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上，那張借條的照片還亮著。
“陸晨，錢到了嗎？”
江雪的微信追過來，語氣比剛才在電話里平緩了不少。
不是問我同不同意，是直接問錢到了沒有。
我看著轉(zhuǎn)賬成功的頁面，三萬塊，我年底的全部獎金，剛剛躺進了江浩的賬戶。
我沒回她。
先把借條照片放大，看了看上面的簽名和紅手印。字跡潦草，歪歪扭扭。
我把照片和聊天記錄一起備份，存進云盤。
做完這些，我靠在沙發(fā)上，盯著天花板。
三萬塊。
我爸今年的全身體檢，又沒了。
換來的是一張廢紙一樣的借條，和三個不知道能不能兌現(xiàn)的承諾。
手機安靜下來。
江雪沒再發(fā)消息。丈母娘那邊也消停了。
整個世界好像突然按了靜音鍵。
就剩我一個人，坐在越來越黑的客廳里。
窗外是別人家的燈火，暖**，一格一格的。
跟我沒關(guān)系。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口傳來鑰匙轉(zhuǎn)動的響聲。
我抬頭。
門開了。
江雪站在門口，一手拖著那只小行李箱。
眼睛腫的，臉上淚痕還沒干，頭發(fā)也亂糟糟。
她看到我坐在黑暗里，愣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我還在客廳。
我們隔著三四米，誰也沒先開口。
她換了鞋，把行李箱拎進來放在玄關(guān)。走進客廳，沒看我，直接往臥室走。
“江雪?！?br>我叫住她。
她停下來，背對著我。
“借條，原件。”
她的肩膀僵了一下。
從包里掏出那張皺巴巴的紙，走過來，放在我面前的茶幾上。
還是沒看我，轉(zhuǎn)身要走。
“還有?！?br>我盯著那張紙上江浩的鬼畫符簽名。
“存款?！?br>她轉(zhuǎn)過來了。
“陸晨！江浩剛拿到錢，那邊還等著呢！你就不能等事情解決了再說？你就這么急著查我的賬？我在你心里，就是這種人？”
“解決？”
我看著她。
“怎么解決？把錢給那些人，然后呢？江浩就能洗心革面？還是那些人拿了錢就不會再來找他？”
她被我問住了，臉漲得通紅。
“我不是要查你的賬。”
我說，聲音連我自己都聽出來有多疲。
“我只想知道，我們還有多少錢。這個小家，到底還剩下什么。這個要求，過分嗎？”

江雪瞪著我，眼圈又紅了。
但她沒再吵。
從包里掏出手機，手指使勁戳了幾下屏幕，然后走到我面前，幾乎懟到我臉上。
“看！看清楚！就剩兩萬三千五！滿意了嗎？”
銀行APP的余額界面。
那個數(shù)字，扎眼。
上次江浩欠八萬，我們拿了六萬填進去。那是我們一半的積蓄。這才過去多久？
兩個人的工資，扣掉房貸車貸和日常開銷，不該就剩這點。
“其他的錢呢？”
我問。
“什么其他的錢？就這些！每個月開銷多大你不知道？水電煤氣吃飯穿衣，哪樣不花錢？能剩這些就不錯了！”
她收回手機的時候，眼神閃了一下。
“江雪。”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上次那八萬，我們掏了六萬。之后大半年，我工資卡在你手里，每月一萬二。你工資七八千。扣掉房貸五千，車貸兩千五，加上生活費，就算我們花得再狠，也不該只剩兩萬三?！?br>我停了一下。
“其他的錢，去哪了？”
她后退了半步。
“你什么意思？懷疑我偷偷給江浩了？陸晨，我在你眼里就是這種人？背著你把家搬空給我弟弟？”
“我沒這么說。我只想看清楚。轉(zhuǎn)賬記錄，消費記錄，都給我看?！?br>“陸晨！你別太過分！那是我的手機！我的隱私！你有什么**？”
“對，我不信任你。”
我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身高差擺在那里，她退了一步，后背貼上墻壁。
“從你一次次讓我掏錢給你弟弟開始。從你瞞著我往外轉(zhuǎn)錢開始。從你用分開住、用完了來威脅我開始。”
“我們之間，還有什么信任？”
我的聲音不高。每個字砸在安靜的客廳里。
“要么，你現(xiàn)在把記錄給我看。我們之間，還能留一點坦誠?！?br>“要么?！?br>我吸了一口氣。
“我們明天去民政局。兩萬三，我一分不要，全給你。從此以后，你弟是死是活，跟我沒有半毛錢關(guān)系?！?br>她瞪大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