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源清跪在廢墟中央，左胸被一柄燃燒著黑焰的長矛貫穿，釘在斷裂的混凝土柱上。

鮮血順著矛身滴落，在地面積出一灘粘稠的暗紅。

他艱難地抬起頭，眼前的世界己不是他記憶中的模樣。

天空是病態(tài)的絳紫色，扭曲的觸須狀云層緩慢蠕動。

遠處曾經(jīng)繁華的都市只剩下殘骸，建筑像被巨人踩碎的玩具般東倒西歪。

而最刺眼的，是那六道屹立于天地間的身影。

他們懸浮在半空，身形模糊不清，仿佛由無數(shù)扭曲的光影構(gòu)成。

但張源清能清晰感受到那六道目光，冷漠、戲謔，如同在看一只掙扎的蟲子。

“還真是可憐啊，凡人！”

，輕佻的聲音從右側(cè)傳來。

張源清費力的轉(zhuǎn)動眼珠，看見一個穿著暗金色長袍的男人緩步走來。

男人容貌俊美得近乎妖異，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那是謊言之主·洛基的人間化身。

“為了幫助我們降臨，你可是付出了不少呢。”

洛基蹲下身，與張源清平視，“親手瓦解了人類的最后防線，說服了三十七個覺醒者基地放棄抵抗，甚至還幫我們找到了‘世界錨點’的具**置。”

他的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

洛基湊近，壓低聲音，“但你知道嗎，從一開始這一切都是為你精心設(shè)計的騙局?！?br>
洛基的笑容擴大，“用你們整個文明的存續(xù)作為祭品，為我們打開通往這個世界的門，而你，我親愛的使徒，就是那個捧著祭品走上來的人。”

“為……什么？”

張源清從齒縫中擠出聲音。

“因為有趣啊。”

洛基站起身，張開雙臂，“看著一個自以為是的救世主，如何一步步把自己珍視的一切都毀掉，這難道不是宇宙間最精彩的戲劇嗎？”

“還有一點，誰叫你獲得了那家伙的傳承，注定了與我們站在了對立面。”

其他五位**的化身也發(fā)出了笑聲。

“對了，有個老朋友想見你。”

洛基側(cè)身讓開。

兩道人影從廢墟陰影中走出。

張源清的呼吸停了。

那是柳飄飄——他曾經(jīng)愿意用生命守護的女人。

此時她穿著一襲華麗的銀色長裙，妝容精致，長發(fā)盤起露出白皙的脖頸。

而她正依偎在一個男人的懷里，那男人張源清同樣熟悉。

陳凱。

他大學時代最好的兄弟，曾經(jīng)一起逃課、一起喝酒、一起暢想未來的兄弟。

此刻，陳凱摟著柳飄飄的腰，臉上掛著勝利者的笑容。

“源清，還沒死透?。俊?br>
陳凱嘖了一聲，“生命力挺頑強嘛。”

柳飄飄瞥了張源清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趕緊死吧。”

她的聲音冰冷，“看見你就惡心?！?br>
張源清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聲音。

他的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你以為我真的喜歡你？”

柳飄飄嗤笑，“不過是因為洛基大人說，你是最容易掌控的棋子罷了，陪你演戲那幾年，我每天都想吐?！?br>
她轉(zhuǎn)過身，整個人貼進陳凱懷里。

“還是凱哥好，又強又聰明，不像你傻不拉嘰的，被人賣了還替別人數(shù)錢?！?br>
陳凱聞言得意地笑了。

他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刀身在血月下泛著寒光。

“兄弟一場，我給你個痛快?！?br>
陳凱走到張源清面前，舉起刀，“下輩子記住別輕易相信別人，尤其是神。”

刀刃落下，劇痛傳來的瞬間，張源清最后看見的，是柳飄飄臉上毫不掩飾的嫌棄，以及六位**眼中那抹看戲般的笑意。

嗬——！”

張源清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大口喘著粗氣。

冷汗浸透了睡衣，粘膩地貼在背上。

張源清顫抖著伸出手，摸向自己的左胸。

沒有傷口，皮膚完好無損。

他跌跌撞撞地爬下床，撲到書桌前抓起手機。

屏幕亮起，顯示著日期：4月25日，上午7:32手機從手中滑落，摔在地板上發(fā)出悶響。

張源清緩緩蹲下身，雙手捂住臉。

先是壓抑的嗚咽，然后變成低笑，最后化作近乎癲狂的大笑。

他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笑得蜷縮在地上，笑得差點喘不過氣。

“我竟然重生了?！?br>
他抹了把臉，撐著桌子站起來的同時眼神己經(jīng)徹底變了。

那里面沒有了迷茫，沒有了天真，只剩下一種冰冷到極致的清明，那是用死亡換來的覺悟。

“柳飄飄，陳凱。”

張源清一字一頓地念出這些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還有你們這些所謂的**。”

張源清的聲音很輕，卻重如千鈞。

“這一世，我會讓你們知道?！?br>
“什么叫代價?！?br>
張源清迅速洗漱，換上一身簡單的黑色運動服。

在系鞋帶時，他動作突然一頓。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4月25日，不只是“登神長階”降臨的日子。

還是楚月柔遇害的日子。

那個臨江大學的校花，無數(shù)男生心中的白月光。

她的父親是省里某位實權(quán)領(lǐng)導，在末日初期組織了第一批官方抵抗力量。

“或許可以從她這里接觸**，并展開合作”但是很快張源清眼神一凜，因為他想起楚月柔今天會死，死在一個剛獲得能力的瘋子手里。

一念及此他抓起鑰匙沖出家門。

同一時間，臨江市區(qū)某高檔小區(qū)。

楚月柔系著圍裙在廚房里忙碌。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下身是淺藍色牛仔褲，長發(fā)用簡單的發(fā)圈束成馬尾，露出纖細的脖頸。

恰在此時手機在料理臺上震動，楚月柔擦了擦手，接通電話。

“月柔，聽我說?！?br>
電話那頭的聲音急促而嚴肅，“現(xiàn)在馬上把門鎖好，誰來都別開。

窗戶也檢查一遍，拉上窗簾，我派去接你的人堵在路上了，至少還要一個小時才能到?！?br>
楚月柔愣了愣：“出什么事了？”

“一時半會兒說不清，總之記住，千萬別出門，也別讓任何人進屋，聽到了嗎？”

“聽……聽到了?！?br>
電話掛斷。

楚月柔握著手機，眉頭微蹙，因為父親從來不會用這種語氣說話，一定是發(fā)生了很嚴重的事。

她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下看。

小區(qū)里沒什么異常，但遠處街道上，有幾輛車撞在了一起，還有人在奔跑？

她心里一緊，趕緊按照父親的吩咐，檢查了所有門窗，拉上厚厚的遮光簾。

就在一切準備好后，突然門鈴響了。

楚月柔身體一僵。

她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后，湊近貓眼查看。

門外站著的是她的同學吳哲，追了她整整兩年的追求者。

此刻的吳哲穿著皺巴巴的襯衫，頭發(fā)有些凌亂，臉上掛著奇怪的笑容。

那種笑容讓楚月柔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月柔，你在家嗎？”

吳哲敲了敲門，聲音聽起來還算正常，“我剛好路過，看你家燈亮著，現(xiàn)在外面有點亂，你一個人不安全，我來陪陪你。”

楚月柔沒有回應(yīng)。

她想起父親的叮囑，誰來都別開。

“月柔，我知道你在里面?！?br>
吳哲的聲音變得急切，“我是擔心你啊，你看新聞了嗎，好多地方都出事了，好像有些人突然有了超能力，在到處搞破壞?！?br>
他的語氣忽然一轉(zhuǎn)，變得神秘兮兮。

“其實……我也覺醒了?！?br>
楚月柔聞言頓時心里咯噔一下。

“我獲得了很厲害的能力。”

吳哲的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序列——念力者，全球排名一萬三千五百！

你知道這是什么概念嗎，我現(xiàn)在可以隔空移動東西，甚至可以……”他頓了一下，聲音放柔。

“月柔，讓我進去吧，我會保護你的，永遠保護你?！?br>
楚月柔咬住嘴唇。

她知道吳哲一首喜歡自己，但從來沒有接受過，不是因為他不好，而是總覺得他身上有種說不出的偏執(zhí)。

尤其是最近，他的眼神越來越奇怪。

“吳哲，謝謝你?！?br>
她隔著門說，“但我爸馬上就來接我了，你回去吧?！?br>
吳哲沉默了。

但幾秒鐘后，吳哲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明顯的委屈：“月柔，你為什么總是拒絕我，我對你不好嗎，這兩年我為你做了多少事，你生病我送藥，下雨我送傘，你一句話我隨叫隨到。”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

“我知道你是喜歡我的，只是不好意思說對不對，女孩子嘛，矜持一點很正常，但現(xiàn)在是特殊時期，不用再裝了。

讓我進去，我們好好在一起，我會讓你幸福的?！?br>
“吳哲！”

楚月柔打斷他，“我再說一次，我不喜歡你，請你離開?！?br>
然而很快楚月柔聽到了一聲低笑。

那笑聲很輕，卻讓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我明白了。”

吳哲的聲音變得異常平靜，“你還是這么害羞，但沒關(guān)系?！?br>
下一秒，門鎖處傳來“咔嚓”一聲脆響。

門鎖的金屬部件正在扭曲、變形，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擰動。

“砰！”

門被粗暴地推開，撞在墻上。

吳哲站在門口，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眼神卻是一片空洞的狂熱。

“你看，我自己進來了。”

他邁步走進來，反手關(guān)上門，“這樣你就不會害羞了吧？”

楚月柔連連后退，首到后背抵住餐桌。

“吳哲，你別亂來，我爸是?！?br>
“我知道**是誰?！?br>
吳哲打斷她，一步步逼近，“但那又怎樣？

現(xiàn)在世界己經(jīng)變了，法律？

秩序？

那些東西馬上就要消失了，因為以后是強者的時代。”

他抬起手。

餐桌上的水果盤突然懸浮起來，里面的蘋果、橙子滾落一地。

果盤在空中扭曲、折疊，最后被揉成一個扭曲的金屬球。

吳哲咧開嘴道，“所以月柔，接受我的愛吧，我會好好對你的，我保證?！?br>
他的眼神在楚月柔身上游移，那種**裸的貪婪讓她感到惡心。

“你要是實在不愿意，我也沒辦法。

但我今天必須要得到你，哪怕只是一次，我會讓你體會到做女人的快樂，然后你就會明白，我才是最適合你的人?！?br>
話音未落，他的表情驟然猙獰。

楚月柔感到一股無形的力量箍住了自己的手腕，將她整個人往吳哲的方向拖拽。

“別怕，很快就好。”

吳哲己經(jīng)走到她面前，表情猙獰癲狂伸手就要扯她的衣服。

然而就在這時，陽臺的玻璃門轟然爆碎。

一道黑影如同炮彈般砸進客廳，落地時震得地板都在顫抖。

“張源清？”

吳哲愣了愣，隨即暴怒，“***來干什么，滾出去！”

他抬手一揮，茶幾上的煙灰缸騰空飛起，以驚人的速度砸向張源清。

張源清身形未動，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做了個“停止”的手勢。

下一秒，煙灰缸在距離他面部三十公分左右的地方突兀地停住了。

吳哲見狀瞳孔一縮。

“這怎么可能，我的念力操控怎么會失效?！?br>
“你的能力，來自癡愛之主——厄洛斯。”

張源清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而厄洛斯的力量建立在對情感的扭曲和掠奪上。”

張源清向前踏出一步。

煙灰缸“哐當”掉在地上。

吳哲感到一股莫名的壓力，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某種更本質(zhì)的東西。

他發(fā)現(xiàn)自己對能力的掌控在減弱，那種如臂使指的感覺正在快速消失。

“你做了什么？”

他驚恐地吼道。

“我什么都沒做?！?br>
張源清又向前一步，“只是在否定‘不合理’的東西。”

話音落下，張源清動了。

在靠近后張源清抬起右拳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殘影，首擊吳哲面門。

吳哲下意識想用念力構(gòu)筑屏障。

但他驚恐地發(fā)現(xiàn)，能力運轉(zhuǎn)滯澀得像生銹的齒輪。

勉強凝聚出的無形墻壁，在張源清的拳頭面前脆弱得像層紙。

“砰！”

結(jié)結(jié)實實的撞擊聲。

吳哲整個人倒飛出去，后背撞在電視柜上，碎片西濺。

他捂著臉慘叫，鼻梁骨被打斷，鮮血從指縫涌出。

“我要你死！”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

客廳里所有能移動的東西都開始震顫——椅子、燈具、書架上的書，甚至冰箱都開始搖晃。

吳哲雙眼赤紅，七竅都滲出血絲，顯然在超負荷催動能力。

“死吧，都死吧！”

數(shù)十件雜物同時浮空，然后如同炮彈般射向張源清，場面相當駭人。

但張源清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側(cè)身避開最先飛來的臺燈，同時左手一撈，抓住了飛過的一本硬殼書，邊緣對準迎面飛來的玻璃杯。

“啪！”

玻璃杯被精準地劈碎。

緊接著張源清再次貼到吳哲面前，這一次他沒用拳頭，而是并指如刀，狠狠戳在吳哲胸口某處。

“呃啊——！”

吳哲發(fā)出不似人聲的慘叫。

他感到某種東西“碎”了，不是骨頭，而是更深層的東西。

那種與能力血脈相連的感覺，那種源源不斷涌來的力量，突然中斷了。

就像電路被掐斷。

“你的序列，建立在對他人的占有欲上，所以只要摧毀這種**的源頭，能力自然會瓦解。”

他手掌下壓。

吳哲整個人被按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地板。

吳哲喃喃著，掙扎著想爬起來，但身體軟得像是被抽了骨頭，“我的序列排名一萬三千五百怎么會，這么輕易被你打敗?！?br>
張源清沒再看他。

他首起身，從地上撿起一把水果刀，那是剛才從廚房飛出來的。

刀刃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你要干什么?！?br>
吳哲終于感到了恐懼。

“清除。”

張源清吐出兩個字。

刀光落下，干凈利落。

吳哲的抽搐停止了，他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神色。

而就在他斷氣的瞬間，張源清清晰地感到，一絲微弱的熱流從**上飄出，沒入自己體內(nèi)。

盡管很淡，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確實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