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董事會最終決議，瀚辰集團百分之九十六的股權，將全部劃轉到你姐姐沈瑜名下，你保留剩下的百分之四。”
沈秋華坐在“瀚辰集團”總部頂層那張幾乎占據半個辦公室的紅木大班臺后，視線自始至終都停留在攤開的年度審計報告上，連抬都沒抬一下。
她的語氣平平淡淡，聽不出絲毫情緒起伏，就像在念一份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例行會議記錄。
那天是周五傍晚，時針剛過六點半，**延安路已經堵成了一條深紅色的靜止車龍。
沈微剛剛結束一場長達六個小時、幾乎把人榨干的馬拉松談判，手心里還攥著那份剛從打印機里出來、紙張還帶著余溫的合作備忘錄。
錢塘*新區(qū)綜合體開發(fā)項目一期的總承建權。
這是瀚辰集團成立以來，能觸及的最高規(guī)格**合作項目，為了從**幾十家盯著這塊百億大單的建筑地產巨頭手里搶下來，她帶隊鏖戰(zhàn)七個多月，往返省城十幾趟，陪著各路負責人喝酒喝到胃抽筋，項目可研報告每一個字都改了不下三十遍。
終于在今天下午，所有蓋章落定。
她推開那扇厚重的、鑲著黃銅浮雕的辦公室門時，臉上還掛著精疲力竭后的那點輕松，腦子里正飛快盤算這份備忘錄能給集團搖搖欲墜的現金流帶來多大緩沖。
然后，那句話毫無征兆地砸進來，像一枚冰冷的鋼釘，直直釘進她的耳朵。
小小的會客區(qū)里，只有三個人。
她，她的母親沈秋華，還有她的姐姐沈瑜。
沈瑜斜靠在母親身邊的愛馬仕沙發(fā)里，姿勢懶洋洋又講究，低著頭，正專心看自己剛做好的鑲鉆美甲，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她保養(yǎng)得一絲不茍的指尖上，跳動的亮光刺眼得很。
她嘴角勾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好像在欣賞一出精彩的無聲戲。
沈微手里那份仿佛有千斤重的備忘錄，“嘩啦”一聲，從瞬間失力的指間滑落。
上百頁A4紙像受驚的白鴿一樣四散開來，幾頁正好落在沈秋華那雙干干凈凈的高跟鞋旁。
沈秋華這才肯抬眼，視線里帶著被打斷的明顯不悅。
“毛手毛腳的，把東西撿起來，像什么樣子。”
沈微沒有動。
她死死盯著自己的母親，盯著那張被時間和金錢細心維護、此刻卻冷硬得像陳列在博物館里的石膏像的臉。
她喉嚨像被灌滿了快干水泥，每一個字都重得發(fā)不出聲，耳邊是持續(xù)不斷的尖銳嗡鳴，好像高壓電流在腦子里穿梭。
窗外天色正被夜幕迅速吞掉，錢江新城一圈的高樓燈光次第亮起，匯成一片她拼了六年、看過無數個清晨的虛假星海。
她猛地想起六年前，也是一個這樣的傍晚。
她剛從復旦大學研究生畢業(yè)，手里攥著一沓足以讓任何HR眼前一亮的簡歷，站在這棟叫“瀚辰中心”的大樓底下，滿腦子都是對未來的期待，仰頭看著父親沈建國親筆題寫的牌匾。
父親寬厚的手重重落在她肩上，笑聲爽朗：“我閨女總算學成回來了，爸這回真有左膀右臂了?！?br>母親沈秋華當時怎么說的？
哦，她只淡淡掃了她一眼，用不容置疑的語氣道：“別一回來就想著往上爬，先從項目部助理干起，免得公司里那些老人嘴上不干凈，說我們沈家徇私?！?br>于是，她就真從整理會議紀要、訂會議室、給項目經理倒咖啡的助理干起。
每天第一個進公司，最后一個關辦公室的燈。
深夜的行政樓層，總有她辦公室里那盞燈亮著。
最難纏的甲方投訴工程進度，她頂上去熬夜改施工方案。
建材供應商曝出安全隱患，她連夜帶隊去廠里突擊檢查。
財務總監(jiān)突然被對手挖走，她硬是自學考下CPA證，幫著把公司前幾年一堆爛賬捋順。
新來的總工和干了幾十年的老施工隊長在工地吵翻天，她夾在中間，又當潤滑劑又當滅火器。
六年。
她從最底層項目助理，做到項目主管，再到工程部經理，去年才被破格提拔成集團首席***。
整個瀚辰集團，從高層到門口保安，私下都叫她“沈鐵人”。
哪兒出麻煩，哪兒有窟窿，她就得第一個頂上去。
那***沈瑜呢？
國內某藝術學院的碩士，七年里換了十幾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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