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穿透厚重的云層，開始緩緩下降。

舷窗外，漢東大地的輪廓逐漸清晰。

頭等艙里，白發(fā)蒼蒼的沙瑞金靠在窗邊，渾濁的目光掠過下方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如今，歲月己經(jīng)在他臉上刻滿了溝壑，也磨平了昔日的銳氣，只剩下一片沉郁的暮色。

這次回來，是應(yīng)老部下之邀，參加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論壇，更像是一次私人性質(zhì)的故地重游。

漢東，這座令他終其一生，都無法原諒自己的城市。

當年，如果不是高育良那令人發(fā)笑的文人風骨，遲遲不肯向自己低頭。

如果不是祁同偉這個從英雄滑向深淵的悲劇，引爆了太多不可控的因素。

他沙瑞金的仕途，本應(yīng)邁向更廣闊的舞臺。

可惜，最后的那場勝利，代價太過慘重，慘重到耗盡了他大半的**元氣。

一個**正廳級緝D英雄的****。

這一句話，就讓他沙瑞金的仕途首接葬送在漢東。

所以，當年那場斗爭到底是誰贏了？

他沙瑞金嗎？

并不是。

高育良和祁同偉贏了嗎？

也沒有。

一個去秦城深造十八年，一個離再成好漢還有十八年。

那最后到底是誰贏了？

飛機逐漸平穩(wěn)，沙瑞金的眼神也由渾濁變得清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緩緩朝艙門走去。

艙門打開，一股熟悉的氣息涌了進來，依舊是那股濃重的成熟工業(yè)味道。

沙瑞金在隨行人員的攙扶下，走下舷梯。

停機坪上，迎接的隊伍列隊整齊，規(guī)格之高，也算罕見。

站在最前面的人，滿面春風，快步上前，熱情地伸出雙手。

“老**！

歡迎您回漢東指導(dǎo)工作啊！

一路上辛苦了！”

沙瑞金看著眼前這張意氣風發(fā)的臉，心中像是什么東西猛抽了一下。

田國富。

昔日在他面前略顯拘謹?shù)氖〖o委**，現(xiàn)在己經(jīng)官居漢東****。

名副其實的封疆大吏，權(quán)勢滔天。

“國富同志，太興師動眾了?！?br>
沙瑞金淡淡一笑，握手的力量恰到好處，既不顯冷淡，也毫無熱情。

他清晰地記得，自己當年在田國富不停暗示下，在漢東作出一系列錯誤的操作。

最終導(dǎo)致在**上，不僅干部人事塌方一片，就連社會治安也陷入將近半年的混亂。

經(jīng)濟上，漢東省更是遭遇二十八年來第一次經(jīng)濟增速下降。

而他沙瑞金自己沒多久就被調(diào)離漢東，回京掛了個閑職。

但眼前這位田國富，先是接替高育良的位置，升任省委***，隨后一路順風順水，最終坐上了這把頭號交椅。

沙瑞金他自己，只能在京城的某個冷清院落里，看著漢東的消息，品咂著失敗的滋味。

高育良，最終被判了重刑，一身學(xué)問，身敗名裂，據(jù)說在獄中依舊固執(zhí)，卻再無人與他辯論哲學(xué)。

李達康，終究還是被歐陽菁的事情拖累，雖然保住了級別，卻被調(diào)離了經(jīng)濟重鎮(zhèn)京州，去了一個閑散部門，雄心壯志盡付東流。

季昌明，那位永遠謹小慎微的檢察長，倒是平安退休，落得清閑。

曾經(jīng)叱咤漢東官場的大人物，沒幾個落了個好下場。

只有他田國富，成了最后的，也是最大的贏家。

一場簡短的歡迎儀式后，沙瑞金坐上了田國富的專車。

車隊駛離機場，穿梭在漢東日新月異的街道上。

田國富在一旁熱情介紹著漢東的新規(guī)劃、新成就，言語間充滿了主宰者的自信。

沙瑞金默默聽著，目光掠過窗外。

那些拔地而起的新建筑，那些光鮮亮麗的廣場，都無法掩蓋他記憶中這片土地曾經(jīng)歷的陣痛與傷疤。

他甚至仿佛能看到高育良白發(fā)蒼蒼卻依舊傲然的樣子，看到祁同偉在孤鷹嶺決絕的眼神。

這一切，本可以不一樣的。

……回到京城后不久，沙瑞金病倒了。

躺在潔白的病床上，望著點滴瓶里無聲滴落的藥液，晚年的孤寂與無盡的悔恨如潮水般涌來。

氧氣面罩下的呼吸微弱而艱難。

他的一生，尤其是在漢東的歲月，像一盤殘局在眼前浮現(xiàn)。

他走對了大勢，卻算漏了人心。

他贏下了當初那場斗爭，卻葬送了自己的未來。

如果……如果能重來一次……意識漸漸模糊，沉入無邊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一種強烈的失重感將他驚醒！

猛地睜開眼！

周圍竟然沒有消毒水的氣味，也沒有冰冷的醫(yī)療器械。

只有耳邊響起飛機起降發(fā)出的巨大轟鳴聲。

自己怎么會在飛機上？

沙瑞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腦袋，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可當他抬起手，看見自己強壯有力的右手時，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沙瑞金竟然變年輕了！

“瑞金**，你這是怎么了？”

一道沉穩(wěn)的聲音把沙瑞金的思緒拉回來。

“趙部長！”

沙瑞金看著自己身邊的趙部長更是震驚的無以復(fù)加。

不過沙瑞金還是立馬調(diào)整心態(tài)，用平靜的口吻回答道：“沒事，剛才休息了一會兒，有些恍惚，現(xiàn)在己經(jīng)好多了?！?br>
“嗯，馬上就要履新，精神一些。

漢東的擔子可就交給你了?！?br>
趙部長輕輕笑道。

安靜下來的沙瑞金，還是有些不敢置信。

當年送自己**漢東的趙部長竟然又跟他坐在了一起。

他沙瑞金竟然重生了！

重生到自己即將**漢東的時候！

漢東，那個讓他這個原本前途無量的封疆大吏折戟沉沙的地方。

沙瑞金攥了攥拳，曾經(jīng)的一切，如今都有了推翻重來的機會！

“瑞金**，這次到任，你的擔子可不小啊。”

趙部長側(cè)過身子，對沙瑞金說道。

來了！

沙瑞金眼神閃過一絲警惕。

他清楚的記得。

當時**之前，趙部長向自己舉薦了一位大將，田國富。

“是啊，趙部長。

如今漢東的局勢，著實有些太過繁雜?！?br>
沙瑞金淡淡回應(yīng)。

“嗯，老鐘在跟趙立春斗法，己經(jīng)打的不可開交。

想必很快就能分出勝負。”

趙部長的話明顯帶有一定的偏向性。

沙瑞金知道對方的暗示，回應(yīng)道：“所以，上面才把我派來坐鎮(zhèn)漢東?！?br>
“對，上面的任務(wù)很明確，穩(wěn)定?！?br>
趙部長點點頭，而后又接著說道：“**也要成為你的工作重點之一，**開放三十多年，漢東確實取得了長足進步。

但是現(xiàn)在的漢東，己經(jīng)變成了滋生**的土壤?！?br>
“漢東省紀委**田國富，你可以接觸一下。

他比你早到一年，對漢東各個方面都有所了解。”

沙瑞金點點頭，表面上展示的跟上一世一樣，如得重寶：“趙部長放心，我一定跟國富同志好好溝通?！?br>
隨著飛機停穩(wěn)，艙門打開。

沙瑞金深吸一口氣，臉上恢復(fù)了封疆大吏的平靜。

跟隨趙部長一起下了飛機。

沙瑞金感受著熟悉的氣息，曾經(jīng)暮年的頹氣完全消散殆盡。

蕭瑟秋風今又是，換了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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