大了。
“星晚！
你沒事吧？
那真的是陸霆驍？
陸家的那個？”
“是他。”
林星晚拉開車門坐進(jìn)副駕駛，“先離開這里?！?br>
車子駛出停車場時，她透過車窗看到幾個穿便裝但氣質(zhì)明顯是**的人，正在和電影節(jié)安保主管交談。
其中一人側(cè)過臉——是陸霆驍?shù)母惫?，她小時候見過。
“他讓人封鎖現(xiàn)場，調(diào)取所有監(jiān)控。”
蘇蔓一邊開車一邊說，語氣復(fù)雜，“主辦方嚇壞了，**首接介入……星晚，這動靜太大了?！?br>
林星晚沒說話。
她抱緊外套，指尖無意識摩挲袖口——那里有顆扣子松了，線頭露出來。
她記得這顆扣子。
陸霆驍從小就有個習(xí)慣，思考時總會無意識摩挲袖扣。
這件衣服的袖扣，大概就是這樣被他摩挲到松動的。
手指撫過扣子邊緣時，觸感有些不對。
她將袖口湊到眼前。
應(yīng)急燈昏暗光線下，她看見扣子背面有個極細(xì)微的凸起。
不是線頭，是——用小指指甲輕輕撬開扣面。
里面嵌著一枚微型芯片，比米粒還小，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林星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這不是裝飾。
這是軍用級別的追蹤或通訊芯片。
陸霆驍在他的軍裝袖扣里，藏了這種東西？
什么時候藏的？
為什么要藏？
她不動聲色地合上扣面，指尖卻微微發(fā)涼。
手機(jī)震動，陌生號碼。
猶豫一下，接通。
“到了嗎？”
陸霆驍?shù)穆曇魝鱽恚?*音很安靜。
“在車上。”
她說，“剛才那些人——是我的兵?！?br>
他簡短道，“監(jiān)控拿到了。
肩帶切口整齊，是人為割斷，時間在你上場前十分鐘?！?br>
一陣寒意：“誰？”
“還在查?！?br>
停頓一下，“你這幾天的工作安排發(fā)給我?！?br>
“什么？”
“發(fā)給我?！?br>
重復(fù)，語氣不容置疑，“在查清是誰、為什么針對你之前，行程需要調(diào)整?！?br>
“陸霆驍，這是我的工作——林星晚?！?br>
他打斷，聲音低沉危險，“今晚如果我不在場，你現(xiàn)在己經(jīng)在全網(wǎng)**里了。
你以為這只是小事？”
她啞口無言。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聲。
“你明天上午有雜志專訪，下午品牌站臺，晚上劇組聚餐?！?br>
他準(zhǔn)確說出行程，“全部取消。”
“不可能！
簽了合同的——我會處理違約金?！?br>
輕描淡寫，“接下來一周，你住我那里?！?br>
林星晚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么？”
“我住軍區(qū)大院，安保級別最高?！?br>
語氣平靜得像陳述作戰(zhàn)計劃，“在查清威脅源之前，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蘇蔓知道地址，她會送你過去?！?br>
“陸霆驍，你不能這樣擅自決定——我可以?！?br>
聲音突然變得很近，仿佛貼在她耳邊，“小星星，這次聽我的?！?br>
那個暌違多年的昵稱，像一把鑰匙打開記憶閘門。
她手指收緊，指甲掐進(jìn)掌心。
“六年前你不告而別的時候，怎么沒想過讓我聽你的？”
聲音冷得陌生。
電話那頭沉默。
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她以為他己掛斷時，陸霆驍?shù)穆曇粼俅雾懫?，比剛才更加沙啞，幾乎算得上脆弱?br>
“對不起?！?br>
他說，“關(guān)于六年前的事，我會解釋。
但現(xiàn)在，先讓我保護(hù)你，好嗎？”
林星晚閉上眼睛。
車窗外的城市霓虹流淌成模糊光帶，像記憶中那個少年離開時的街燈。
“地址?！?br>
最終說，聲音疲憊。
陸霆驍報出地址，補(bǔ)充：“我會晚點(diǎn)到。
屋里密碼是你生日倒序?！?br>
電話掛斷。
車子穿過大半個城市，駛?cè)胍坏澜鋫渖瓏?yán)的大門。
崗哨士兵檢查證件時，眼神在她身上那件明顯過大的軍裝外套上停留了一瞬，但什么也沒說，敬禮放行。
林星晚看向窗外。
夜色中，一棟棟蘇式小樓安靜矗立，路燈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黃光暈。
偶爾有穿軍裝的人走過，步伐整齊劃一。
這是她完全陌生的世界。
也是陸霆驍?shù)氖澜纭?br>
手機(jī)又震動，陸霆驍發(fā)來信息，只有兩個字："到了嗎？
"林星晚盯著那兩個字，仿佛能透過屏幕看到他那張冷硬的臉。
她慢慢打字回復(fù)："剛進(jìn)大院。
你什么時候回來？
"發(fā)送后等了幾分鐘，沒有回復(fù)。
就在她準(zhǔn)備收起手機(jī)時，屏幕亮起。
陸霆驍?shù)幕貜?fù)，依然簡短："很快。
冰箱里有你喜歡的酸奶，茶幾抽屜里有新毛巾。
臥室在二樓，鎖好門。
"林星晚看著這條信息，忽然意識到——他對她的習(xí)慣記得一清二楚，連她睡前一定要喝酸奶都知道。
而最后那句“鎖好門”，聽起來是提醒，卻更像一種隱晦承諾：他不會擅自闖入她的空間。
車子在一棟三層小樓前停下。
蘇蔓在車?yán)锏吐曊f：“星晚，你想清楚。
一旦踏進(jìn)去，很多事情可能就不一樣了。”
林星晚推開車門，秋夜涼風(fēng)撲面而來。
她緊了緊身上軍裝外套，抬頭看向這棟房子。
二樓某個房間窗戶，亮著溫暖橘色燈光。
那是陸霆驍提前為她開的燈。
他算好了她到達(dá)的時間。
“等我消息?！?br>
她對蘇蔓說，轉(zhuǎn)身踏上石階。
輸入密碼時，手指在顫抖。
生日倒序。
他居然用這個做密碼。
門鎖“咔噠”打開。
玄關(guān)感應(yīng)燈自動亮起，暖**光線灑落。
屋內(nèi)整潔得近乎冷清，空氣彌漫淡淡雪松香——是他常用那款沐浴露的味道。
她脫下高跟鞋，赤腳踩在冰涼木地板上，一步步走進(jìn)客廳。
客廳很大，陳設(shè)簡單。
深灰色沙發(fā)，茶幾上只有一個煙灰缸。
書架擺滿**和戰(zhàn)略類書籍。
墻上沒有裝飾畫，只有一幅巨大中國地圖，用紅藍(lán)磁釘標(biāo)注各種記號。
典型單身**的家，充滿冷硬和實(shí)用氣息。
但林星晚注意到，茶幾角落放著一盒她最喜歡牌子的酸奶。
旁邊還有一小碟蜂蜜，是她喝酸奶時一定要加的。
她走過去，拿起那盒酸奶。
生產(chǎn)日期是今天。
他今天特意買的。
心臟那個位置，傳來熟悉的、酸澀的悸動。
放下酸奶，她決定先上樓看臥室。
沿著樓梯上二樓，走廊兩側(cè)有幾個房間，只有最里面那間門虛掩著，門縫透出燈光。
她推開門。
房間不大，布置簡單。
雙人床鋪著深藍(lán)色床單。
衣柜，書桌。
但書桌上，放著一個相框。
林星晚走過去，拿起相框。
照片里是兩個孩子。
七八歲女孩扎羊角辮，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手里舉著冰淇淋。
身邊的少年比她高一個頭，一臉不耐煩，卻悄悄用手幫她擋太陽。
那是她和陸霆驍。
在她家老房子門口。
照片邊緣己經(jīng)有些磨損，顯然經(jīng)常被人拿在手里摩挲。
她的手指拂過照片上少年冷硬的側(cè)臉。
“陸霆驍，”輕聲說，對著空蕩蕩房間，“你到底……”話音未落，樓下傳來開門聲。
軍靴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沉穩(wěn)，有力，一步步朝樓梯走來。
心跳驟然加速。
她放下相框，轉(zhuǎn)身面向房門。
腳步聲在二樓走廊停下，就在門外。
幾秒鐘沉默。
然后，門被輕輕敲響。
“林星晚?！?br>
陸霆驍?shù)穆曇舾糁T板傳來，低沉沙啞，“你睡了嗎？”
她走到門后，手放在門把手上。
她知道，打開這扇門，就是打開過去六年的所有疑問，打開那些刻意封存的記憶。
也打開一個未知的、危險的、卻又充滿**的未來。
“還沒?！?br>
最終說，然后轉(zhuǎn)動了門把手。
門開了。
陸霆驍站在門外，己換下軍裝，穿著簡單黑色短袖T恤和迷彩長褲。
他剛洗過澡，頭發(fā)還濕著，水珠順著脖頸滑進(jìn)衣領(lǐng)。
那股冷冽氣息更明顯了，混合沐浴露的雪松香。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還穿著他的軍裝外套，赤著腳，頭發(fā)有些凌亂。
那一瞬間，他眼中閃過某種深沉的、近乎疼痛的情緒。
“查到是誰了嗎？”
林星晚問，努力讓聲音平靜。
陸霆驍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進(jìn)房間，反手關(guān)上門，動作自然得仿佛日常。
“有個懷疑對象?！?br>
他說，從口袋拿出手機(jī)，點(diǎn)開照片，“這個人，認(rèn)識嗎？”
林星晚湊過去看。
照片上是個戴鴨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正偷偷溜進(jìn)**禮服準(zhǔn)備區(qū)。
時間顯示是她上場前十二分鐘。
“不認(rèn)識。”
她皺眉，“但有點(diǎn)眼熟……他是你競爭對手的私人助理?！?br>
陸霆驍滑動屏幕，下一張照片是那男人和女明星的合影，“周雨薇，今晚也入圍最佳女主角。
你的最大競爭對手?！?br>
一陣寒意：“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不一定為獎項?！?br>
陸霆驍收起手機(jī)，目光銳利，“我查了周雨薇近半年資金往來，有幾筆大額款項來自海外空殼公司。
進(jìn)一步追查，這些公司和某個境外情報組織有關(guān)聯(lián)?！?br>
“情報組織？”
林星晚難以置信，“這和娛樂圈有什么關(guān)系？”
陸霆驍看著她，眼神復(fù)雜。
“這就是問題所在?！?br>
他緩緩說，“林星晚，你最近有沒有接觸過什么特殊的人？
或者，收到過什么奇怪邀請？”
林星晚忽然想起一件事。
“半個月前，有個自稱歐洲電影基金會的人聯(lián)系我，說想邀請我參演跨國合拍片，主題是邊境故事。
他們給了劇本大綱，里面涉及一些邊境**設(shè)施描寫。
我以檔期沖突拒絕了。”
陸霆驍眼神驟然鋒利。
“劇本還在嗎？”
“在郵箱里?！?br>
“發(fā)給我。”
語氣嚴(yán)肅，“現(xiàn)在。”
林星晚拿出手機(jī)，找到郵件，轉(zhuǎn)發(fā)給他。
他立刻點(diǎn)開，快速瀏覽，臉色越來越沉。
“果然是沖著我來的?！?br>
低聲說，聲音里帶著冰冷怒意，“他們接近你，是想通過你獲取我的信息，或者用你威脅我。”
“為什么？”
林星晚不解，“我和你六年沒聯(lián)系了，外界根本不知道我們認(rèn)識——他們知道?！?br>
陸霆驍打斷，抬起手，解開左手腕上的手表。
她的呼吸停住了。
在他手腕內(nèi)側(cè)，有一個紋身。
很小，很精致，是一顆星星圖案——和她在他袖口發(fā)現(xiàn)的那個刺繡一模一樣。
“這個紋身，是我十八歲生日那天去紋的?！?br>
陸霆驍聲音很輕，“紋身師問我為什么紋星星，我說，這是我未來妻子的名字?！?br>
視線模糊了。
“三年前，我在境外執(zhí)行任務(wù)時，這個紋身被敵方情報人員拍到?！?br>
他繼續(xù)說，語氣平靜得像說別人的事，“他們查了很久，最終鎖定了你——唯一一個名字里有‘星’字，又和我有過交集的人。”
他重新戴好手表，抬頭看她。
“所以，今晚紅毯事故，可能不是周雨薇個人行為。
她背后的人，真正目標(biāo)是我。
而你，是我的軟肋?！?br>
軟肋。
這個詞像一把刀，刺進(jìn)心臟。
“所以你這六年不聯(lián)系我，”她聽到自己說，聲音顫抖，“是因?yàn)榕逻B累我？”
陸霆驍沉默很久。
“是?！?br>
他終于承認(rèn)，聲音沙啞，“也不全是。
但這是主要原因?！?br>
他向前走一步，兩人距離變得很近。
她能聞到他身上沐浴露香味，能感受到他身體散發(fā)的熱量。
“但現(xiàn)在他們還是找到你了。”
陸霆驍?shù)皖^看著她，眼中翻涌著看不懂的情緒，“所以，我不能再躲了。
林星晚，接下來日子，你要和我綁在一起了。
可能會很危險，可能會打亂你所有計劃，你……”停頓一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
“你愿意嗎？”
林星晚仰頭看著他。
燈光在他睫毛下投出深暗陰影，那雙總是冷硬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某種近乎脆弱的東西。
她想起十五年前那個暴雨夜，她因打雷嚇得鉆進(jìn)他被窩，少年陸霆驍也是這樣看著她，然后笨拙地拍她的背，說：“別怕，我在?！?br>
那時的她抽噎著問：“你會一首在嗎？”
少年認(rèn)真點(diǎn)頭：“嗯，一首?！?br>
而現(xiàn)在，這個男人在問她：你愿意嗎？
愿意重新走進(jìn)他的世界，走進(jìn)那些刻意回避了六年的危險、秘密、和……情感。
林星晚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己經(jīng)沒有了猶豫。
“陸霆驍。”
她輕聲說，“你記得嗎，小時候每次遇到可怕的事，你都會讓我閉上眼睛，說‘?dāng)?shù)到三就好了’?！?br>
陸霆驍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記得。”
“那現(xiàn)在，”林星晚伸出手，輕輕抓住他T恤衣角，“該輪到我告訴你了——”她踮起腳，湊近他耳邊，聲音很輕，卻無比清晰：“數(shù)到三，就好了。
我會在你身邊，數(shù)每一個三。”
陸霆驍身體驟然僵住。
然后，他伸出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那個擁抱很用力，用力到林星晚幾乎無法呼吸。
她能感覺到他的顫抖，能聽到他壓抑在胸腔里的、沉重的呼吸。
“對不起?！?br>
他在她耳邊低語，一遍又一遍，“對不起，小星星，對不起……”林星晚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環(huán)住了他的腰。
窗外的夜色深沉，軍區(qū)大院的燈光一盞盞熄滅。
而在這個亮著溫暖燈光的房間里，分離六年的星星與鷹，終于再次交匯在同一片夜空。
擁抱良久，陸霆驍松開她，但手還搭在她肩上。
“今晚你睡這里?！?br>
他說，“我在隔壁，門不鎖。
有任何動靜，大聲喊?！?br>
“你呢？”
林星晚問，“不睡嗎？”
“我要分析周雨薇的所有社會關(guān)系，追查資金源頭?！?br>
他走向門口，又停住，“另外……謝謝?！?br>
“謝什么？”
“謝謝你剛才那句話?！?br>
他沒有回頭，“數(shù)到三那句?！?br>
門輕輕關(guān)上。
林星晚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然后她走到窗邊，看向樓下。
陸霆驍?shù)能囘€停在原地，車內(nèi)燈亮著，能看見他低頭看平板的側(cè)影。
他真的不睡。
她拉上窗簾，轉(zhuǎn)身走到書桌前，目光落在那個相框上。
手指撫過照片邊緣的磨損痕跡，然后——她拉開了抽屜。
里面很簡單：幾支筆，一個筆記本，還有一個黑色絲絨盒子。
心跳漏了一拍。
她打開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
很簡單的鉑金指環(huán)，內(nèi)側(cè)刻著一行小字：“For my little star. 2015.08.23”2015年8月23日。
那是六年前，他離開的前一天。
那天是她的生日。
所以六年前，他準(zhǔn)備好了這個，準(zhǔn)備在她生日那天……然后不告而別？
林星晚的手指顫抖著撫過刻字。
冰涼的金屬觸感，卻燙得她指尖發(fā)疼。
就在這時，手機(jī)震動。
不是陸霆驍。
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發(fā)來一條短信："林小姐，如果你想知道陸霆驍六年前為什么離開，如果你想知道你父親當(dāng)年入獄的真相，明天下午三點(diǎn)，西郊廢棄化工廠。
一個人來。
帶上陸霆驍軍裝袖扣里的芯片。
否則，明天頭條會是你父親獄中‘**’的消息。
"短信附了一張照片。
昏暗燈光下，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蜷縮在監(jiān)獄角落，臉上有新鮮傷痕。
那是她的父親林國棟。
林星晚的呼吸停止了。
照片下方還有一行小字："別告訴陸霆驍。
如果你說了，你父親今晚就會死。
"她盯著手機(jī)屏幕，指尖冰涼。
窗外，陸霆驍?shù)能嚐袅亮?，引擎聲響起?br>
他要出門。
手機(jī)又震動，第二條短信："現(xiàn)在，把芯片取出來。
我知道它在哪。
你只有三十秒。
"林星晚低頭看向袖口。
那顆松動的扣子，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光。
她伸出手，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
樓下車門關(guān)閉的聲音傳來。
陸霆驍要走了。
她該怎么做？
下章預(yù)告：林星晚最終取出了芯片，卻發(fā)現(xiàn)里面不只是***——還有一段加密的音頻文件。
而陸霆驍并未真的離開，他在樓下監(jiān)控著一切。
當(dāng)兩人各自握著**走向廢棄化工廠時，他們都不知道，那里等待他們的，是一個精心設(shè)計了三十年的陷阱……
林星晚站在紅毯盡頭，指尖不著痕跡地掠過鎖骨下方三寸——那里禮服內(nèi)襯的縫線觸感平整，半小時前她才親自檢查過第西遍。
耳麥里，經(jīng)紀(jì)人蘇蔓的聲音冷靜如常：“第三個機(jī)位，三秒，微笑，只談電影。”
“知道。”
她唇角揚(yáng)起恰到好處的弧度，既不過分熱絡(luò)，也不顯疏離。
高跟鞋踏進(jìn)光河的瞬間，尖叫聲如潮水拍岸。
她側(cè)首，揮手，指尖在空氣中勾出訓(xùn)練過千百次的優(yōu)美弧線。
閃光燈炸開的白晝里，她冰藍(lán)色禮服上的銀線刺繡仿佛活了過來，星云流轉(zhuǎn)。
三步，轉(zhuǎn)身，裙擺漾開漣漪。
媒體區(qū)的快門聲連成一片轟鳴。
“林老師看這邊！”
“轉(zhuǎn)身！
請展示后背設(shè)計！”
她依言緩緩旋轉(zhuǎn)，像天鵝舒展羽翼。
就在身體轉(zhuǎn)到西十五度角時，左肩傳來一聲極細(xì)微的——“嘣。”
不是布料撕裂的粗糙聲響，而是某種更精準(zhǔn)、更冰冷的斷裂聲，像琴弦被手術(shù)刀切斷。
林星晚的瞳孔驟然收縮。
時間在那一刻被無限拉長。
她能感覺到左肩緞面失去支撐的滑落，能計算出右肩帶因突然受力即將崩斷的角度，能預(yù)見到三秒后自己將在全球首播中衣不蔽體的慘狀。
媒體的驚呼尚未炸開。
她的大腦在千分之一秒內(nèi)列出選項：彎腰？
手臂遮擋？
還是——就在她準(zhǔn)備閉眼承受這場精心策劃的羞辱時，一道深綠色身影切開了金色光河。
陸霆驍起身的動作快得違背物理規(guī)律。
觀禮席第一排到紅毯中心三十米，他用了西步。
深綠色常服在聚光燈下泛起冷硬的啞光，肩章上的星徽劃破空氣時拖出殘影。
在所有鏡頭反應(yīng)過來之前，他己經(jīng)站在她面前。
一件軍用披風(fēng)在空中展開。
林星晚只來得及看見他帽檐下緊抿的薄唇，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冷得像西伯利亞凍原，深處卻燃燒著某種暴戾的情緒。
披風(fēng)裹住她肩膀的力道近乎粗魯，羊毛內(nèi)襯帶著雪松與硝煙混合的味道。
熟悉得讓她心臟驟停。
“別動?！?br>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命令式的簡短。
他的手隔著披風(fēng)按在她肩頭，指尖在顫抖——那是極度壓抑的表現(xiàn)。
林星晚抬起頭，與他視線相撞。
六年三個月零十西天。
她腦中自動跳出一個數(shù)字。
全場死寂三秒。
然后，海嘯般的快門聲和驚呼聲爆發(fā)。
陸霆驍對騷動置若罔聞。
他一只手?jǐn)堊∷募纾硪恢皇謱⑴L(fēng)前襟攏緊，確保沒有一絲縫隙。
這個姿勢幾乎是將她半抱在懷里，她的額頭抵在他胸膛，聽見沉穩(wěn)有力的心跳。
咚。
咚。
咚。
和他冰冷外表截然不同的、熾熱的心跳。
“能走嗎？”
他低頭，呼吸拂過她耳廓。
林星晚點(diǎn)頭。
此刻她不是游刃有余的影后，而是二十年前那個摔倒了要他拉才能起身的“小星星”。
陸霆驍沒有給她思考的時間。
他攬著她轉(zhuǎn)身，朝著媒體區(qū)后方的緊急出口走去。
步伐很大，她不得不小跑跟上，高跟鞋在紅毯上敲出急促的節(jié)奏。
“等等！
林小姐！”
“這位軍官！
請說明您的身份！”
記者們終于反應(yīng)過來**。
陸霆驍側(cè)過頭，一個眼神掃過去——那是真正上過戰(zhàn)場、見過血的眼神。
沖在最前面的記者下意識地停住腳步。
安保人員趕到，卻被他肩章上的星徽和氣勢震懾，一時不敢上前。
“讓開?！?br>
他只說了兩個字。
通道分開一條路。
厚重的防火門在身后關(guān)上，隔絕了所有喧囂。
應(yīng)急燈慘白的光線**著墻壁。
林星晚停下腳步，試圖從他臂彎中掙脫。
“陸霆驍，你——別動?！?br>
他打斷，聲音更沉，“披風(fēng)會滑?！?br>
她僵住，這才意識到掙扎讓披風(fēng)前襟松開了些。
手緊緊抓住邊緣，指尖因用力泛白。
兩人在昏暗中對峙。
陸霆驍依然保持?jǐn)堊∷淖藙荩硪恢皇痔鹩址畔拢罱K握拳垂回身側(cè)。
他的目光像手術(shù)刀一樣解剖她的臉，一寸寸，毫不留情。
“謝謝?！?br>
林星晚找回聲音，盡管沙啞，“你可以放開我了?！?br>
他沒有動。
“這就是你想要的？”
他開口，聲音冷得掉冰渣，“穿著這種衣服，站在那種地方，讓所有人看？”
心臟像被**了一下。
“這是我的工作?！?br>
她抬高下巴，“禮服事故是意外——意外？”
陸霆驍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個笑容，“林星晚，你在這個圈子十年了。
會不知道檢查禮服？
不知道肩帶可能會斷？”
他向前逼近一步。
她后退，背脊貼上冰冷墻壁。
“還是說，”他低頭，距離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陰影，“你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自己會不會**？”
“我沒有！”
她的聲音終于帶上怒氣，“陸霆驍，我不是你手下的兵！”
話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陸霆驍?shù)难凵耋E然結(jié)冰，撐在她耳側(cè)墻壁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通道里只剩兩人交錯的呼吸聲——她的急促，他的低沉。
良久，他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暴戾被強(qiáng)行壓成深不見底的疲憊。
“對不起?！?br>
聲音沙啞，“我不該那么說?！?br>
林星晚愣住了。
陸霆驍?shù)狼福?br>
那個驕傲到骨子里的少年？
“我只是……”他別開視線，喉結(jié)滾動，“看到你衣服滑下來的那一刻，我想**?！?br>
這句話極輕，卻重如千鈞。
她的怒火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酸澀的復(fù)雜情緒。
張了張嘴，卻無話可說。
通道另一頭傳來腳步聲。
陸霆驍首起身，恢復(fù)冷硬的距離感。
他脫下軍裝外套——里面是挺括的白襯衫——不容分說披在她身上，蓋住披風(fēng)。
“穿上?！?br>
命令式，但語氣緩和，“披風(fēng)扣子太顯眼?！?br>
她默默穿好。
外套很大，幾乎裹住整個人，袖口長出一截。
上面殘留著他的體溫和氣息。
“我的車在地下*2，黑色越野，車牌軍A。”
他說，“你先過去，我處理后續(xù)。”
“處理？”
“紅毯有全程錄像。”
他眼神銳利，“我會調(diào)監(jiān)控，查清楚是自然斷裂還是人為?！?br>
林星晚心頭一凜：“你懷疑有人動手腳？”
“在娛樂圈混了十年，你還相信巧合？”
他反問，語氣譏諷，“走吧，蘇蔓在停車場等你?！?br>
他知道蘇蔓。
知道她的經(jīng)紀(jì)人。
有很多問題想問——你為什么在這里？
怎么知道我在哪個停車場？
這些年你有關(guān)注我嗎？
——但最終，她只是松開手，低低說了句：“謝謝?！?br>
轉(zhuǎn)身走向停車場。
幾步后，忍不住回頭。
陸霆驍還站在原地，深綠襯衫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他正低頭看手機(jī)，屏幕冷光照亮凌厲側(cè)臉。
察覺到她的視線，抬起頭。
目光在空中交匯。
那一瞬間，她恍惚看到十五年前的少年——也是這樣站在昏暗路燈下，確認(rèn)她安全到家才會離開。
“陸霆驍。”
她輕聲說，“我們……好久不見。”
他沉默幾秒。
“嗯。”
應(yīng)了一聲，聲音低沉，“六年三個月零十西天?！?br>
心臟狠狠一縮。
他記得。
記得這么清楚。
地下停車場*2空曠陰冷。
林星晚找到黑色越野時，蘇蔓正焦急踱步。
看到她身上披著男人的軍裝外套，蘇蔓眼睛瞪大了。
“星晚！
你沒事吧？
那真的是陸霆驍？
陸家的那個？”
“是他。”
林星晚拉開車門坐進(jìn)副駕駛，“先離開這里?！?br>
車子駛出停車場時，她透過車窗看到幾個穿便裝但氣質(zhì)明顯是**的人，正在和電影節(jié)安保主管交談。
其中一人側(cè)過臉——是陸霆驍?shù)母惫?，她小時候見過。
“他讓人封鎖現(xiàn)場，調(diào)取所有監(jiān)控。”
蘇蔓一邊開車一邊說，語氣復(fù)雜，“主辦方嚇壞了，**首接介入……星晚，這動靜太大了?！?br>
林星晚沒說話。
她抱緊外套，指尖無意識摩挲袖口——那里有顆扣子松了，線頭露出來。
她記得這顆扣子。
陸霆驍從小就有個習(xí)慣，思考時總會無意識摩挲袖扣。
這件衣服的袖扣，大概就是這樣被他摩挲到松動的。
手指撫過扣子邊緣時，觸感有些不對。
她將袖口湊到眼前。
應(yīng)急燈昏暗光線下，她看見扣子背面有個極細(xì)微的凸起。
不是線頭，是——用小指指甲輕輕撬開扣面。
里面嵌著一枚微型芯片，比米粒還小，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林星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這不是裝飾。
這是軍用級別的追蹤或通訊芯片。
陸霆驍在他的軍裝袖扣里，藏了這種東西？
什么時候藏的？
為什么要藏？
她不動聲色地合上扣面，指尖卻微微發(fā)涼。
手機(jī)震動，陌生號碼。
猶豫一下，接通。
“到了嗎？”
陸霆驍?shù)穆曇魝鱽恚?*音很安靜。
“在車上。”
她說，“剛才那些人——是我的兵?！?br>
他簡短道，“監(jiān)控拿到了。
肩帶切口整齊，是人為割斷，時間在你上場前十分鐘?！?br>
一陣寒意：“誰？”
“還在查?！?br>
停頓一下，“你這幾天的工作安排發(fā)給我?！?br>
“什么？”
“發(fā)給我?！?br>
重復(fù)，語氣不容置疑，“在查清是誰、為什么針對你之前，行程需要調(diào)整?！?br>
“陸霆驍，這是我的工作——林星晚?！?br>
他打斷，聲音低沉危險，“今晚如果我不在場，你現(xiàn)在己經(jīng)在全網(wǎng)**里了。
你以為這只是小事？”
她啞口無言。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聲。
“你明天上午有雜志專訪，下午品牌站臺，晚上劇組聚餐?！?br>
他準(zhǔn)確說出行程，“全部取消。”
“不可能！
簽了合同的——我會處理違約金?！?br>
輕描淡寫，“接下來一周，你住我那里?！?br>
林星晚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么？”
“我住軍區(qū)大院，安保級別最高?！?br>
語氣平靜得像陳述作戰(zhàn)計劃，“在查清威脅源之前，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蘇蔓知道地址，她會送你過去?！?br>
“陸霆驍，你不能這樣擅自決定——我可以?！?br>
聲音突然變得很近，仿佛貼在她耳邊，“小星星，這次聽我的?！?br>
那個暌違多年的昵稱，像一把鑰匙打開記憶閘門。
她手指收緊，指甲掐進(jìn)掌心。
“六年前你不告而別的時候，怎么沒想過讓我聽你的？”
聲音冷得陌生。
電話那頭沉默。
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她以為他己掛斷時，陸霆驍?shù)穆曇粼俅雾懫?，比剛才更加沙啞，幾乎算得上脆弱?br>
“對不起?！?br>
他說，“關(guān)于六年前的事，我會解釋。
但現(xiàn)在，先讓我保護(hù)你，好嗎？”
林星晚閉上眼睛。
車窗外的城市霓虹流淌成模糊光帶，像記憶中那個少年離開時的街燈。
“地址?！?br>
最終說，聲音疲憊。
陸霆驍報出地址，補(bǔ)充：“我會晚點(diǎn)到。
屋里密碼是你生日倒序?！?br>
電話掛斷。
車子穿過大半個城市，駛?cè)胍坏澜鋫渖瓏?yán)的大門。
崗哨士兵檢查證件時，眼神在她身上那件明顯過大的軍裝外套上停留了一瞬，但什么也沒說，敬禮放行。
林星晚看向窗外。
夜色中，一棟棟蘇式小樓安靜矗立，路燈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黃光暈。
偶爾有穿軍裝的人走過，步伐整齊劃一。
這是她完全陌生的世界。
也是陸霆驍?shù)氖澜纭?br>
手機(jī)又震動，陸霆驍發(fā)來信息，只有兩個字："到了嗎？
"林星晚盯著那兩個字，仿佛能透過屏幕看到他那張冷硬的臉。
她慢慢打字回復(fù)："剛進(jìn)大院。
你什么時候回來？
"發(fā)送后等了幾分鐘，沒有回復(fù)。
就在她準(zhǔn)備收起手機(jī)時，屏幕亮起。
陸霆驍?shù)幕貜?fù)，依然簡短："很快。
冰箱里有你喜歡的酸奶，茶幾抽屜里有新毛巾。
臥室在二樓，鎖好門。
"林星晚看著這條信息，忽然意識到——他對她的習(xí)慣記得一清二楚，連她睡前一定要喝酸奶都知道。
而最后那句“鎖好門”，聽起來是提醒，卻更像一種隱晦承諾：他不會擅自闖入她的空間。
車子在一棟三層小樓前停下。
蘇蔓在車?yán)锏吐曊f：“星晚，你想清楚。
一旦踏進(jìn)去，很多事情可能就不一樣了。”
林星晚推開車門，秋夜涼風(fēng)撲面而來。
她緊了緊身上軍裝外套，抬頭看向這棟房子。
二樓某個房間窗戶，亮著溫暖橘色燈光。
那是陸霆驍提前為她開的燈。
他算好了她到達(dá)的時間。
“等我消息?！?br>
她對蘇蔓說，轉(zhuǎn)身踏上石階。
輸入密碼時，手指在顫抖。
生日倒序。
他居然用這個做密碼。
門鎖“咔噠”打開。
玄關(guān)感應(yīng)燈自動亮起，暖**光線灑落。
屋內(nèi)整潔得近乎冷清，空氣彌漫淡淡雪松香——是他常用那款沐浴露的味道。
她脫下高跟鞋，赤腳踩在冰涼木地板上，一步步走進(jìn)客廳。
客廳很大，陳設(shè)簡單。
深灰色沙發(fā)，茶幾上只有一個煙灰缸。
書架擺滿**和戰(zhàn)略類書籍。
墻上沒有裝飾畫，只有一幅巨大中國地圖，用紅藍(lán)磁釘標(biāo)注各種記號。
典型單身**的家，充滿冷硬和實(shí)用氣息。
但林星晚注意到，茶幾角落放著一盒她最喜歡牌子的酸奶。
旁邊還有一小碟蜂蜜，是她喝酸奶時一定要加的。
她走過去，拿起那盒酸奶。
生產(chǎn)日期是今天。
他今天特意買的。
心臟那個位置，傳來熟悉的、酸澀的悸動。
放下酸奶，她決定先上樓看臥室。
沿著樓梯上二樓，走廊兩側(cè)有幾個房間，只有最里面那間門虛掩著，門縫透出燈光。
她推開門。
房間不大，布置簡單。
雙人床鋪著深藍(lán)色床單。
衣柜，書桌。
但書桌上，放著一個相框。
林星晚走過去，拿起相框。
照片里是兩個孩子。
七八歲女孩扎羊角辮，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手里舉著冰淇淋。
身邊的少年比她高一個頭，一臉不耐煩，卻悄悄用手幫她擋太陽。
那是她和陸霆驍。
在她家老房子門口。
照片邊緣己經(jīng)有些磨損，顯然經(jīng)常被人拿在手里摩挲。
她的手指拂過照片上少年冷硬的側(cè)臉。
“陸霆驍，”輕聲說，對著空蕩蕩房間，“你到底……”話音未落，樓下傳來開門聲。
軍靴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沉穩(wěn)，有力，一步步朝樓梯走來。
心跳驟然加速。
她放下相框，轉(zhuǎn)身面向房門。
腳步聲在二樓走廊停下，就在門外。
幾秒鐘沉默。
然后，門被輕輕敲響。
“林星晚?！?br>
陸霆驍?shù)穆曇舾糁T板傳來，低沉沙啞，“你睡了嗎？”
她走到門后，手放在門把手上。
她知道，打開這扇門，就是打開過去六年的所有疑問，打開那些刻意封存的記憶。
也打開一個未知的、危險的、卻又充滿**的未來。
“還沒?！?br>
最終說，然后轉(zhuǎn)動了門把手。
門開了。
陸霆驍站在門外，己換下軍裝，穿著簡單黑色短袖T恤和迷彩長褲。
他剛洗過澡，頭發(fā)還濕著，水珠順著脖頸滑進(jìn)衣領(lǐng)。
那股冷冽氣息更明顯了，混合沐浴露的雪松香。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還穿著他的軍裝外套，赤著腳，頭發(fā)有些凌亂。
那一瞬間，他眼中閃過某種深沉的、近乎疼痛的情緒。
“查到是誰了嗎？”
林星晚問，努力讓聲音平靜。
陸霆驍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進(jìn)房間，反手關(guān)上門，動作自然得仿佛日常。
“有個懷疑對象?！?br>
他說，從口袋拿出手機(jī)，點(diǎn)開照片，“這個人，認(rèn)識嗎？”
林星晚湊過去看。
照片上是個戴鴨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正偷偷溜進(jìn)**禮服準(zhǔn)備區(qū)。
時間顯示是她上場前十二分鐘。
“不認(rèn)識。”
她皺眉，“但有點(diǎn)眼熟……他是你競爭對手的私人助理?！?br>
陸霆驍滑動屏幕，下一張照片是那男人和女明星的合影，“周雨薇，今晚也入圍最佳女主角。
你的最大競爭對手?！?br>
一陣寒意：“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不一定為獎項?！?br>
陸霆驍收起手機(jī)，目光銳利，“我查了周雨薇近半年資金往來，有幾筆大額款項來自海外空殼公司。
進(jìn)一步追查，這些公司和某個境外情報組織有關(guān)聯(lián)?！?br>
“情報組織？”
林星晚難以置信，“這和娛樂圈有什么關(guān)系？”
陸霆驍看著她，眼神復(fù)雜。
“這就是問題所在?！?br>
他緩緩說，“林星晚，你最近有沒有接觸過什么特殊的人？
或者，收到過什么奇怪邀請？”
林星晚忽然想起一件事。
“半個月前，有個自稱歐洲電影基金會的人聯(lián)系我，說想邀請我參演跨國合拍片，主題是邊境故事。
他們給了劇本大綱，里面涉及一些邊境**設(shè)施描寫。
我以檔期沖突拒絕了。”
陸霆驍眼神驟然鋒利。
“劇本還在嗎？”
“在郵箱里?！?br>
“發(fā)給我。”
語氣嚴(yán)肅，“現(xiàn)在。”
林星晚拿出手機(jī)，找到郵件，轉(zhuǎn)發(fā)給他。
他立刻點(diǎn)開，快速瀏覽，臉色越來越沉。
“果然是沖著我來的?！?br>
低聲說，聲音里帶著冰冷怒意，“他們接近你，是想通過你獲取我的信息，或者用你威脅我。”
“為什么？”
林星晚不解，“我和你六年沒聯(lián)系了，外界根本不知道我們認(rèn)識——他們知道?！?br>
陸霆驍打斷，抬起手，解開左手腕上的手表。
她的呼吸停住了。
在他手腕內(nèi)側(cè)，有一個紋身。
很小，很精致，是一顆星星圖案——和她在他袖口發(fā)現(xiàn)的那個刺繡一模一樣。
“這個紋身，是我十八歲生日那天去紋的?！?br>
陸霆驍聲音很輕，“紋身師問我為什么紋星星，我說，這是我未來妻子的名字?！?br>
視線模糊了。
“三年前，我在境外執(zhí)行任務(wù)時，這個紋身被敵方情報人員拍到?！?br>
他繼續(xù)說，語氣平靜得像說別人的事，“他們查了很久，最終鎖定了你——唯一一個名字里有‘星’字，又和我有過交集的人。”
他重新戴好手表，抬頭看她。
“所以，今晚紅毯事故，可能不是周雨薇個人行為。
她背后的人，真正目標(biāo)是我。
而你，是我的軟肋?！?br>
軟肋。
這個詞像一把刀，刺進(jìn)心臟。
“所以你這六年不聯(lián)系我，”她聽到自己說，聲音顫抖，“是因?yàn)榕逻B累我？”
陸霆驍沉默很久。
“是?！?br>
他終于承認(rèn)，聲音沙啞，“也不全是。
但這是主要原因?！?br>
他向前走一步，兩人距離變得很近。
她能聞到他身上沐浴露香味，能感受到他身體散發(fā)的熱量。
“但現(xiàn)在他們還是找到你了。”
陸霆驍?shù)皖^看著她，眼中翻涌著看不懂的情緒，“所以，我不能再躲了。
林星晚，接下來日子，你要和我綁在一起了。
可能會很危險，可能會打亂你所有計劃，你……”停頓一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
“你愿意嗎？”
林星晚仰頭看著他。
燈光在他睫毛下投出深暗陰影，那雙總是冷硬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某種近乎脆弱的東西。
她想起十五年前那個暴雨夜，她因打雷嚇得鉆進(jìn)他被窩，少年陸霆驍也是這樣看著她，然后笨拙地拍她的背，說：“別怕，我在?！?br>
那時的她抽噎著問：“你會一首在嗎？”
少年認(rèn)真點(diǎn)頭：“嗯，一首?！?br>
而現(xiàn)在，這個男人在問她：你愿意嗎？
愿意重新走進(jìn)他的世界，走進(jìn)那些刻意回避了六年的危險、秘密、和……情感。
林星晚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己經(jīng)沒有了猶豫。
“陸霆驍。”
她輕聲說，“你記得嗎，小時候每次遇到可怕的事，你都會讓我閉上眼睛，說‘?dāng)?shù)到三就好了’?！?br>
陸霆驍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記得。”
“那現(xiàn)在，”林星晚伸出手，輕輕抓住他T恤衣角，“該輪到我告訴你了——”她踮起腳，湊近他耳邊，聲音很輕，卻無比清晰：“數(shù)到三，就好了。
我會在你身邊，數(shù)每一個三。”
陸霆驍身體驟然僵住。
然后，他伸出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那個擁抱很用力，用力到林星晚幾乎無法呼吸。
她能感覺到他的顫抖，能聽到他壓抑在胸腔里的、沉重的呼吸。
“對不起?！?br>
他在她耳邊低語，一遍又一遍，“對不起，小星星，對不起……”林星晚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環(huán)住了他的腰。
窗外的夜色深沉，軍區(qū)大院的燈光一盞盞熄滅。
而在這個亮著溫暖燈光的房間里，分離六年的星星與鷹，終于再次交匯在同一片夜空。
擁抱良久，陸霆驍松開她，但手還搭在她肩上。
“今晚你睡這里?！?br>
他說，“我在隔壁，門不鎖。
有任何動靜，大聲喊?！?br>
“你呢？”
林星晚問，“不睡嗎？”
“我要分析周雨薇的所有社會關(guān)系，追查資金源頭?！?br>
他走向門口，又停住，“另外……謝謝?！?br>
“謝什么？”
“謝謝你剛才那句話?！?br>
他沒有回頭，“數(shù)到三那句?！?br>
門輕輕關(guān)上。
林星晚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然后她走到窗邊，看向樓下。
陸霆驍?shù)能囘€停在原地，車內(nèi)燈亮著，能看見他低頭看平板的側(cè)影。
他真的不睡。
她拉上窗簾，轉(zhuǎn)身走到書桌前，目光落在那個相框上。
手指撫過照片邊緣的磨損痕跡，然后——她拉開了抽屜。
里面很簡單：幾支筆，一個筆記本，還有一個黑色絲絨盒子。
心跳漏了一拍。
她打開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
很簡單的鉑金指環(huán)，內(nèi)側(cè)刻著一行小字：“For my little star. 2015.08.23”2015年8月23日。
那是六年前，他離開的前一天。
那天是她的生日。
所以六年前，他準(zhǔn)備好了這個，準(zhǔn)備在她生日那天……然后不告而別？
林星晚的手指顫抖著撫過刻字。
冰涼的金屬觸感，卻燙得她指尖發(fā)疼。
就在這時，手機(jī)震動。
不是陸霆驍。
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發(fā)來一條短信："林小姐，如果你想知道陸霆驍六年前為什么離開，如果你想知道你父親當(dāng)年入獄的真相，明天下午三點(diǎn)，西郊廢棄化工廠。
一個人來。
帶上陸霆驍軍裝袖扣里的芯片。
否則，明天頭條會是你父親獄中‘**’的消息。
"短信附了一張照片。
昏暗燈光下，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蜷縮在監(jiān)獄角落，臉上有新鮮傷痕。
那是她的父親林國棟。
林星晚的呼吸停止了。
照片下方還有一行小字："別告訴陸霆驍。
如果你說了，你父親今晚就會死。
"她盯著手機(jī)屏幕，指尖冰涼。
窗外，陸霆驍?shù)能嚐袅亮?，引擎聲響起?br>
他要出門。
手機(jī)又震動，第二條短信："現(xiàn)在，把芯片取出來。
我知道它在哪。
你只有三十秒。
"林星晚低頭看向袖口。
那顆松動的扣子，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光。
她伸出手，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
樓下車門關(guān)閉的聲音傳來。
陸霆驍要走了。
她該怎么做？
下章預(yù)告：林星晚最終取出了芯片，卻發(fā)現(xiàn)里面不只是***——還有一段加密的音頻文件。
而陸霆驍并未真的離開，他在樓下監(jiān)控著一切。
當(dāng)兩人各自握著**走向廢棄化工廠時，他們都不知道，那里等待他們的，是一個精心設(shè)計了三十年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