吆喝聲一陣高過一陣，押送女人的那倆人，一個靠著窗打盹，一個低頭攤開報紙看。
那女人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低著頭，一直不動。
也不知怎么想的，我從蛇皮袋里摸出個饅頭——那是出門前我媽塞我手里的，說路上墊肚子用，我掰成兩半，猶豫了下，把大半塊遞到她面前。
“吃點?！蔽议_口。
她沒反應(yīng)。
我又往前伸了伸手：“拿著吧，看你一路都沒吃東西?！?br>她緩緩抬頭。
燈光下，我看清是一張二十出頭的臉，五官利落，眼神卻壓得很沉，跟這個歲數(shù)不太相稱，她望著我，沒出聲，就那么盯了幾秒。
看報紙的那名押解人員抬眼打量了我一下，又低下頭繼續(xù)看他的報。
女人動了，她把戴著**的雙手抬起來，接過饅頭。
“謝謝?！彼ひ艉茌p，像是很久沒開過口。
我點點頭，也沒再搭話。
她一小口一小口啃著饅頭，吃得很慢，很認真，連屑都沒掉，吃完后，把塑料袋疊成一小塊，塞進棉襖兜里。
然后她又垂下頭，重新安靜下來。
夜里十點多，車廂里的人東倒西歪地睡了一片，我也困得眼皮打架，靠著蛇皮袋迷迷糊糊睡過去，半睡半醒間，總覺得有人盯著我看，我睜眼一看，正好撞上那女人的目光。
她沒閃躲，就那樣看著我。
“你在哪下？”她問。
“廣元。”我回她。
她輕輕應(yīng)了一聲，又把頭垂下去了。
我納悶她打聽這個干嘛，可困意上來，腦袋一沉，又迷糊過去。
夜里火車停了幾回，每次被動靜吵醒，瞟一眼，都見她還是那姿勢，低著頭，一直沒挪地方，像根本不需要睡覺。
天邊發(fā)白的時候，車窗外漸漸亮起來，我揉了揉眼睛，望向窗外的站牌——安康，下一站就是達州。
我起身伸了伸腿，把蛇皮口袋往肩上挪了挪，車廂里已經(jīng)有人開始翻包收拾，嗓門、咳嗽聲、小孩哭鬧攪成一團。
那女人忽然抬起臉，對著我看。
“你叫啥名？”她開口。
我愣了一下，沒料到她會問這個。
“劉建國?！蔽艺f，“你呢？”
她沒吭聲，只是盯著我，目光怪怪的，像是有話，卻又咽回去。
“你……”我剛張嘴，火車長鳴一聲，車廂廣播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