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塊？你讓我們住酒店？”
趙磊的聲音還沒落，旁邊一個尖利的女嗓就壓了上來。是他媳婦劉芳。
“三千塊夠干啥？住兩晚就沒了！晚姐，我們可是打算長待的，磊子工作定了就得找房子，老住酒店哪行？你那兒不是租了房嗎？我們擠擠先湊合幾天不行嗎？一家人還分那么清？”
我把車停進(jìn)地下**，按了按太陽穴。
“我租的是單間，很小，住不下。你們先安頓，工作的事，等我回來再說?！?br>我沒提給他們找酒店。
也沒邀請他們?nèi)ノ摇白獾膯伍g”。
一旦松口，就再無寧日。
“單間？你不是在京城好幾年了嗎？怎么還住單間？”趙磊語氣里那種“混得果然不咋地”的意味幾乎要溢出來，又變成一種粗糙的大方，“唉，算了算了，你先忙。工作的事不急，磊子有手藝，到哪兒都餓不死。就是拖家?guī)Э?，剛開始花銷大……晚姐，你那三千先轉(zhuǎn)過來吧，微信就是這個號。對了，你機(jī)場離南站遠(yuǎn)不？要不你先過來接我們一趟？我們?nèi)松夭皇臁?br>“我趕時間，真過不去。錢我馬上轉(zhuǎn)。地址也發(fā)你，那家酒店性價比不錯。先這樣?！?br>沒等他再說話，我掛了。
手指快速操作。
轉(zhuǎn)賬，三千。
發(fā)送酒店地址和預(yù)訂信息——我用另一部不常用的手機(jī)提前訂了一晚。
做完這些，我靠在駕駛座上，比連續(xù)開了四個項目會議還累。
微信家族群里，表哥趙鵬又@我。
“@蘇晚 接到磊子了嗎？安頓好了沒？有啥困難跟哥說?！?br>后面跟著幾個親戚隨聲附和的“關(guān)心”。
我沒點開那些紅點，設(shè)置了消息免打擾。
我以為這樣就能劃下一道暫時的界限。
用“出差”拉開物理距離。
用“轉(zhuǎn)賬”堵住他們“剛到就沒錢”的嘴。
用“單間”堵死他們想擠進(jìn)我家的路。
這是我能想到的，最體面、最不傷和氣的拒絕。
我錯了。

第二天上午，我剛開完晨會，母親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小晚，你舅舅剛打電話來，發(fā)了好大脾氣。說你轉(zhuǎn)了錢就不管了，讓你表弟一家四口住那種不三不四的小旅館，孩子晚上哭，大人睡不好。磊子媳婦跟你舅媽哭，說你看不起他們，故意躲著?！?br>我走到休息區(qū)窗邊，壓低聲音。
“媽，我給他們訂的是正規(guī)連鎖酒店，一晚上五百，不算差了。我自己出差也常住。他們想住什么樣的？五星級？”
“不是酒店的問題！”母親急道，“是你舅舅覺得，你明明在京城，卻不肯讓他們?nèi)ツ隳莾郝淠_，心狠。說就算你住單間，打個地鋪也能將就一兩晚，你連這點情分都不講。**跟他解釋你出差了，他根本不信，說你是找借口?！?br>“我不找借口，他們是不是就真打算在我那兒長住了？”
我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靜。
“媽，那是我的家。我不想一開門，里面住著別人一家四口，天天雞飛狗跳。”
母親沉默了半晌。
嘆了口氣。
“理是這個理……可你舅那人，你曉得，最好面子。他覺得你看不起他兒子，就是看不起他。剛才電話里說，磊子是為了幫你、照顧你才去的京城，你這態(tài)度，讓他寒心。還提了當(dāng)年……**住院，他借過五千塊錢的事?！?br>母親的聲音低下去，帶著難堪。
那五千塊錢，是十年前父親做手術(shù)時借的。
第二年家里就省吃儉用還上了。
可它成了舅舅家永遠(yuǎn)的人情債，掛在嘴邊整整十年。
“媽，錢我早還了?！?br>“是還了……可親情哪是這么算的？”
母親的聲音疲憊不堪。
“你舅媽在群里陰陽怪氣，說京城大，人心冷，親戚都比不上路人。好幾個親戚跟著幫腔……**氣得血壓又高了?！?br>
掛了電話，家族群的免打擾被洶涌的@和消息擠破了。
我點開，往上翻。
舅媽——趙鵬**——發(fā)了一段長長的語音，我轉(zhuǎn)成文字。
“小晚啊，不是舅媽說你，你這事辦得是有點欠考慮。磊子兩口子帶著倆孩子，千里迢迢去投奔你，那是心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