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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重現(xiàn)
水龍頭里的水有點涼。
我掬起一捧潑在臉上，試圖驅散最后一點睡意。鏡子里的人臉色蒼白，眼底下掛著淡淡的青黑，是昨晚又沒睡好的證據(jù)。我拿起剃須刀，泡沫涂了半邊臉。
鏡子里，我的影子也在做同樣的動作。
等等。
我停下手，盯著鏡子。鏡中的“我”也停下了，動作同步，毫無破綻。剛才那是什么？是我眼花了，還是……
我慢慢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耳垂。這是我緊張時的小動作。鏡子里的“我”也抬起了左手，摸向自己的右耳垂。
同步的。
我松了口氣，大概真是沒睡醒。我搖搖頭，繼續(xù)刮胡子。刀片劃過皮膚，發(fā)出細微的沙沙聲。鏡子里，刀片也在移動，沿著同樣的軌跡。
就在我準備沖洗刀片時，眼角余光瞥見鏡中影子的手腕，似乎……極其輕微地，遲滯了那么一剎那。
真的只有一剎那，短到可以歸咎于水珠滴落的反光，或者我自己眨眼的錯覺。
我僵住了，刀片停在臉頰旁。鏡中的“我”也停住了。
我屏住呼吸，數(shù)了五秒。然后，極其緩慢地，我將剃須刀從臉頰移開，移向水龍頭下方?jīng)_洗。我的眼睛死死鎖住鏡中影子的手。
這一次，我看清了。
我的手動，鏡中的手動。但不對，不是完全的“同步”。我的手動的那一刻，鏡中手的動作起始點，慢了那么一絲——大概半秒，或許更短。就像信號不良的直播畫面，有那么一點點令人不適的延遲。
不是眼花。
我后背的汗毛豎了起來。冷水沖在刀片上，濺起的水花打濕了我的手背，冰涼。
我猛地關掉水龍頭，轉身離開洗手間。晨光從客廳窗戶斜**來，在地板上拉出我長長的影子。我低頭看它。它安靜地貼在地板上，輪廓清晰，隨著我的站立而靜止。
我試著抬起右腳。
地上的影子，右腳也抬了起來。同步的，沒有延遲。
我走到窗邊，影子跟隨著我。我蹲下，影子蹲下。我站起來，影子站起來。一切正常，就像過去二十八年里的每一天。
剛才在鏡子里……是角度問題？鏡面反射和直接光影投影的差異？
我看了眼墻上的鐘，再不出發(fā)就要遲到了。檔案室的工作枯燥但要求嚴格，老館長最討厭員工遲到。我甩甩頭，把那個詭異的延遲感甩出腦海，抓起背包出了門。
清晨的空氣帶著點涼意，小區(qū)里已經(jīng)有早起鍛煉的老人。我的影子拖在身后，被朝陽拉得斜長。我刻意不去看它，快步走向地鐵站。
往常的路線上周開始施工，圍起了藍色擋板，我得繞到后面一條街。昨天我也是這么走的。今天走到路口，我發(fā)現(xiàn)擋板拆了，路已經(jīng)通了。
挺好，不用繞遠了。我徑直往前走。
走了幾步，我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我的影子，沒有跟上來。
它停在了路口，那個昨天需要拐彎繞行的路口。它靜靜地投射在柏油路面上，面朝那條已經(jīng)暢通無阻、但我昨天沒有走的主路方向，姿態(tài)……像是在駐足觀望。
就像我昨天那樣。
我全身的血液好像瞬間凍住了。我站在原地，動彈不得。影子也停在那個路口，一動不動。幾秒鐘后，一個晨跑的人從我身邊經(jīng)過，他的影子掠過我的腳面。
仿佛被這個外來的影子觸動了什么開關，我的影子——那個停在路口的影子——開始動了。它以一種平穩(wěn)的、毫無滯澀的速度，沿著昨天我繞行的路線，拐進了旁邊的小街。
不是跟隨我現(xiàn)在的動作。
是在重復昨天的路線。
我喉嚨發(fā)干，幾乎是小跑著追了上去。拐進小街，影子就在我前方幾步遠的地面上，正常地移動著，仿佛剛才那詭異的一幕從未發(fā)生。我追上它，我的腳步落在它“身上”，它只是地面上一團普通的深色。
是我精神壓力太大了？出現(xiàn)了既視感？還是……
我強迫自己深呼吸，走進地鐵站。擁擠的人潮暫時淹沒了個體的異常。我被推搡著上了車，車廂里彌漫著早餐和疲憊的氣味。我抓住扶手，盯著對面玻璃窗上模糊的倒影。倒影里的我隨著列車晃動，影子在腳下扭曲變形，看不出什么特別。
但那個停在路口的畫面，像根刺扎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