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碎影------------------------------------------，晚風(fēng)裹著刺骨的涼意，撞在老舊居民樓的玻璃窗上，發(fā)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這棟房子里，常年散不去的壓抑。，客廳只開著一盞昏黃的吸頂燈，光線昏沉沉的，把墻面映得泛著灰。江嶼野坐在餐桌旁的小凳子上，脊背挺得筆直，小小的身子裹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色薄外套，袖口磨出了毛邊，卻依舊干干凈凈。他面前擺著一碗沒喝完的稀粥，還有一碟咸菜，是母親蘇晚傍晚做的晚飯，他沒怎么動，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耳朵卻不自覺地豎著，留意著臥室里的動靜。，身形比同齡小孩瘦小一圈，可眉眼間沒有半分孩童的軟糯，反倒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緊繃。他五官精致，輪廓已經(jīng)有了少年人的硬朗，只是臉色帶著幾分營養(yǎng)不良的蒼白，一雙黑沉沉的眼睛，沒什么情緒，唯有看向廚房時(shí)，才會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水流聲細(xì)細(xì)碎碎的，她動作很輕，連碗碟碰撞都盡量放低聲音，像是怕驚擾了什么，又像是在刻意躲避著什么。這個家，從來沒有過安靜祥和的夜晚，***數(shù)落、父親的呵斥，是家常便飯，江嶼野早就習(xí)慣了在這樣的氛圍里，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tuán)，守在母親身邊。，伴隨著酒氣和男人粗重的喘息，打破了夜里的沉寂。，小小的拳頭瞬間收緊，指節(jié)泛白。他知道，是父親江振?；貋砹?。，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里，襯衫領(lǐng)口敞開，頭發(fā)凌亂，渾身散發(fā)著濃烈的煙酒味，可混雜在這煙酒氣里，還飄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的香水味——不是蘇晚用的那種廉價(jià)皂香，是一種陌生的、屬于女人的清香，淡得幾乎要被酒氣蓋住，卻偏偏清晰地飄進(jìn)了江嶼野的鼻子里。，依舊坐在原地，沒動，只是眼神更沉了。，從廚房快步走出來，手里還拿著沒擦干的抹布，臉上帶著慣有的小心翼翼，輕聲道：“回來了？要不要我給你倒杯醒酒茶？”，帶著幾分討好，可江振海只是不耐煩地?fù)]揮手，醉眼惺忪地瞪了她一眼，嘴里嘟囔著：“別煩我。”，他踉蹌著往臥室走，隨手把手機(jī)丟在了客廳的茶幾上。那是一款最新的智能手機(jī)，是他廠長身份的象征，平日里從不離身，更不許蘇晚碰一下。，手機(jī)沒鎖屏，屏幕亮著，頂端還跳著一條新的微信消息預(yù)覽。，看著丈夫搖搖晃晃的背影，鼻尖縈繞著那股陌生的香水味，心里莫名一緊，像被一只手緊緊攥住，慌得發(fā)疼。她在**忍了這么多年，忍他的冷漠，忍他的暴躁，忍婆婆的苛責(zé)，可心底那點(diǎn)可憐的期盼，還在茍延殘喘。，目光落在那部亮著的手機(jī)上，心跳得飛快，手都在抖。猶豫了幾秒，她終究是咬了咬牙，輕輕拿起了手機(jī)。，聊天界面赫然入目，備注是“小麗”的對話框里，滿是露骨的情話、親昵的邀約，還有江振海發(fā)來的曖昧承諾，字里行間的溫柔，是她這輩子都沒從他身上得到過的。最后一條消息，正是剛才發(fā)來的：“振海哥，你什么時(shí)候再來陪我呀，我想你了?！?br>蘇晚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手里的手機(jī)重若千斤。那股陌生的香水味再次鉆進(jìn)鼻腔，和手機(jī)里的聊天記錄交織在一起，狠狠擊碎了她最后一點(diǎn)幻想。
原來那些晚歸的夜晚，那些滿身的酒氣，那些對她的不耐煩，從來都不是因?yàn)楣ぷ髅?，而是因?yàn)?，他心里裝著別的女人。
她攥著手機(jī)，指尖用力到發(fā)白，渾身控制不住地發(fā)抖，眼淚瞬間涌滿了眼眶，卻強(qiáng)忍著不讓掉下來。這么多年的隱忍、委屈、付出，在這一刻，全都成了一個笑話。
江振海在臥室里等了半天沒見她進(jìn)來，扯著嗓子吼了一聲：“蘇晚！你死哪去了！趕緊給我拿件衣服過來！”
這一聲吼，驚醒了呆立在原地的蘇晚，也讓一直坐在餐桌旁的江嶼野，瞬間繃緊了全身。
他緩緩站起身，小小的身子擋在蘇晚身側(cè)不遠(yuǎn)處，黑沉沉的眼睛盯著臥室的方向，渾身透著一股戒備。
蘇晚深吸一口氣，擦了擦眼角的淚，握著手機(jī)走進(jìn)臥室，聲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顫抖，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小心翼翼：“江振海，你告訴我，這個小麗是誰？”
江振海正躺在床上脫鞋子，聞言一愣，抬頭看到蘇晚手里的手機(jī)，臉色瞬間變了，酒意醒了大半，眼神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被惱羞成怒取代：“你敢翻我手機(jī)？蘇晚，你膽子大了！”
“我翻你手機(jī)？”蘇晚笑了，笑得眼淚終于掉了下來，她舉起手機(jī)，指著那些聊天記錄，聲音哽咽，“如果我不翻，我還要被你蒙在鼓里多久？你身上的香水味，你這些天的晚歸，你以為我真的傻，什么都不知道嗎？”
她一字一句，每一個字都帶著心碎，“江振海，我在你家忍氣吞聲，伺候你，伺候媽，照顧嶼野，我哪里對不起你？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少跟我來這套！”江振海猛地從床上站起來，借著酒勁，眼神兇狠，“我是廠長，我在外邊應(yīng)酬怎么了？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么！還敢管到我頭上來了！”
“應(yīng)酬？應(yīng)酬會說這種話嗎？應(yīng)酬會身上帶著別的女人的香水味嗎？”蘇晚步步緊逼，積攢了多年的委屈和絕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fā)，她再也不想忍了，“江振海，我們離婚?！?br>“離婚？”江振海像是聽到了*****，隨即臉色猙獰，“你想都別想！你敢跟我提離婚，我讓你和你兒子在朔安縣待不下去！”
說著，他抬手就朝著蘇晚的臉扇了過去！
一直站在臥室門口的江嶼野，眼睛瞬間紅了。
他看著父親高高揚(yáng)起的手，看著母親蒼白絕望的臉，小小的身子幾乎是本能地沖了過去，死死地?fù)踉谔K晚身前，仰著頭，瞪著江振海。
他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緊緊攥著拳頭，渾身都在發(fā)抖，瘦小的肩膀，拼盡全力護(hù)著身后的母親。
江振海的手頓在半空，看著眼前這個沉默倔強(qiáng)的兒子，心里沒有半分愧疚，反倒更氣了：“你個小崽子，還敢擋著？滾一邊去！”
蘇晚連忙抱住江嶼野，把他緊緊護(hù)在懷里，眼淚掉在他的頭頂，聲音哽咽：“嶼野，別怕，媽媽在?！?br>江嶼野靠在母親懷里，能感受到母親的顫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讓他安心的皂角香，也能感受到父親身上的暴戾和酒氣。他知道，家里又要吵架了，又要鬧了，母親又要受委屈了。
每次奶奶苛責(zé)母親，每次父親對母親發(fā)脾氣，他都只能這樣，默默擋在母親身前，他太小了，打不過父親，也說不過奶奶，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把所有的情緒都憋在心里，咬著牙，忍著。
他抬起頭，看著母親泛紅的眼眶，看著她臉上的淚水，喉嚨發(fā)緊，壓低了聲音，輕輕說了一句：“我知道了?！?br>不是辯解，不是反抗，是他知道母親又受了委屈，知道自己無力改變，知道他只能牢牢守著母親，把所有的害怕和憤怒都藏起來，告訴母親，他懂，他會陪著她。
這是他的口頭禪，從來都不是莫名其妙說出口的，每一次，都是在母親受委屈、家里爆發(fā)爭吵的時(shí)候，是他小小的年紀(jì)，能給出的最堅(jiān)定的承諾。
江振?？粗缸觽z相依為命的樣子，沒有絲毫動容，反而因?yàn)樘K晚提出離婚、戳穿他的丑事，徹底惱羞成怒，一把推開蘇晚：“離婚？我告訴你，不可能！你給我安分點(diǎn)，不然有你好受的！”
蘇晚被推得踉蹌了幾步，撞到了墻角，江嶼野趕緊扶住她，緊緊抓著她的手，眼神里滿是心疼和無助。
臥室里的爭吵聲，驚動了隔壁房間的**太，她披著衣服走出來，一進(jìn)門就指著蘇晚破口大罵：“大晚上的吵什么！是不是你又惹我兒子生氣了？我就知道你這個女人不安分，我們**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尖酸的話語，像針一樣扎在人心上，蘇晚靠在墻上，看著眼前暴戾的丈夫，刻薄的婆婆，再看看懷里緊緊護(hù)著自己的兒子，心里最后一點(diǎn)留戀，徹底消失了。
她擦了擦眼淚，眼神突然變得無比堅(jiān)定，沒有再看江振海和**太，只是低頭看著江嶼野，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聲音溫柔卻決絕：“嶼野，我們收拾東西，媽媽帶你走?！?br>離開這個充滿暴力、爭吵和痛苦的地方，去外婆家，去一個沒有傷害的地方。
江嶼野看著母親眼里的堅(jiān)定，緊緊攥著她的手，又輕輕說了一句：“我知道了?！?br>這一次，語氣里沒有了往日的隱忍，多了一絲期盼，一絲跟著母親奔赴新生的篤定。
昏黃的燈光下，母子倆的身影緊緊依偎在一起，與身后暴怒的男人、刻薄的老婦，隔出了一道冰冷的界限。這個寒夜里，破碎的不止是一段名存實(shí)亡的婚姻，更是江嶼野灰暗童年的終點(diǎn)，而屬于他和母親的，新的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