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市第一人民醫(yī)院，急診中心。
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緊張氣味。
燈光慘白，照得人臉上毫無血色。醫(yī)護人員步履匆匆，推著輪床或提著儀器穿梭，家屬的啜泣、焦急的詢問、電話鈴聲交織成一片壓抑的**音。
林辰一路狂奔而來，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頭發(fā)凌亂，衣服也因為匆忙而顯得有些褶皺。
他沖到護士站，聲音沙啞急切：“請問，林智勇和趙芳，車禍送來的，在哪里？”
護士查了一下記錄，指向一條走廊盡頭：“搶救室那邊，剛才已經(jīng)轉入ICU了，在那邊，有醫(yī)生在?！?br>林辰道了聲謝，腳步有些虛浮地朝著ICU方向跑去。
長長的走廊仿佛沒有盡頭，冰冷的瓷磚反射著白光，兩旁是緊閉的病房門，偶爾有儀器規(guī)律的滴滴聲傳來，更添凝重。
快到ICU區(qū)域時，他遠遠就看到一間病房外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身姿筆挺，正微微蹙眉看著手里的平板電腦，周身散發(fā)著一種嚴謹、斯文又干練的氣息。
年齡看起來不到三十歲，像是高級助理或者秘書一類的人物。
林辰的腳步慢了下來，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
他調(diào)整了一下呼吸，讓臉上的驚慌和悲痛更加凸顯，然后才快步走上前。
西裝男人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目光落在林辰臉上，迅速打量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合上平板，主動上前一步，語氣沉穩(wěn)而禮貌：“是林辰先生嗎？”
“我是?！绷殖降穆曇魩е軇雍蟮拇⒑蛪阂值目抟?，“我父母……他們怎么樣？你是……”
“我姓陳，陳銘，是你父母的特別助理也林氏的法務部部長。”
陳銘微微頷首，語氣平靜，但眼神里帶著職業(yè)性的凝重，
“因為**聯(lián)系不到你，所以先聯(lián)系到我，目前您……父母，情況……很不樂觀。主治醫(yī)生在里面，我?guī)氵^去?！?br>他不能非常確定眼前之人就是林智勇和趙芳夫婦的兒子，因為他們從來沒說過也沒帶過這人出現(xiàn)在任何公共場所。
只是**查到的信息是他。
林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被“很不樂觀”四個字擊垮，眼眶瞬間就紅了，他點點頭，說不出話，只是跟著陳銘走向旁邊的一間醫(yī)生辦公室。
辦公室里，一位中年醫(yī)生剛脫下沾了些許血跡的手套，面色沉重。
看到陳銘帶著一個年輕男孩進來，立刻明白了。
“醫(yī)生，我爸媽……他們到底怎么樣了？”
林辰搶上前，雙手抓住辦公桌邊緣，指節(jié)用力到發(fā)白，聲音顫抖得厲害，眼淚已經(jīng)在眼眶里打轉，充滿了絕望的祈求。
醫(yī)生嘆了口氣，示意他坐下，林辰卻固執(zhí)地站著，只是死死盯著醫(yī)生。
“兩位傷者錯過了最佳急救時間，可能是交通事故耽誤時間，救護車上缺乏急救醫(yī)療設備，傷勢非常嚴重?！?br>醫(yī)生翻開病歷，語氣沉重，
“林先生顱腦受損，全身多處骨折，內(nèi)臟也有出血；趙女士同樣顱腦損傷嚴重，脊柱受損。我們進行了緊急手術，暫時保住了生命體征，但是……”
醫(yī)生停頓了一下，看著眼前這個瞬間面如死灰的年輕人，盡量讓語氣緩和，但說出的內(nèi)容卻殘酷無比：
“由于腦部損傷過于嚴重，他們雙雙陷入了深度昏迷。根據(jù)目前的狀況和我們的評估……他們蘇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br>林辰的身體晃了晃，仿佛站立不穩(wěn)。
他內(nèi)心清楚，上一世他通知了顧言卿，顧言卿又立刻聯(lián)系林氏集團私人醫(yī)療團隊，那速度和先進設備自然都是第一時間帶去的。
醫(yī)生補充了那句最終判決：“也就是說，他們很大概率……會成為植物人狀態(tài)。很抱歉，我們已經(jīng)盡力了?！?br>“植……植物人？”林辰喃喃地重復著這三個字，眼神空洞，像是無法理解這個詞的含義。
然后，巨大的悲痛仿佛終于沖垮了堤壩。
“不……不可能……醫(yī)生，求求你，救救他們！多少錢都可以！一定要救他們啊！”
他猛地抓住醫(yī)生的白大褂袖子，眼淚奪眶而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滾滾落下，聲音嘶啞，哭得撕心裂肺，充滿了無助和崩潰。
那是一個驟然失去至親庇護的年輕人最真實的、徹骨的痛苦表現(xiàn)。
“我早上還跟我媽發(fā)信息……她還讓我別舍不得花錢……怎么……怎么就這樣了……”
他泣不成聲，身體順著辦公桌滑落，蹲在地上，抱住頭，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里漏出來，充滿了絕望。
陳銘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鏡片后的目光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是適時地遞上了一張紙巾。
醫(yī)生也面露不忍，安慰了幾句，交代了一些后續(xù)觀察和治療的事項。
過了好一會兒，林辰才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在陳銘的攙扶下，緩緩站了起來。
他臉上淚痕未干，眼睛紅腫，失魂落魄地跟著陳銘，走向ICU病房。
透過巨大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并排放著的兩張病床。
床上的人渾身插滿了管子，戴著呼吸機，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只能依稀辨認出熟悉的輪廓。
各種監(jiān)護儀器閃爍著冰冷的光，發(fā)出規(guī)律的、代表生命維持的滴滴聲。
林辰的手掌緊緊貼在冰冷的玻璃上，指尖顫抖。
他看著里面毫無生氣的父母，眼淚再次無聲地滑落，嘴唇翕動，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那身影，脆弱、悲痛、絕望，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憫。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滾燙的淚水下，那顆心，早已冷卻如堅冰。
ICU外的走廊安靜得只剩下儀器運轉的低鳴和林辰極力壓抑的抽泣聲。
他站在玻璃窗前，肩膀微微聳動，仿佛沉浸在無邊無際的悲痛中，無法自拔。
陳銘靜靜地站在他側后方半步的位置，目光透過鏡片，落在林辰顫抖的背影上，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從見到這個年輕人的第一眼起，他就覺得哪里有些說不出的異樣。
這張臉……太像了，但又似乎有些微妙的差別。
“林先生，請不要過度傷心。”陳銘打破了沉默，聲音依舊平穩(wěn)專業(yè)，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董事長和夫人，在出發(fā)來杭城之前，曾經(jīng)特意交代過我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