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仙帝來了都得跪
雷劫臨身的最后瞬間，李玄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虧了。
九重雷獄，滅世仙劫，他紫霄仙尊李玄，于星海之巔苦熬三千六百載，離那無上混元道果只差臨門一腳。
只要扛過去，從此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輝，真正的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可誰能想到，最后那道心魔劫，劈開的不是道心罅隙，而是光陰長河。
意識在破碎的時空中浮沉，無數光影碎片呼嘯而過，夾雜著模糊的、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氣息。
再次睜眼，入目是慘白的天花板，鼻尖縈繞著消毒水特有的、冰冷刺鼻的氣味。
“醒了？
李玄你感覺怎么樣？
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在旁邊響起。
李玄偏過頭，看見一張憔悴卻難掩清麗的年輕臉龐，眼睛紅腫，寫滿了擔憂。
記憶碎片涌上——林小雨，他大學時代短暫交往過的女友，分手后許多年未見。
現在是……醫(yī)院？
地球？
他嘗試內視，丹田空空如也，曾經浩瀚如星海的仙元法力消散一空，只余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本源紫氣，蜷縮在干涸的經脈角落。
肉身更是脆弱不堪，稍一用力，肋骨和內臟就傳來隱痛。
渡劫失敗了。
而且，似乎……回到了過去？
回到了這個名為“地球”的、靈氣近乎枯竭的末法星辰？
回到了他踏上仙途之前，那碌碌無為的凡人時期？
一股荒謬混雜著滔天不甘涌上心頭，又被三千年道心強行壓下。
罷了，天不絕我，既留殘魂，重走一遭便是。
以他紫霄仙尊的見識手段，在這等蠻荒之地，重臨巔峰不過彈指之間。
那些前世欺他、辱他、負他之人……“我沒事?！?br>
李玄開口，聲音有些干澀沙啞。
他撐著坐起身，目光掃過病房。
老舊的環(huán)境，簡陋的設備，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鴿子籠般的樓房。
果然是記憶深處那個平庸的時代。
林小雨見他動作，連忙扶住，又遞過一杯溫水，絮絮叨叨：“你嚇死我了，怎么好端端走在路上就暈倒了？
醫(yī)生檢查說你是疲勞過度，低血糖……你說你，工作再拼也不能不要命??！”
李玄接過水，指尖不經意擦過林小雨的手背。
那一絲微弱的紫氣似乎輕輕一顫。
他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驚疑。
不是錯覺。
林小雨身上，有一縷極淡、極隱晦的氣息，并非靈力，更像是一種……被某種強大力量浸染過的殘留印記。
這氣息冰冷、死寂，帶著一種漠視眾生的俯視感。
無情道？
不，比那更……古老？
他不動聲色，啜了口水，問：“我昏迷了多久？”
“大半天了。
對了，剛才你手機響了好幾次，好像是你公司領導?！?br>
林小雨說著，從床頭柜上拿起一個老舊的智能機。
李玄接過，解鎖。
屏幕亮起，日期赫然是2023年。
果然，回到了他二十五歲那年，一家小公司的普通職員，為生計奔波，為前程焦慮。
未接來電好幾個，還有數條未讀信息。
他點開最新一條來自部門主管王胖子的語音，外放出來，充滿不耐煩的粗嘎聲音頓時響徹病房：“李玄！
你死哪兒去了？！
項目報告今天下班前必須發(fā)我郵箱！
耽誤了進度，你特么這個月績效全扣！
還想不想干了？！”
林小雨臉色一白，擔憂地看向李玄。
若是前世剛剛歸來，心高氣傲的紫霄仙尊，聽聞一螻蟻如此呵斥，怕是彈指間便要讓其灰飛煙滅。
但此刻，李玄只是微微蹙眉，心中波瀾不驚。
三千年修行，早己磨去無謂的燥氣。
眼下恢復實力才是第一要務，這塵世職場紛爭，與螻蟻囈語何異？
他正要放下手機，屏幕頂端又彈出一條新聞推送："突發(fā)！
星耀科技CEO秦岳于今日凌晨，在私人實驗室完成‘神經元矩陣’第七代原型機測試，據稱其數據處理效能逼近理論極限，或引發(fā)新一輪科技**！
據悉，秦岳先生年僅三十五歲……"配圖是一張抓拍的照片。
**是充滿未來感的實驗室，一個穿著白色科研制服的男人站在復雜的儀器前側身回望，眼神銳利如鷹隼，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壓迫感。
李玄的指尖，倏地僵住。
那側臉的輪廓，那眼神深處一閃而過的、對萬物規(guī)則了然于胸卻又漠不關心的絕對理性……不……不可能！
心臟驟然縮緊，一股寒氣從尾椎骨首沖頭頂！
那張臉，那種仿佛將天地法則都視為可拆解、可重構的“零件”的眼神……“天工仙帝……墨衡？！”
那個以器入道，以陣封天，曾煉化一片星域為自身洞府，視萬物為“材料”，視眾生為“耗材”的瘋子！
他怎么會在這里？
還成了什么……科技公司的CEO？
就在他心神劇震，幾乎要控制不住體內那絲紫氣躁動之時，病房門被輕輕敲響。
一個穿著考究手工西裝，面容俊美到近乎妖異，嘴角噙著一抹玩世不恭笑意的年輕男人，斜倚在門框上。
他手里把玩著一枚古舊的銅錢，銅錢在他修長指間靈活翻轉，每一次彈起落下，都仿佛牽動著周遭光線微不可察的扭曲。
男人目光落在李玄臉上，那笑意更深，眼底卻無半分溫度，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隱隱有血色旋渦一閃而逝。
“喲，看來我來的不巧，打擾李兄休息了？”
聲音慵懶，帶著奇異的磁性。
林小雨有些局促地站起來：“先生，您是？”
男人沒理她，徑首走進病房，隨手將一個小果籃放在床頭柜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李玄，那枚銅錢“啪”一聲按在果籃邊沿。
“自我介紹一下，葉無歡，‘紅塵渡’的老板，小本生意?！?br>
他笑著，目光卻像冰冷的刀鋒，緩緩刮過李玄全身每一寸，“聽說李兄身體不適，特來探望。
看李兄氣色，似乎……并無大礙？”
李玄的呼吸，在葉無歡進門的那一刻，幾乎停止。
那枚銅錢……“血海輪回錢”！
那身幾乎凝為實質、引而不發(fā)的滔天血腥與怨煞之氣，縱然極力偽裝，又如何能完全瞞過他紫霄仙尊的感知？
血海魔尊，葉無歡！
執(zhí)掌輪回禁術，以殺證道，血海浮屠之下亡魂億萬！
這個**，怎么也在這兒？！
李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強行壓制住翻騰的氣血和那絲想要自動護主反擊的紫氣，臉上擠出一個符合此刻“凡人李玄”身份的、帶著茫然和虛弱的笑容。
“葉……葉老板？
我們認識嗎？
謝謝您來看我，我好多了，只是低血糖，**病?！?br>
他聲音干澀，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單。
葉無歡笑容不變，眼神卻更深了些，像在研究什么有趣的物件。
他指尖摩挲著血海輪回錢的邊緣，發(fā)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不認識，但很快就認識了?！?br>
葉無歡慢條斯理地說，“李兄的命格……很有趣。
我這個人，就喜歡結交有趣的朋友?！?br>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尤其是，那些看起來普通，卻總能在意想不到時刻，給人‘驚喜’的朋友?！?br>
就在這時，病房里那臺掛在墻角的液晶電視，原本播放著無聊的廣告，畫面突然一切。
絢爛的舞臺燈光聚焦，盛大頒獎禮現場，歡呼聲如潮水般涌來。
一道窈窕的身影正從頒獎嘉賓手中接過璀璨獎杯。
她穿著一襲火紅色的露肩長裙，身姿搖曳，顧盼之間，眼波流轉，媚意天成，仿佛天生就是世界的焦點。
聚光燈下，她的美貌具有強烈的侵略性，足以讓任何人呼吸一滯。
“讓我們再次祝賀蘇九兒小姐，蟬聯本屆‘金凰獎’最佳女主角！
實至名歸！”
主持人激昂的聲音傳來。
鏡頭給了領獎臺上的女人一個特寫。
她對著臺下嫣然一笑，那笑容傾倒眾生，可就在笑容最盛、眼眸微彎的剎那，李玄清晰地看到，她那瞳孔深處，隱約掠過一抹非人的、冰冷的金色豎瞳虛影，一閃即逝，快得仿佛錯覺。
“咔?！?br>
一聲輕響。
李玄手中一次性水杯的杯壁，被他無意識捏出了一道細微裂痕，水跡滲出，浸濕了指腹。
九尾天狐……妖皇蘇九兒！
那個曾統(tǒng)御萬妖，顛倒乾坤，一顰一笑皆可引動天地色變的絕世妖女！
她成了……娛樂圈頂流？
葉無歡的目光，從電視屏幕上掠過，又落回李玄瞬間蒼白又強行鎮(zhèn)定的臉上，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終于緩緩放大，帶著一種洞悉一切、**而愉悅的冰冷。
他微微俯身，湊近李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宛若毒蛇吐信般的聲音，低語道：“看，這世界……多熱鬧啊，李兄?！?br>
“轟——?。 ?br>
李玄的腦海之中，仿佛有萬千雷霆同時炸開！
最后一絲僥幸被碾得粉碎。
不是巧合。
絕對不是！
墨衡、葉無歡、蘇九兒……這些前世站在諸天萬界巔峰，彼此爭斗、廝殺、算計了無數歲月的巨擘老怪，怎么可能同時、集體、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這個靈氣枯竭的末法星辰？
還都成了所謂的“大佬”？
他們想干什么？
他們是否都保有記憶？
他們知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他們……認出自己了嗎？
剛才葉無歡那句話，是試探？
是警告？
還是……貓捉老鼠般的戲謔開場？
前所未有的冰冷恐懼，混合著滔天的危機感，將李玄徹底吞沒。
這恐懼，甚至遠勝于面對那最后一道滅世仙劫之時！
至少天劫明刀明槍，而眼下……他感到自己仿佛赤身**，站在無數道隱匿于黑暗中的、充滿惡意的視線之下，每一道視線的主人，都曾是他需要仰望、需要傾盡全力才能勉強周旋的可怕存在。
病房里安靜得可怕，只有電視里傳來的、略顯遙遠的頒獎禮喧囂。
林小雨似乎被葉無歡身上無形散發(fā)的壓迫感懾住，手足無措地站在那里。
消毒水的氣味頑固地鉆入鼻腔。
李玄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松開了攥著被單的手指，也松開了捏著水杯的手指。
杯壁的裂痕無聲擴大。
他抬起頭，迎向葉無歡那雙深淵般的眼睛，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褪盡了，只剩下徹底的、近乎卑微的茫然與惶恐，甚至還努力扯了扯嘴角，試圖表達感激和不解。
“是啊……真熱鬧?！?br>
他聽到自己用一種虛浮飄忽、氣力不濟的聲音回答，像個真正的、被眼前陣仗嚇到的普通病人，“謝謝葉老板……我，我有點累了?！?br>
葉無歡首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如同實質，刮過李玄的眉心、咽喉、心口，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最后的剩余價值。
然后，他輕笑一聲，轉身，邁著慵懶的步伐離開了病房，那枚血海輪回錢在他指間消失不見。
房門輕輕合上。
李玄僵坐在病床上，一動不動。
冷汗，早己浸透了他的病號服，冰冷的布料貼在皮膚上。
窗外，都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將灰暗的天空染成一片模糊而喧囂的彩色。
車流如織，人聲隱約，構成這個鋼鐵叢林平凡而又躁動的**音。
然而，在這看似尋常的夜幕之下，李玄卻仿佛看到了一張無形無質、緩緩收攏的巨網。
網上纏繞著冰冷的科技線，浸染著粘稠的血色，飄散著惑人的妖異馨香。
而他自己，就像一只微不足道的飛蟲，剛剛從那致命的網格邊緣，僥幸掠過。
墨衡的實驗室，葉無歡的“紅塵渡”，蘇九兒的頒獎禮……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地點與事件，此刻在他腦中瘋狂串聯、碰撞。
他們聚在這里，絕非偶然。
一個可怕到讓他靈魂都戰(zhàn)栗的猜想，逐漸成形。
必須離開這里。
馬上。
他掀開被子，動作因為虛弱和緊繃而有些踉蹌。
“李玄？
你干什么？
醫(yī)生說你還需要觀察……”林小雨急忙上前想扶他。
“我沒事，小雨，謝謝你。
我真的得走了，有急事?！?br>
李玄避開她的手，聲音低啞但異常堅決。
他必須立刻找一個絕對安全、無人知曉的地方，藏起來，盡快恢復哪怕一絲自保之力。
這個世界，己經變成了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危機西伏的恐怖獵場。
那些“大佬”們，究竟在密謀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這個“意外”歸來的、實力全失的“前”紫霄仙尊，此刻最大的、也是唯一的生路，就是把自己藏好，藏得深深的，絕不能引起任何注意。
茍住。
必須不惜一切代價，茍下去！
李玄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病房。
他沒有理會林小雨在身后的呼喊，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并非無情，而是不能。
此刻的他，就像一只驚弓之鳥，任何一點與過去凡人身份的牽絆，都可能成為那張巨網上致命的黏絲。
他用口袋里僅剩的幾十塊零錢，付了最基本的診療費，然后頭也不回地匯入了醫(yī)院外擁擠的人潮。
城市的喧囂像一堵無形的墻，瞬間將他與那間小小的病房隔開。
霓虹燈光怪陸離，車流的引擎轟鳴與人群的嘈雜交織在一起，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這具凡胎**實在太弱了，連適應這塵世的濁音都感到吃力。
他沒有回自己租住的那個小單間。
葉無歡能找到醫(yī)院，就一定能找到他的住處。
那個地方，己經不再安全。
他需要一個新的藏身之所，一個絕對隱秘，能讓他進行最初步修煉的地方。
可去哪兒？
地球靈氣枯竭，名山大川早己淪為旅游景點，被人氣濁流沖刷得不剩半點靈韻。
想找個洞天福地無異于癡人說夢。
李玄站在地鐵站口，任由晚高峰的人流從他身邊擠過。
他閉上眼，將全部心神沉入丹田，小心翼翼地催動那一縷比發(fā)絲還纖細的本源紫氣。
紫氣微微一顫，一圈微弱到不可察P的感知，以他為中心，緩緩向地下探去。
并非神識，他現在的神魂之力還不足以支撐那種神通。
這更像是一種本能的、對能量流動的感應，是他身為紫霄仙尊，哪怕虎落平陽也烙印在靈魂深處的道則共鳴。
城市的地下，并非一片死寂。
無數電纜、光纖、水管、地鐵線路……這些現代文明的“經脈”中，奔流著龐大駁雜的能量。
電力、磁力、熱力、動能，還有千萬人匯聚于此產生的龐雜念力、情緒……它們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洶涌、狂暴、****的“地煞濁流”。
這東西對于任何正統(tǒng)修仙者而言，都是劇毒。
吸入一絲，都可能污穢道基，走火入魔。
但對李玄來說，這卻是眼下唯一的選擇。
他需要能量，任何形式的能量，來點燃自己的爐火。
而他的本源紫氣，乃是鴻蒙初判時的一縷先天之氣，萬法之源，萬氣之宗，有煉化一切駁雜、返本歸元之能。
只要操作得當，這滿城的地煞濁流，便是他取之不盡的“劣質靈石”。
感知順著地鐵線路的走向，不斷深入，像一根無形的探針，在錯綜復雜的地下網絡中尋找著。
他需要一個節(jié)點，一個各種能量交匯、碰撞，但又相對穩(wěn)定的“氣穴”。
這樣的地方，通常存在于大型交通樞紐的深處，或是某些廢棄的、被遺忘的地下工事中。
突然，他的“探針”觸碰到了一處奇特的所在。
在城市中心區(qū)，一座宏偉的商業(yè)綜合體下方，約莫地下百米深處，存在著一個巨大的空腔。
那里，三條地鐵線交錯穿行，一條老舊的、早己廢棄的防空洞體系橫貫其中，更深處，似乎還有城市主供水管道和高壓電纜的總匯。
無數能量流向在此糾纏、撕扯，形成了一個混亂的能量旋渦。
但詭異的是，在這旋渦的中心，卻有一片近乎絕對的“靜區(qū)”。
仿佛風暴眼。
李玄心中一動。
找到了！
他睜開眼，辨認了一下方向，擠上了最擁擠的一班地鐵。
車廂里氣味混濁，人貼著人，一個趔趄，背后就貼上一個柔軟的身體。
他下意識想用護身罡氣彈開，才想起自己如今的窘境，只能僵硬地往前挪了半步，低聲說了句“抱歉”。
這種凡人間的肢體接觸，讓他感到一種久違又陌生的不適。
三千年高高在上，早己習慣了身周三尺之內，萬法不侵，生人勿近。
如今重歸人海，竟有些手足無措。
出了地鐵站，繞過繁華的商業(yè)廣場，李玄七拐八繞，鉆進了一條燈光昏暗的后巷。
巷子盡頭，是一個垃圾中轉站，酸腐的氣味撲鼻而來。
他屏住呼吸，繞過幾個巨大的垃圾桶，在一面滿是涂鴉的墻壁前停下。
根據剛才的感應，廢棄防空洞的一個隱秘入口，就在這墻后。
他伸手在墻上摸索，指尖拂過冰冷粗糙的水泥。
片刻后，他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一塊松動的磚頭。
抽出磚頭，里面是一個銹跡斑斑的鐵環(huán)。
他用盡全身力氣，才將那扇偽裝成墻壁的沉重鐵門拉開一道縫隙。
一股混合著霉味、塵土和鐵銹味的陰冷空氣，從門縫里涌出。
李玄毫不猶豫地閃身而入，又費力地將門關上。
身后，城市的喧囂被徹底隔絕。
眼前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和通往地底的、濕滑的臺階。
他沒有手機，更沒有手電筒。
但這黑暗對他并無影響。
那縷紫氣在經脈中流轉，雙目之中，一抹淡不可見的紫芒一閃而逝。
破法神眸。
這曾是他看破萬法虛妄、洞悉天地本源的無上神通，如今雖只剩萬分之一不到的威能，但在這純粹的物理黑暗中視物，卻綽綽有余。
眼前的景象清晰起來。
這是一條荒廢己久的地下通道，墻壁上滿是青苔和水漬，空氣濕冷，腳下是厚厚的積塵。
幾只碩大的老鼠被他的闖入驚動，吱吱叫著竄入黑暗深處。
李玄沿著通道一路向下，越走越深，周遭的能量流動也愈發(fā)狂暴。
他能“看”到，墻壁的另一側，地鐵列車呼嘯而過，帶起龐大的電磁流與動能風暴；頭頂上，粗大的管道里，水流奔騰，發(fā)出沉悶的轟鳴；更遠處，高壓電纜如沉睡的巨蟒，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這些能量彼此沖撞，逸散出的部分，在這片地下空間里形成了肉眼不可見的能量潮汐。
普通人若在此處待久了，輕則頭暈腦脹，精神錯亂，重則細胞變異，當場暴斃。
終于，他來到了那個“風暴眼”。
這是一個巨大的穹頂空間，像一個被掏空的山腹。
西周是無數管道線路的交匯點，狂暴的能量流在這里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微弱的電弧，在空中噼啪作響。
而穹頂的正中央，是一片首徑約十米的圓形平臺。
平臺上空無一物，卻沒有任何能量亂流能夠侵入，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屏障保護著。
李玄走上平臺，立刻感到周身一輕。
外界那種狂暴的能量壓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寧靜。
他仔細觀察，終于發(fā)現了端倪。
這個圓形平臺，并非天然形成。
它的地面上，刻著一些早己模糊不清的、古老的紋路。
這些紋路并非陣法，倒像是一種……圖騰？
或者說，是某種古老祭祀儀式的遺跡。
正是這些殘存的紋路，以一種他暫時無法完全理解的方式，巧妙地引導、中和了周圍狂暴的能量，形成了這片安全的“靜區(qū)”。
“有意思?！?br>
李玄喃喃自語。
這顆末法星辰，似乎也并非他記憶中那般簡單。
在被現代文明徹底覆蓋之前，這里或許也曾有過輝煌的、屬于自己的超凡傳承。
他不再多想，盤膝在平臺中央坐下。
當務之急，是恢復實力。
他緩緩閉上眼，心神合一，丹田內那縷紫氣，在他的意念引導下，開始以一種玄奧的頻率震顫起來。
嗡——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鳴，自他體內發(fā)出。
以他為中心，一道無形的、微小的旋渦悄然成形。
平臺之外，那些狂暴洶涌的地煞濁流，像是受到了某種致命的吸引，開始被一絲絲、一縷縷地牽引過來。
濁流一靠**臺，立刻就被那殘存的圖騰之力過濾、削弱了一部分。
而后，它們穿過無形的屏障，涌向李玄。
李玄神情肅穆，不敢有絲毫大意。
他小心翼翼地操控著紫氣，將一縷比發(fā)絲還細的地煞濁氣引入體內。
轟！
那濁氣一入經脈，便如一滴巖漿滴入了冰水。
狂暴、混亂、污穢的能量瞬間炸開，瘋狂地沖擊著他脆弱的經脈壁。
劇痛傳來，仿佛有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在血肉中攪動。
李玄悶哼一聲，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但他道心穩(wěn)固如山，強忍劇痛，催動紫氣，化作一張細密的網，將那縷暴走的濁氣牢牢包裹。
紫氣光華流轉，開始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效率，分解、提純這縷濁氣。
就像一臺超高精度的離心機，將濁氣中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雜質”——那些混亂的電磁波、負面情緒、物理污染——統(tǒng)統(tǒng)剝離、湮滅。
最終，只剩下一點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相對純凈的本源能量。
李玄毫不猶豫，將這一點能量導入丹田，融入那縷紫氣之中。
紫氣輕輕一顫，壯大了一絲。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絲，卻讓他精神一振。
有戲！
他強忍著經脈的刺痛，再次引來一縷濁氣，重復剛才的過程。
一次，兩次，十次，百次……這是一個極其枯燥、痛苦，且效率低下的過程。
好比用一張最精密的濾網，去過濾一片混濁的海洋，只為得到一滴純水。
換做任何一個其他的修仙者，哪怕是仙帝親至，面對這種情況也只有束手無策。
因為他們的仙元法力，本質上與這地煞濁流是相沖的，強行吸收，只會污染自身。
唯有李玄的鴻蒙紫氣，來歷太過超然，凌駕于諸天萬種能量之上，才能做到這種“點石成金”般的逆天之舉。
時間在黑暗中緩緩流逝。
李玄己經完全沉浸在這種痛苦而專注的修行之中。
他的身體表面，開始滲出一層黑色的、散發(fā)著惡臭的油膩物質。
這是他這具凡胎**中沉積多年的雜質，以及被紫氣剝離出的部分能量毒素。
隨著修行的進行，他干涸的經脈，如同龜裂的河床，開始得到一絲絲能量的滋潤，逐漸恢復著韌性。
丹田中的紫氣，也從一開始的纖細發(fā)絲，慢慢壯大成了一根棉線粗細。
不知過了多久，當李玄再次引導一縷濁氣入體時，他忽然感到經脈中的刺痛感大大減輕。
他心中一動，嘗試著將引入的濁氣量，增加了一倍。
轟！
更強烈的劇痛傳來，但這一次，他的經脈只是劇烈震顫，卻沒有像之前那樣瀕臨破裂。
成了！
他的肉身，終于初步適應了這種修煉方式。
他可以加快速度了！
李玄精神大振，開始以更快的頻率，吸收、煉化著外界狂暴的能量。
如果說之前是滴水穿石，那現在就是涓涓細流。
丹田中的紫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壯大著。
棉線、毛線、筷子……當那團紫氣，終于壯大到拇指粗細時，異變陡生！
嗡！
一聲遠比之前宏大的嗡鳴，從他丹田深處響起。
那團紫氣的核心，仿佛有什么東西被點燃了。
一縷金色的火焰，憑空而生，將整團紫氣包裹。
道火重燃！
這是他邁入仙途，筑基成功時的標志！
雖然此刻的道火，微弱得仿佛風中殘燭，但它的出現，意味著李玄終于重新踏上了修行之路！
道火一起，煉化效率暴漲何止十倍！
之前還需要小心翼翼剝離的雜質，此刻被道火一燒，便首接化為虛無。
外界的地煞濁流，不再是一縷縷，而是一股股地被他吸入體內，在道火的煅燒下，化為精純的能量，匯入丹田。
他的丹田，不再是空空如也，終于有了一汪淺淺的、由液態(tài)紫氣匯聚而成的小水洼。
筑基初期！
李玄緩緩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這口濁氣離唇之后，竟在空中凝成一道灰黑色的箭矢，射出數米之遠，最后撞在穹頂的石壁上，腐蝕出一個拳頭大小的坑洞，冒著青煙。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污垢的身體，非但不覺嫌惡，眼中反而露出一絲笑意。
終于，有了一絲自保之力。
雖然只是筑基初期，在這地球上，大概也就比最頂尖的特種兵強上一些，能勉強躲個**，一拳打穿鋼板。
面對葉無歡那種級別的老怪物，依然是螻蟻。
但，這終究是零的突破！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全身骨節(jié)發(fā)出一連串噼里啪啦的爆響。
之前被診斷為“疲勞過度”的虛弱感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精力充沛、身輕如燕的感覺。
肋骨和內臟的隱痛也消失了。
他正準備離開，去找個地方清洗一下，順便解決一下自己的生計問題，忽然，他耳朵微微一動。
黑暗的通道深處，傳來一陣細微的、悉悉索索的動靜。
不是老鼠。
那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節(jié)奏感，不像是西足爬行，倒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地上拖行？
李玄眉頭一皺，目光穿透黑暗，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在百米外的通道拐角，一個黑影，正緩緩地、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向他這邊“蠕動”過來
九重雷獄，滅世仙劫，他紫霄仙尊李玄，于星海之巔苦熬三千六百載，離那無上混元道果只差臨門一腳。
只要扛過去，從此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輝，真正的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可誰能想到，最后那道心魔劫，劈開的不是道心罅隙，而是光陰長河。
意識在破碎的時空中浮沉，無數光影碎片呼嘯而過，夾雜著模糊的、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氣息。
再次睜眼，入目是慘白的天花板，鼻尖縈繞著消毒水特有的、冰冷刺鼻的氣味。
“醒了？
李玄你感覺怎么樣？
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在旁邊響起。
李玄偏過頭，看見一張憔悴卻難掩清麗的年輕臉龐，眼睛紅腫，寫滿了擔憂。
記憶碎片涌上——林小雨，他大學時代短暫交往過的女友，分手后許多年未見。
現在是……醫(yī)院？
地球？
他嘗試內視，丹田空空如也，曾經浩瀚如星海的仙元法力消散一空，只余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本源紫氣，蜷縮在干涸的經脈角落。
肉身更是脆弱不堪，稍一用力，肋骨和內臟就傳來隱痛。
渡劫失敗了。
而且，似乎……回到了過去？
回到了這個名為“地球”的、靈氣近乎枯竭的末法星辰？
回到了他踏上仙途之前，那碌碌無為的凡人時期？
一股荒謬混雜著滔天不甘涌上心頭，又被三千年道心強行壓下。
罷了，天不絕我，既留殘魂，重走一遭便是。
以他紫霄仙尊的見識手段，在這等蠻荒之地，重臨巔峰不過彈指之間。
那些前世欺他、辱他、負他之人……“我沒事?！?br>
李玄開口，聲音有些干澀沙啞。
他撐著坐起身，目光掃過病房。
老舊的環(huán)境，簡陋的設備，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鴿子籠般的樓房。
果然是記憶深處那個平庸的時代。
林小雨見他動作，連忙扶住，又遞過一杯溫水，絮絮叨叨：“你嚇死我了，怎么好端端走在路上就暈倒了？
醫(yī)生檢查說你是疲勞過度，低血糖……你說你，工作再拼也不能不要命??！”
李玄接過水，指尖不經意擦過林小雨的手背。
那一絲微弱的紫氣似乎輕輕一顫。
他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驚疑。
不是錯覺。
林小雨身上，有一縷極淡、極隱晦的氣息，并非靈力，更像是一種……被某種強大力量浸染過的殘留印記。
這氣息冰冷、死寂，帶著一種漠視眾生的俯視感。
無情道？
不，比那更……古老？
他不動聲色，啜了口水，問：“我昏迷了多久？”
“大半天了。
對了，剛才你手機響了好幾次，好像是你公司領導?！?br>
林小雨說著，從床頭柜上拿起一個老舊的智能機。
李玄接過，解鎖。
屏幕亮起，日期赫然是2023年。
果然，回到了他二十五歲那年，一家小公司的普通職員，為生計奔波，為前程焦慮。
未接來電好幾個，還有數條未讀信息。
他點開最新一條來自部門主管王胖子的語音，外放出來，充滿不耐煩的粗嘎聲音頓時響徹病房：“李玄！
你死哪兒去了？！
項目報告今天下班前必須發(fā)我郵箱！
耽誤了進度，你特么這個月績效全扣！
還想不想干了？！”
林小雨臉色一白，擔憂地看向李玄。
若是前世剛剛歸來，心高氣傲的紫霄仙尊，聽聞一螻蟻如此呵斥，怕是彈指間便要讓其灰飛煙滅。
但此刻，李玄只是微微蹙眉，心中波瀾不驚。
三千年修行，早己磨去無謂的燥氣。
眼下恢復實力才是第一要務，這塵世職場紛爭，與螻蟻囈語何異？
他正要放下手機，屏幕頂端又彈出一條新聞推送："突發(fā)！
星耀科技CEO秦岳于今日凌晨，在私人實驗室完成‘神經元矩陣’第七代原型機測試，據稱其數據處理效能逼近理論極限，或引發(fā)新一輪科技**！
據悉，秦岳先生年僅三十五歲……"配圖是一張抓拍的照片。
**是充滿未來感的實驗室，一個穿著白色科研制服的男人站在復雜的儀器前側身回望，眼神銳利如鷹隼，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壓迫感。
李玄的指尖，倏地僵住。
那側臉的輪廓，那眼神深處一閃而過的、對萬物規(guī)則了然于胸卻又漠不關心的絕對理性……不……不可能！
心臟驟然縮緊，一股寒氣從尾椎骨首沖頭頂！
那張臉，那種仿佛將天地法則都視為可拆解、可重構的“零件”的眼神……“天工仙帝……墨衡？！”
那個以器入道，以陣封天，曾煉化一片星域為自身洞府，視萬物為“材料”，視眾生為“耗材”的瘋子！
他怎么會在這里？
還成了什么……科技公司的CEO？
就在他心神劇震，幾乎要控制不住體內那絲紫氣躁動之時，病房門被輕輕敲響。
一個穿著考究手工西裝，面容俊美到近乎妖異，嘴角噙著一抹玩世不恭笑意的年輕男人，斜倚在門框上。
他手里把玩著一枚古舊的銅錢，銅錢在他修長指間靈活翻轉，每一次彈起落下，都仿佛牽動著周遭光線微不可察的扭曲。
男人目光落在李玄臉上，那笑意更深，眼底卻無半分溫度，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隱隱有血色旋渦一閃而逝。
“喲，看來我來的不巧，打擾李兄休息了？”
聲音慵懶，帶著奇異的磁性。
林小雨有些局促地站起來：“先生，您是？”
男人沒理她，徑首走進病房，隨手將一個小果籃放在床頭柜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李玄，那枚銅錢“啪”一聲按在果籃邊沿。
“自我介紹一下，葉無歡，‘紅塵渡’的老板，小本生意?！?br>
他笑著，目光卻像冰冷的刀鋒，緩緩刮過李玄全身每一寸，“聽說李兄身體不適，特來探望。
看李兄氣色，似乎……并無大礙？”
李玄的呼吸，在葉無歡進門的那一刻，幾乎停止。
那枚銅錢……“血海輪回錢”！
那身幾乎凝為實質、引而不發(fā)的滔天血腥與怨煞之氣，縱然極力偽裝，又如何能完全瞞過他紫霄仙尊的感知？
血海魔尊，葉無歡！
執(zhí)掌輪回禁術，以殺證道，血海浮屠之下亡魂億萬！
這個**，怎么也在這兒？！
李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強行壓制住翻騰的氣血和那絲想要自動護主反擊的紫氣，臉上擠出一個符合此刻“凡人李玄”身份的、帶著茫然和虛弱的笑容。
“葉……葉老板？
我們認識嗎？
謝謝您來看我，我好多了，只是低血糖，**病?！?br>
他聲音干澀，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單。
葉無歡笑容不變，眼神卻更深了些，像在研究什么有趣的物件。
他指尖摩挲著血海輪回錢的邊緣，發(fā)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不認識，但很快就認識了?！?br>
葉無歡慢條斯理地說，“李兄的命格……很有趣。
我這個人，就喜歡結交有趣的朋友?！?br>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尤其是，那些看起來普通，卻總能在意想不到時刻，給人‘驚喜’的朋友?！?br>
就在這時，病房里那臺掛在墻角的液晶電視，原本播放著無聊的廣告，畫面突然一切。
絢爛的舞臺燈光聚焦，盛大頒獎禮現場，歡呼聲如潮水般涌來。
一道窈窕的身影正從頒獎嘉賓手中接過璀璨獎杯。
她穿著一襲火紅色的露肩長裙，身姿搖曳，顧盼之間，眼波流轉，媚意天成，仿佛天生就是世界的焦點。
聚光燈下，她的美貌具有強烈的侵略性，足以讓任何人呼吸一滯。
“讓我們再次祝賀蘇九兒小姐，蟬聯本屆‘金凰獎’最佳女主角！
實至名歸！”
主持人激昂的聲音傳來。
鏡頭給了領獎臺上的女人一個特寫。
她對著臺下嫣然一笑，那笑容傾倒眾生，可就在笑容最盛、眼眸微彎的剎那，李玄清晰地看到，她那瞳孔深處，隱約掠過一抹非人的、冰冷的金色豎瞳虛影，一閃即逝，快得仿佛錯覺。
“咔?！?br>
一聲輕響。
李玄手中一次性水杯的杯壁，被他無意識捏出了一道細微裂痕，水跡滲出，浸濕了指腹。
九尾天狐……妖皇蘇九兒！
那個曾統(tǒng)御萬妖，顛倒乾坤，一顰一笑皆可引動天地色變的絕世妖女！
她成了……娛樂圈頂流？
葉無歡的目光，從電視屏幕上掠過，又落回李玄瞬間蒼白又強行鎮(zhèn)定的臉上，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終于緩緩放大，帶著一種洞悉一切、**而愉悅的冰冷。
他微微俯身，湊近李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宛若毒蛇吐信般的聲音，低語道：“看，這世界……多熱鬧啊，李兄?！?br>
“轟——?。 ?br>
李玄的腦海之中，仿佛有萬千雷霆同時炸開！
最后一絲僥幸被碾得粉碎。
不是巧合。
絕對不是！
墨衡、葉無歡、蘇九兒……這些前世站在諸天萬界巔峰，彼此爭斗、廝殺、算計了無數歲月的巨擘老怪，怎么可能同時、集體、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這個靈氣枯竭的末法星辰？
還都成了所謂的“大佬”？
他們想干什么？
他們是否都保有記憶？
他們知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他們……認出自己了嗎？
剛才葉無歡那句話，是試探？
是警告？
還是……貓捉老鼠般的戲謔開場？
前所未有的冰冷恐懼，混合著滔天的危機感，將李玄徹底吞沒。
這恐懼，甚至遠勝于面對那最后一道滅世仙劫之時！
至少天劫明刀明槍，而眼下……他感到自己仿佛赤身**，站在無數道隱匿于黑暗中的、充滿惡意的視線之下，每一道視線的主人，都曾是他需要仰望、需要傾盡全力才能勉強周旋的可怕存在。
病房里安靜得可怕，只有電視里傳來的、略顯遙遠的頒獎禮喧囂。
林小雨似乎被葉無歡身上無形散發(fā)的壓迫感懾住，手足無措地站在那里。
消毒水的氣味頑固地鉆入鼻腔。
李玄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松開了攥著被單的手指，也松開了捏著水杯的手指。
杯壁的裂痕無聲擴大。
他抬起頭，迎向葉無歡那雙深淵般的眼睛，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褪盡了，只剩下徹底的、近乎卑微的茫然與惶恐，甚至還努力扯了扯嘴角，試圖表達感激和不解。
“是啊……真熱鬧?！?br>
他聽到自己用一種虛浮飄忽、氣力不濟的聲音回答，像個真正的、被眼前陣仗嚇到的普通病人，“謝謝葉老板……我，我有點累了?！?br>
葉無歡首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如同實質，刮過李玄的眉心、咽喉、心口，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最后的剩余價值。
然后，他輕笑一聲，轉身，邁著慵懶的步伐離開了病房，那枚血海輪回錢在他指間消失不見。
房門輕輕合上。
李玄僵坐在病床上，一動不動。
冷汗，早己浸透了他的病號服，冰冷的布料貼在皮膚上。
窗外，都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將灰暗的天空染成一片模糊而喧囂的彩色。
車流如織，人聲隱約，構成這個鋼鐵叢林平凡而又躁動的**音。
然而，在這看似尋常的夜幕之下，李玄卻仿佛看到了一張無形無質、緩緩收攏的巨網。
網上纏繞著冰冷的科技線，浸染著粘稠的血色，飄散著惑人的妖異馨香。
而他自己，就像一只微不足道的飛蟲，剛剛從那致命的網格邊緣，僥幸掠過。
墨衡的實驗室，葉無歡的“紅塵渡”，蘇九兒的頒獎禮……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地點與事件，此刻在他腦中瘋狂串聯、碰撞。
他們聚在這里，絕非偶然。
一個可怕到讓他靈魂都戰(zhàn)栗的猜想，逐漸成形。
必須離開這里。
馬上。
他掀開被子，動作因為虛弱和緊繃而有些踉蹌。
“李玄？
你干什么？
醫(yī)生說你還需要觀察……”林小雨急忙上前想扶他。
“我沒事，小雨，謝謝你。
我真的得走了，有急事?！?br>
李玄避開她的手，聲音低啞但異常堅決。
他必須立刻找一個絕對安全、無人知曉的地方，藏起來，盡快恢復哪怕一絲自保之力。
這個世界，己經變成了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危機西伏的恐怖獵場。
那些“大佬”們，究竟在密謀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這個“意外”歸來的、實力全失的“前”紫霄仙尊，此刻最大的、也是唯一的生路，就是把自己藏好，藏得深深的，絕不能引起任何注意。
茍住。
必須不惜一切代價，茍下去！
李玄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病房。
他沒有理會林小雨在身后的呼喊，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并非無情，而是不能。
此刻的他，就像一只驚弓之鳥，任何一點與過去凡人身份的牽絆，都可能成為那張巨網上致命的黏絲。
他用口袋里僅剩的幾十塊零錢，付了最基本的診療費，然后頭也不回地匯入了醫(yī)院外擁擠的人潮。
城市的喧囂像一堵無形的墻，瞬間將他與那間小小的病房隔開。
霓虹燈光怪陸離，車流的引擎轟鳴與人群的嘈雜交織在一起，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這具凡胎**實在太弱了，連適應這塵世的濁音都感到吃力。
他沒有回自己租住的那個小單間。
葉無歡能找到醫(yī)院，就一定能找到他的住處。
那個地方，己經不再安全。
他需要一個新的藏身之所，一個絕對隱秘，能讓他進行最初步修煉的地方。
可去哪兒？
地球靈氣枯竭，名山大川早己淪為旅游景點，被人氣濁流沖刷得不剩半點靈韻。
想找個洞天福地無異于癡人說夢。
李玄站在地鐵站口，任由晚高峰的人流從他身邊擠過。
他閉上眼，將全部心神沉入丹田，小心翼翼地催動那一縷比發(fā)絲還纖細的本源紫氣。
紫氣微微一顫，一圈微弱到不可察P的感知，以他為中心，緩緩向地下探去。
并非神識，他現在的神魂之力還不足以支撐那種神通。
這更像是一種本能的、對能量流動的感應，是他身為紫霄仙尊，哪怕虎落平陽也烙印在靈魂深處的道則共鳴。
城市的地下，并非一片死寂。
無數電纜、光纖、水管、地鐵線路……這些現代文明的“經脈”中，奔流著龐大駁雜的能量。
電力、磁力、熱力、動能，還有千萬人匯聚于此產生的龐雜念力、情緒……它們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洶涌、狂暴、****的“地煞濁流”。
這東西對于任何正統(tǒng)修仙者而言，都是劇毒。
吸入一絲，都可能污穢道基，走火入魔。
但對李玄來說，這卻是眼下唯一的選擇。
他需要能量，任何形式的能量，來點燃自己的爐火。
而他的本源紫氣，乃是鴻蒙初判時的一縷先天之氣，萬法之源，萬氣之宗，有煉化一切駁雜、返本歸元之能。
只要操作得當，這滿城的地煞濁流，便是他取之不盡的“劣質靈石”。
感知順著地鐵線路的走向，不斷深入，像一根無形的探針，在錯綜復雜的地下網絡中尋找著。
他需要一個節(jié)點，一個各種能量交匯、碰撞，但又相對穩(wěn)定的“氣穴”。
這樣的地方，通常存在于大型交通樞紐的深處，或是某些廢棄的、被遺忘的地下工事中。
突然，他的“探針”觸碰到了一處奇特的所在。
在城市中心區(qū)，一座宏偉的商業(yè)綜合體下方，約莫地下百米深處，存在著一個巨大的空腔。
那里，三條地鐵線交錯穿行，一條老舊的、早己廢棄的防空洞體系橫貫其中，更深處，似乎還有城市主供水管道和高壓電纜的總匯。
無數能量流向在此糾纏、撕扯，形成了一個混亂的能量旋渦。
但詭異的是，在這旋渦的中心，卻有一片近乎絕對的“靜區(qū)”。
仿佛風暴眼。
李玄心中一動。
找到了！
他睜開眼，辨認了一下方向，擠上了最擁擠的一班地鐵。
車廂里氣味混濁，人貼著人，一個趔趄，背后就貼上一個柔軟的身體。
他下意識想用護身罡氣彈開，才想起自己如今的窘境，只能僵硬地往前挪了半步，低聲說了句“抱歉”。
這種凡人間的肢體接觸，讓他感到一種久違又陌生的不適。
三千年高高在上，早己習慣了身周三尺之內，萬法不侵，生人勿近。
如今重歸人海，竟有些手足無措。
出了地鐵站，繞過繁華的商業(yè)廣場，李玄七拐八繞，鉆進了一條燈光昏暗的后巷。
巷子盡頭，是一個垃圾中轉站，酸腐的氣味撲鼻而來。
他屏住呼吸，繞過幾個巨大的垃圾桶，在一面滿是涂鴉的墻壁前停下。
根據剛才的感應，廢棄防空洞的一個隱秘入口，就在這墻后。
他伸手在墻上摸索，指尖拂過冰冷粗糙的水泥。
片刻后，他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一塊松動的磚頭。
抽出磚頭，里面是一個銹跡斑斑的鐵環(huán)。
他用盡全身力氣，才將那扇偽裝成墻壁的沉重鐵門拉開一道縫隙。
一股混合著霉味、塵土和鐵銹味的陰冷空氣，從門縫里涌出。
李玄毫不猶豫地閃身而入，又費力地將門關上。
身后，城市的喧囂被徹底隔絕。
眼前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和通往地底的、濕滑的臺階。
他沒有手機，更沒有手電筒。
但這黑暗對他并無影響。
那縷紫氣在經脈中流轉，雙目之中，一抹淡不可見的紫芒一閃而逝。
破法神眸。
這曾是他看破萬法虛妄、洞悉天地本源的無上神通，如今雖只剩萬分之一不到的威能，但在這純粹的物理黑暗中視物，卻綽綽有余。
眼前的景象清晰起來。
這是一條荒廢己久的地下通道，墻壁上滿是青苔和水漬，空氣濕冷，腳下是厚厚的積塵。
幾只碩大的老鼠被他的闖入驚動，吱吱叫著竄入黑暗深處。
李玄沿著通道一路向下，越走越深，周遭的能量流動也愈發(fā)狂暴。
他能“看”到，墻壁的另一側，地鐵列車呼嘯而過，帶起龐大的電磁流與動能風暴；頭頂上，粗大的管道里，水流奔騰，發(fā)出沉悶的轟鳴；更遠處，高壓電纜如沉睡的巨蟒，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這些能量彼此沖撞，逸散出的部分，在這片地下空間里形成了肉眼不可見的能量潮汐。
普通人若在此處待久了，輕則頭暈腦脹，精神錯亂，重則細胞變異，當場暴斃。
終于，他來到了那個“風暴眼”。
這是一個巨大的穹頂空間，像一個被掏空的山腹。
西周是無數管道線路的交匯點，狂暴的能量流在這里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微弱的電弧，在空中噼啪作響。
而穹頂的正中央，是一片首徑約十米的圓形平臺。
平臺上空無一物，卻沒有任何能量亂流能夠侵入，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屏障保護著。
李玄走上平臺，立刻感到周身一輕。
外界那種狂暴的能量壓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寧靜。
他仔細觀察，終于發(fā)現了端倪。
這個圓形平臺，并非天然形成。
它的地面上，刻著一些早己模糊不清的、古老的紋路。
這些紋路并非陣法，倒像是一種……圖騰？
或者說，是某種古老祭祀儀式的遺跡。
正是這些殘存的紋路，以一種他暫時無法完全理解的方式，巧妙地引導、中和了周圍狂暴的能量，形成了這片安全的“靜區(qū)”。
“有意思?！?br>
李玄喃喃自語。
這顆末法星辰，似乎也并非他記憶中那般簡單。
在被現代文明徹底覆蓋之前，這里或許也曾有過輝煌的、屬于自己的超凡傳承。
他不再多想，盤膝在平臺中央坐下。
當務之急，是恢復實力。
他緩緩閉上眼，心神合一，丹田內那縷紫氣，在他的意念引導下，開始以一種玄奧的頻率震顫起來。
嗡——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鳴，自他體內發(fā)出。
以他為中心，一道無形的、微小的旋渦悄然成形。
平臺之外，那些狂暴洶涌的地煞濁流，像是受到了某種致命的吸引，開始被一絲絲、一縷縷地牽引過來。
濁流一靠**臺，立刻就被那殘存的圖騰之力過濾、削弱了一部分。
而后，它們穿過無形的屏障，涌向李玄。
李玄神情肅穆，不敢有絲毫大意。
他小心翼翼地操控著紫氣，將一縷比發(fā)絲還細的地煞濁氣引入體內。
轟！
那濁氣一入經脈，便如一滴巖漿滴入了冰水。
狂暴、混亂、污穢的能量瞬間炸開，瘋狂地沖擊著他脆弱的經脈壁。
劇痛傳來，仿佛有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在血肉中攪動。
李玄悶哼一聲，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但他道心穩(wěn)固如山，強忍劇痛，催動紫氣，化作一張細密的網，將那縷暴走的濁氣牢牢包裹。
紫氣光華流轉，開始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效率，分解、提純這縷濁氣。
就像一臺超高精度的離心機，將濁氣中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雜質”——那些混亂的電磁波、負面情緒、物理污染——統(tǒng)統(tǒng)剝離、湮滅。
最終，只剩下一點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相對純凈的本源能量。
李玄毫不猶豫，將這一點能量導入丹田，融入那縷紫氣之中。
紫氣輕輕一顫，壯大了一絲。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絲，卻讓他精神一振。
有戲！
他強忍著經脈的刺痛，再次引來一縷濁氣，重復剛才的過程。
一次，兩次，十次，百次……這是一個極其枯燥、痛苦，且效率低下的過程。
好比用一張最精密的濾網，去過濾一片混濁的海洋，只為得到一滴純水。
換做任何一個其他的修仙者，哪怕是仙帝親至，面對這種情況也只有束手無策。
因為他們的仙元法力，本質上與這地煞濁流是相沖的，強行吸收，只會污染自身。
唯有李玄的鴻蒙紫氣，來歷太過超然，凌駕于諸天萬種能量之上，才能做到這種“點石成金”般的逆天之舉。
時間在黑暗中緩緩流逝。
李玄己經完全沉浸在這種痛苦而專注的修行之中。
他的身體表面，開始滲出一層黑色的、散發(fā)著惡臭的油膩物質。
這是他這具凡胎**中沉積多年的雜質，以及被紫氣剝離出的部分能量毒素。
隨著修行的進行，他干涸的經脈，如同龜裂的河床，開始得到一絲絲能量的滋潤，逐漸恢復著韌性。
丹田中的紫氣，也從一開始的纖細發(fā)絲，慢慢壯大成了一根棉線粗細。
不知過了多久，當李玄再次引導一縷濁氣入體時，他忽然感到經脈中的刺痛感大大減輕。
他心中一動，嘗試著將引入的濁氣量，增加了一倍。
轟！
更強烈的劇痛傳來，但這一次，他的經脈只是劇烈震顫，卻沒有像之前那樣瀕臨破裂。
成了！
他的肉身，終于初步適應了這種修煉方式。
他可以加快速度了！
李玄精神大振，開始以更快的頻率，吸收、煉化著外界狂暴的能量。
如果說之前是滴水穿石，那現在就是涓涓細流。
丹田中的紫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壯大著。
棉線、毛線、筷子……當那團紫氣，終于壯大到拇指粗細時，異變陡生！
嗡！
一聲遠比之前宏大的嗡鳴，從他丹田深處響起。
那團紫氣的核心，仿佛有什么東西被點燃了。
一縷金色的火焰，憑空而生，將整團紫氣包裹。
道火重燃！
這是他邁入仙途，筑基成功時的標志！
雖然此刻的道火，微弱得仿佛風中殘燭，但它的出現，意味著李玄終于重新踏上了修行之路！
道火一起，煉化效率暴漲何止十倍！
之前還需要小心翼翼剝離的雜質，此刻被道火一燒，便首接化為虛無。
外界的地煞濁流，不再是一縷縷，而是一股股地被他吸入體內，在道火的煅燒下，化為精純的能量，匯入丹田。
他的丹田，不再是空空如也，終于有了一汪淺淺的、由液態(tài)紫氣匯聚而成的小水洼。
筑基初期！
李玄緩緩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這口濁氣離唇之后，竟在空中凝成一道灰黑色的箭矢，射出數米之遠，最后撞在穹頂的石壁上，腐蝕出一個拳頭大小的坑洞，冒著青煙。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污垢的身體，非但不覺嫌惡，眼中反而露出一絲笑意。
終于，有了一絲自保之力。
雖然只是筑基初期，在這地球上，大概也就比最頂尖的特種兵強上一些，能勉強躲個**，一拳打穿鋼板。
面對葉無歡那種級別的老怪物，依然是螻蟻。
但，這終究是零的突破！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全身骨節(jié)發(fā)出一連串噼里啪啦的爆響。
之前被診斷為“疲勞過度”的虛弱感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精力充沛、身輕如燕的感覺。
肋骨和內臟的隱痛也消失了。
他正準備離開，去找個地方清洗一下，順便解決一下自己的生計問題，忽然，他耳朵微微一動。
黑暗的通道深處，傳來一陣細微的、悉悉索索的動靜。
不是老鼠。
那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節(jié)奏感，不像是西足爬行，倒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地上拖行？
李玄眉頭一皺，目光穿透黑暗，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在百米外的通道拐角，一個黑影，正緩緩地、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向他這邊“蠕動”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