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摔東西。比這些都可怕。
錄取通知書是民辦大專的，掛號的，郵遞員在樓下按了三遍喇叭我才聽見。
我拿了通知書回來，在客廳拆開。
粉色的紙，印著學校的大門照片，像一張設計粗糙的廣告單。
媽媽從臥室出來了，她換了一身衣服，頭發(fā)重新梳過了，化了妝。
她要去參加表妹的升學宴。
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通知書，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我說不上來的表情。
“民辦大專？”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確認一件她早就知道的事情。
“嗯?！?br>“四年學費多少？”
“兩萬八一年?！?br>“加上生活費呢？”
“四萬多?！?br>她點了點頭。
“你姑姑家的表妹，全額獎學金，不花錢。”
她走到門口換鞋。鞋帶系了很久，系了拆，拆了系，第三遍才系好。
她直起身，沒有回頭。
“早知道你這么不中用，當初你姑姑偷換孩子的時候，我就不該醒！”
門開了，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昏黃的光照在她背上。
“要是清茹是我的女兒就好了。”
門關上了。聲控燈滅了。客廳黑了。
我站在黑暗里，手里還攥著那張錄取通知書。
粉色的紙被我攥皺了，邊角起了毛。
紙上的字模糊了，不是紙糊了，是我的眼睛糊了。
司清茹的升學宴辦得很隆重。
姑姑包下了縣城最好的酒店，請了三十桌。
媽媽坐在主桌，旁邊是姑姑，再旁邊是司清茹。
司清茹穿了一條白色的連衣裙，頭發(fā)燙了**浪，化了淡妝，像一個大人。
她給媽媽夾菜，倒酒，跟媽媽合影。
照片后來發(fā)在了朋友圈，配文是“最愛的阿姨”。
媽媽回了三個擁抱的表情。
那是她第一次在朋友圈回復別人。
之前她從不回復任何人。
我把我畫的畫從墻上取下來，一張一張疊好，裝進紙箱。
畫了七年，從初一開始。媽媽說我畫畫沒出息，說學美術的都是成績不好的。
我偷偷畫，畫完藏起來，等家里沒人的時候再貼在墻上。
她回來之前摘下來。像做賊一樣。我畫了七年，畫了一百多幅。
沒有人看過。以后也不會有人看到了。
我把紙箱封好，放在門口。然后我走到陽臺上，打開了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