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佛緣起名寄養(yǎng)周家
我叫張普渡。
這名字是后來起的。娘說，我生下來的時候，一個化緣的和尚打門前過，討了碗水喝，臨走時瞧了瞧襁褓里的我，念了聲佛號，說：“施主，這孩子命硬，須得個佛緣深厚的名字鎮(zhèn)著?！?br>爹娘不識字，聽和尚這么說，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和尚便道：“就叫普渡吧。普度眾生，積些福報?！?br>我爹是張家村賣炭的，一年到頭在山里砍柴燒炭，背到鎮(zhèn)上換幾個銅板。我娘給人縫補漿洗，冬天手凍得裂了口子，也不敢歇。就這樣，一家人還是吃了上頓愁下頓。
我五歲那年，村里遭了災(zāi)，收成不好，炭也賣不出價錢。爹娘愁得一夜之間白了頭。最后，娘抹著眼淚，把我送到了村里最富的人家——其實也不過是有些余糧，能吃飽飯罷了。
那家人姓周，當家的周伯是個厚道人，周嬸也心善。他們有個小女兒，叫彩霞，上頭還有兩個哥哥。老來得女，寵得跟眼珠子似的。
我到周家那天，瘦得跟麻稈似的，走路都打晃。彩霞從門后探出半個腦袋看我，眼睛亮亮的，像山里頭的泉水。
“爹，他咋這么瘦？”
“往后他就在咱家住下了，你叫他……叫他普渡哥?！辈氏纪嶂X袋想了想，跑進屋里，再出來時，手里攥著半個窩頭，遞到我面前?！澳愠??！敝懿椭軏鸫耶斦娌槐　Ｋ麄儾蛔屛腋芍鼗?，只叫灑掃庭院、喂雞看院。逢年過節(jié)，還讓我跟著彩霞和兩個哥哥一道，坐在桌前吃飯。農(nóng)閑時，周伯甚至教我們幾個孩子認字，說：“不識字，往后吃虧。”
彩霞的兩個哥哥，大的叫周大山，小的叫周二河，都是皮猴似的性子，成天上樹掏鳥、下河摸魚，沒個消停。我初來時，他們也欺負我，把我的鞋藏起來，往我被窩里塞螞蚱。有一回，大山把我推進了泥坑里，我渾身是泥，膝蓋也磕破了，蹲在院子里不敢吭聲。
彩霞看見了，跑過來，蹲在我跟前，用小帕子給我擦臉。“哥壞，我不理他了。”
她那時候才七歲，說話還帶著奶音。她給我擦干凈臉，又跑去屋里翻出周嬸的針線笸籮，找出一塊白布，笨手笨腳地給我包傷口。包得亂七八糟的，像纏了個線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