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我在酒吧后巷撿了個被人下藥的男大學生。
他渾身發(fā)抖縮在垃圾桶旁邊，校服領口被撕爛，眼角通紅，像只被摁進泥里的幼犬。
我給他灌了解藥，刷了隔壁酒店的房卡，臨走前在床頭柜上拍了一張十塊錢。
當時我說：「拿好，這是你的**費?！?br>半年后，后媽扣下我的護照，把我扔**城最貴的會所包廂。
對面坐著一個男人，西裝剪裁冷硬，下頜線鋒利得能割破視線。
他修長的手指間夾著一張皺到發(fā)軟的十塊錢紙幣，慢慢抬眼看我。
全京城都在笑——沈家那個不受寵的大小姐，要被裴家少爺當玩物嚼碎了吐掉。
只有我盯著那張鈔票上被指腹磨出的折痕，后脊發(fā)涼。
因為上一個遞酒杯給他的女人，現(xiàn)在還躺在ICU。
而他**的那四十二家連鎖酒吧，每一家的監(jiān)控室里，都存著同一段后巷錄像。
1.
包廂門從外面鎖上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今晚沒人打算讓我走。
柳芷萱坐在我對面，保養(yǎng)精致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替我把椅子拉開，動作殷勤得像親媽。
但她不是。
她是我爸三年前娶進門的第二任妻子，帶著一個比我小兩歲的女兒沈瑤，住進了我媽留下的房子。
「小漪，坐，今天是你裴叔叔家的公子，咱們兩家知根知底，你緊張什么?！?br>我沒動。
我看了一眼桌上擺的餐具——三副。
第三副杯口有淡粉色的唇印，像是有人剛剛坐過又離開了。
「沈瑤呢？」
柳芷萱的笑僵了半秒。
「**妹今天不舒服，先回去了。」
原來如此。本來坐在這的人是沈瑤，她看到對方之后跑了，輪到我來頂。
我轉身就走。
門把手擰不動。
柳芷萱嘆了口氣，聲音輕下來，像是為了讓旁邊的服務生也聽見：「你看你這脾氣，怪不得**說你不懂事。護照的事，你好好表現(xiàn)，回頭我跟**說。」
護照。
三天前我收到巴黎美院的研修通知，需要這周內(nèi)**簽證。
柳芷萱第一時間把我的護照從書房保險柜里取走，鎖進了她的臥室。
我爸的態(tài)度是：「聽***安排，先把家里的事處理了。」
他嘴里的「媽」，是柳芷萱。
我的親媽，墳上的草已經(jīng)兩尺高了。
包廂的門忽然從外面被推開，冷風灌進來。
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2.
他很高。
這是我的第一反應。
一米八幾的身架被黑色西裝收得極窄極利落，領帶系得一絲不茍，袖口的白金扣針反著冷光。
五官是攻擊性極強的那種好看，眉骨高，鼻梁直，薄嘴唇抿成一條線的時候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氣。
他手里捏著一只打火機，拇指無意識地撥弄著金屬蓋，發(fā)出清脆的咔噠聲。
我認識這張臉。
不——我認識半年前那張臉。
那時候他滿臉是泥，校服濕透了貼在身上，瘦得肋骨都能數(shù)清楚，眼神渙散，嘴里含混不清地說著「別碰我」。
現(xiàn)在站在我面前的男人，和那個蜷縮在后巷的男大學生，沒有一處相同。
除了眼睛。
他那雙眼睛看人的方式?jīng)]變——像在量尺寸，量你能承受多少。
「裴硯辭。」柳芷萱站起來，姿態(tài)放得很低，「這是小漪，沈家的大小姐?！?br>裴硯辭沒看她。
他徑直走到桌邊坐下，把打火機放在桌上，然后從西裝內(nèi)袋里掏出一樣東西。
一張十塊錢。
皺巴巴的，邊角已經(jīng)起了毛，中間有一道深深的折痕，像是被人反復折起又展開過無數(shù)次。
他把那張錢平整地放在桌面上，用指腹慢慢推到我面前。
「沈小姐，還記得這個嗎？」
柳芷萱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她顯然不知道我們見過。
我盯著那張錢，喉嚨發(fā)緊。
記得。
怎么不記得。
半年前那個凌晨四點，我在給他開了酒店房間之后，把這張錢拍在他枕頭邊，說了一句——
「辛苦費，別嫌少?！?br>我當時把他當成了**。
3.
柳芷萱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后擠出一個笑：「你們認識？那更好，年輕人自己聊，我先出去?！?br>她起身走的時候，指甲在我肩膀上掐了一下。
力道不重，意思很明確——別搞砸了。
包廂里只剩我和裴硯辭。
暖黃的燈光打在那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