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頂上飄出的那一縷若有若無的炊煙時，我的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我到家了。
我用盡最后的力氣，喊了一聲。
“王勇，開門?！?br>門立刻就開了。
王勇拄著一根木棍，焦急地站在門口。
當他看到我像個雪人一樣，肩上還扛著那么大兩個袋子時，他整個人都驚呆了。
“秀云！你……你這是……”
我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軟，連人帶糧食，一起倒在了門檻上。
“秀云！”
王勇驚呼一聲，也顧不上自己的腿，撲過來抱住我。
屋里的丫丫被驚動了，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我躺在王勇懷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別怕，我沒事，就是……就是有點累。”
王勇的眼淚落在我冰冷的臉上。
他一個七尺高的漢子，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你這個傻女人，你不要命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讓我和丫丫怎么活！”
他一邊哭，一邊手忙腳亂地把我往屋里拖。
他把我扶到炕上，用那床破舊的棉被把我裹得嚴嚴實實。
然后，他又一瘸一拐地去把那兩大袋糧食拖了進來，放在墻角。
做完這一切，他才回到炕邊，緊緊地握住我冰冷的手。
“到底怎么回事？姑姑家……他們怎么會給你這么多糧食？”
我緩過一口氣，把事情的經(jīng)過，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
從那袋摻了沙土的糠，到我對峙趙建軍，再到用銀鐲子的事?lián)Q來這一百多斤糧食。
我講得很平靜，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
王勇聽完，卻沉默了。
他握著我的手，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他的眼睛里，充滿了憤怒、愧疚，和深深的自責。
“我對不起你。”他低著頭，聲音嘶啞，“我沒用，我讓你受了這么大的委屈?！?br>“說什么傻話?！蔽曳词治兆∷氖?，“我們是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我們一家人能在一起，吃再多苦都值得?！?br>王勇抬起頭，通紅的眼睛里滿是疼惜。
他什么也沒說，只是把我緊緊地摟在懷里。
炕上的丫丫似乎感覺到了什么，停止了哭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我們。
我掙開王勇的懷抱，朝女兒伸出手。
“丫丫，來，到娘這里來?！?br>小小的身子撲進我懷里，帶著一絲奶香。
我抱著女兒，心里從未有過的踏實。
“王勇，去，生火。咱們今天吃頓好的?！?br>“好！”
王勇擦干眼淚，瘸著腿，動作卻異常麻利。
他把灶膛里的火燒得旺旺的，又舀了半鍋干凈的雪，等雪化成了水。
我解開那個裝著玉米面的袋子。
金**的玉米面，細膩干燥，散發(fā)著一股糧食特有的香氣。
我挖了滿滿一大瓢，倒進鍋里，用勺子慢慢地攪動。
很快，一股濃郁的香甜味就在小小的泥屋里彌漫開來。
丫丫的鼻子動了動，小聲說：“娘，香?！?br>我的鼻子一酸。
鍋里的玉米糊糊越熬越稠，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我給王勇和丫丫一人盛了一大碗。
最后剩下的鍋底，才是我自己的。
丫丫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吹著氣，然后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
“好喝，甜?！?br>她滿足地瞇起了眼睛，小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看著女兒的笑臉，我覺得我今天受的所有委屈，都值了。
王勇也端著碗，大口地吃著。
一碗熱乎乎的玉米糊下肚，我們?nèi)齻€人的身上都有了暖意。
吃完飯，我給王勇的傷腿換了藥。
丫丫已經(jīng)靠在我懷里睡著了，小嘴還在微微動著，像是在回味那碗玉米糊的香甜。
我看著窗外還在飄著的大雪，心里卻不再慌張。
墻角那一百多斤糧食，就是我們家的底氣。
但是，光靠這些糧食，也只能撐過這個冬天。
明年開春，青黃不接的時候，才是最難熬的。
我們不能坐吃山空。
我看著王勇。
“王勇，等雪停了，我想進山一趟?！?br>王勇一驚：“進山？不行！太危險了！我的腿就是教訓！”
“我知道危險。”我平靜地說，“但是我們沒得選。地里沒收成，親戚也靠不住。我們只能靠自己。”
“我爹以前教過我辨認一些藥材，也知道哪里能找到一些能過冬的山貨。我想去試試。”
“不行，我不同意！”王勇的態(tài)度很堅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