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了一杯熱牛奶，給自己點了一杯美式。
等服務生走遠，她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上。
“說吧。顧明遠到底對你做了什么？”

我從背包里拿出那張Excel表格，推到方晴面前。
她拿起來，快速掃了一遍。
她沒說話。
繼續(xù)往下看，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滑動，最后停在最下面的求和公式上。
“這是顧明遠做的？”
“嗯?！?br>“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上周。他說家里的開銷要分開算。包括產檢費、月嫂費，所有和孩子相關的費用，都讓我自己承擔。還說——”
我停了一下。
“又不是他讓我懷孕的。”
方晴摘下墨鏡，揉了揉眉心。
她眼下的黑眼圈很重，涂了厚厚的遮瑕也蓋不住。
“沈念初，你跟我說真話。你想不想聽實話？”
“想?！?br>“他這是在為離婚做準備?！?br>方晴的話像***術刀，直接剖開了事情的本質。
“分開付賬，厘清財務，減少共同支出。這些都是男人準備離婚的典型前兆。下一步，他可能會提出分居，甚至想辦法逼你主動提離婚?！?br>“為什么要逼我主動提？”
“因為這樣他在財產分割的時候會占優(yōu)勢。雖然法律上對主動提出離婚的一方沒有懲罰，可實際操作中，法官會有一定的主觀判斷。他就是算準了這一點?！?br>方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更何況，你現在懷孕九個月，馬上就要生了。生完之后就是產褥期、哺乳期。至少一年內你都沒有收入。他在這個時候跟你算清所有的賬，就是吃定了你沒有反抗的能力?！?br>“我懷孕九個月了，他怎么能這么對我？”
“就是因為你懷孕九個月，他才敢這么對你?！?br>方晴看著我，“他知道你現在沒工作，沒收入。就算想離婚，也沒精力和他打官司，更沒能力撫養(yǎng)孩子。他就是抓住了你的軟肋。”

我盯著桌面的木紋。
那些紋路一圈一圈的，像樹的年輪，記錄著看不見的時間。
也記錄著我和顧明遠之間，一點點變淡的感情。
“我以為他只是小氣。只是對錢看得重。沒想到他打這樣的主意?！?br>“他想讓你知道，你離不開他。離開了他，你連自己和孩子都養(yǎng)不活?！?br>“你只說對了一半?！狈角鐡u頭，“他不僅想讓你知道你離不開他，還想讓你知道，他離得開你。他在測試你的底線，也在為將來的離婚談判積累**。”
服務生把熱牛奶送過來。白色瓷杯，表面結了薄薄一層膜。
我用勺子攪動著，看著那層膜裂開、旋轉、消失。
“如果我現在提離婚，孩子會判給誰？”
方晴沒立刻回答。
她往后靠進沙發(fā)，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按法律規(guī)定，兩歲以下的孩子原則上判給母親。但有一個前提——母親必須有撫養(yǎng)能力。”
她看著我。
“你現在有收入嗎？有穩(wěn)定的住處嗎？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去照顧一個剛出生的孩子嗎？”
我搖了搖頭。
這些，我都沒有。
“顧明遠就是知道這些，所以才敢這么肆無忌憚。他算準了，就算你提離婚，也爭不到孩子的撫養(yǎng)權?！?br>“那我現在該怎么辦？”
我看著方晴。
她身體前傾，壓低聲音。
“第一，從現在開始，不要再同意任何分開付賬的協議。所有開銷都讓他承擔。這是他作為丈夫和孩子父親的責任?！?br>“第二，保留好所有證據。微信聊天記錄、轉賬憑證、這張分賬表，所有和錢有關的東西，都留好。將來打官司，這些都是證據?！?br>“第三，不要讓顧明遠知道你在咨詢律師，更不要讓他知道你有離婚的想法。先假裝順從他，讓他放松警惕?！?br>“**，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開始為自己和孩子準備后路?！?br>
“后路？什么后路？”
“錢。盡可能多的攢錢?！?br>方晴的語氣干脆。
“你的積蓄，你能借到的錢，你能變賣的東西，全都整理出來。生孩子需要錢，坐月子需要錢，請律師需要錢。離開顧明遠之后，你和孩子的生活更需要錢。”
她看著我的眼睛。
“錢是你的底氣，也是你的膽。沈念初，你現在最缺的，就是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