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任何以我名義傳回的口信或信件，除非我親自站在你面前?！?br>這話說得古怪，蔡可清眼中滿是困惑與擔憂。兩個私兵也交換了個眼神，覺得這流放犯怕是嚇傻了。
姜浩軒無法解釋更多。前世蔡可清正是不斷打聽他的消息，才被家族里那些有心人利用，一步步引入死局。那些偽造他筆跡的求救信，那些關于他病重垂危的假消息，都是釣她上鉤的餌。
“答應我?！苯栖幧锨耙徊?，鐐銬嘩啦作響。他深深看進蔡可清眼里，那目光里有她從未見過的沉重與某種令人心悸的決絕。
蔡可清被他看得心頭一顫，下意識點了點頭?！拔摇掖饝恪５阋惨饝?，一定要活著。”
“我會活著回來找你。”姜浩軒說完，不再看她，轉向私兵，“走吧?！?br>私兵收了錢，倒也懶得再為難，吆喝著催促上路。蔡可清站在原地，看著姜浩軒拖著鐐銬一步步走入寒風卷起的塵土中，背影挺直，竟無半分頹喪之氣。
她忽然覺得，浩軒似乎哪里不一樣了?？删唧w哪里不同，她又說不上來。
馬車夫低聲提醒：“小姐，風大了，咱們回吧？”
蔡可清抹去眼淚，最后望了一眼早已看不見人影的驛道盡頭，轉身上了馬車?！盎鼐??！彼p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撫過發(fā)間那支素銀簪子。
而此刻，走在荒涼官道上的姜浩軒，正默默梳理著記憶。寒石堡，確實是個九死一生的地方。但前世記憶告訴他，那里并非毫無機會。
未來三年，**會有一筆軍資和一批囚犯充實邊堡，押運官是個叫孫德海的老油子，貪財卻不算大惡。那是他接觸外界，獲取初始資源的關鍵節(jié)點。
更重要的是，寒石堡附近的山里，藏著一小股因得罪上官而逃籍隱居的老兵。為首的名叫趙鐵骨，擅使鐵槍，為人義氣，后來成了胡騎南下時第一批戰(zhàn)死的邊軍烈士。
這些人，是他計劃中第一批要收攏的力量。
至于更遠的未來，那些尚未發(fā)跡的猛將、謀士，那些還未發(fā)生的天災人禍與機遇，都清晰印在他腦海里。這是他逆轉命運的最大依仗。
“小子，笑什么？”絡腮胡私兵瞥見他嘴角一絲極淡的弧度，覺得有些瘆人。
姜浩軒收斂神色，平淡道：“想到些舊事罷了?！?br>“哼，有你好想的。到了寒石堡，天天挖石頭壘墻，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笔莞邆€譏諷道。
姜浩軒不再答話，只是沉默地走著。每一步，都在遠離京城那個錦繡牢籠，每一步，也都更接近他鐵血帝路的起點。
路途漫長而艱苦。越往北走，人煙越稀少，氣候也越發(fā)酷寒。姜浩軒手上的凍瘡潰爛了又結痂，腳底磨出血泡。但他始終一聲不吭，甚至有意利用這惡劣的環(huán)境錘煉這具尚未經歷風雨的身體。
私兵起初還時不時嘲諷打罵，后來見他如同啞巴木頭，也漸漸失了興致，只盼早點交差。
一個月后，寒石堡灰黑色的城墻出現在地平線上。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土石堡壘，墻垣多有破損，在蒼茫天地間顯得渺小而孤絕。
交接過程簡單粗暴。押送文書蓋了印，私兵領了回執(zhí)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仿佛多待一刻都會沾染晦氣。
接管姜浩軒的是個獨眼老卒，姓胡，是堡里的罪兵頭目。他打量了姜浩軒幾眼，見他雖然衣衫襤褸面有菜色，但身板挺直眼神沉靜，不像尋常囚犯那般惶恐或麻木，不由多看了兩眼。
“叫什么？犯什么事來的？”**例行公事地問。
“姜浩軒，家族流放?！苯栖幒啙嵒卮稹?br>“家族流放？”**獨眼里閃過一絲了然，“那就是得罪人了。在這里，以前的身份屁用沒有。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每天卯時起身，挖石、運土、修墻，完不成定額沒飯吃。聽明白了？”
“明白?！苯栖廃c頭。
**擺擺手，示意旁邊一個年輕罪兵帶他去住處。所謂的住處，是堡壘背陰處挖出的一排地窩子，低矮潮濕，進去得彎腰。幾十個人擠在通鋪上，氣味渾濁難聞。
姜浩軒分到的位置在最里面，緊挨著漏風的土墻。他默默鋪開發(fā)放的破舊鋪蓋，耳邊是其他罪兵粗魯的交談和咳嗽聲。
有人踢了踢他的鋪蓋卷?！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