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熱在微波爐里?！?br>“不用，我出去吃?！?br>“何苦呢？”公公擱下筷子，咂了下嘴，“一家子人，鬧成這樣像什么話？”
我沒吭聲，轉(zhuǎn)身進書房換了件外套。出來的時候，聽見公公在身后嘀咕：“你看這脾氣，跟誰學(xué)的?！?br>門在身后咣的一聲合上。走廊的感應(yīng)燈刺啦亮了一下，又滅了。我站在黑暗里，等瞳孔慢慢調(diào)整過來。
小區(qū)西門拐角有家餛飩店，我常去。老板認得我，見我推門進來，抬手招呼：“老樣子，鮮肉大餛飩？”
“嗯?！?br>餛飩端上來很快，熱氣撲面。我吃得很慢，一個一個撈著吃。店里沒幾個人，墻上的舊電視在放天氣預(yù)報，主持人說明天有雨。聲音飄飄忽忽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吃到一半，手機響了。是林姐。
“蘇晚，明天能提前到嗎？有個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訂了上午的團建，人手緊?！?br>“能?！?br>“好，九點成嗎？”
“成?！?br>掛了電話，老板拎著醋瓶過來問要不要加醋。
“加班？”
“算是。”
“年輕人不容易啊?！彼麌@了口氣，轉(zhuǎn)身去擦桌子了。
我吃完餛飩，掏手機掃碼付了錢。推門出去的時候，天已經(jīng)徹底暗了，路燈一排接一排亮起來。
我沿著人行道漫無目的地走。經(jīng)過24小時便利店，經(jīng)過水果連鎖店，經(jīng)過落了鎖的社區(qū)洗衣房。櫥窗玻璃映出我的影子——瘦，趕，像個游魂。
公園那條長椅上坐了一會兒。昨天也來過同一條椅子。今天沒有那個遛狗的大爺，只有個拾荒的老人在翻垃圾桶。他翻出半個別人扔的肉夾饃，三兩口塞進嘴里。
我站起來，把包里沒拆封的一袋蘇打餅干擱在他翻過的那個桶蓋上。走出幾步回頭，看見他抓起餅干，愣了愣，揣進了外套兜里。
到家快十點了。
客廳燈還開著，陸遠舟歪在沙發(fā)上睡著了，眼鏡滑到鼻梁中間。電視開著，調(diào)了靜音，畫面一閃一閃。
我躡手躡腳走過去想關(guān)電視，他突然睜開眼。
“回來了？”他揉了揉眼睛。
“嗯。”
“吃了嗎？”
“吃了?！?br>沉默。電視里在放護膚品廣告，光在他臉上跳來跳去。
“媽明天出院?！彼f。
“哦?！?br>“醫(yī)生叮囑了，要注意情緒，不能刺激?！?br>我沒接茬。走到書房門口，手搭在門把上。
“蘇晚?！彼谏砗蠼形摇?br>“干嘛？”
“我們聊聊?！?br>“聊什么？”
“聊聊……往后的事?！?br>我轉(zhuǎn)過身看著他。他坐在沙發(fā)上，背有點駝，像被什么東西壓彎了。
“往后？”我重復(fù)，“往后不就是**媽長住，我住書房，咱們AA制，各過各的？這不早說好了？”
“那爸媽養(yǎng)老怎么辦？”他問，“他們歲數(shù)大了，總得有人管?！?br>“所以呢？”
“所以……你能不能……先別那么較真？”
“等爸媽適應(yīng)了城里的日子，咱們再——”
“再怎樣？”我冷笑，“再取消AA制？再讓我搬回主臥？陸遠舟，你覺得可能嗎？”
他不說話了。
電視廣告放完，開始播家庭倫理劇，女主在雨里追男主，配樂煽情得要命。
多諷刺。我想。
“我不會伺候**媽。”我一字一句地說，“AA制是你提的，那就必須貫徹到底?！?br>“他們的飯你做，他們的衣服你洗，他們的藥你買。我不碰?！?br>“那你在這個家算什么？”他嗓門忽然拔高。
“租客?！蔽移届o地說，“按錦城市價，這間書房月租一千三。我每月付你一千三，沖抵一部分AA制費用。余下的錢，我按時轉(zhuǎn)給你?！?br>陸遠舟站了起來，幾步走到我面前。他比我高大半個頭，影子整個罩在我身上。
“蘇晚，你一定要把賬算到這份上？”
“是你先算的?！蔽已鲱^看著他，“從你把那張Excel截圖甩在桌上那天起，就是你，陸遠舟，是你先算的?！?br>我們像兩只斗雞一樣僵持著。距離很近，近到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薄荷煙味——他以前不抽煙的。近到能看清他眼白上的***，像一張舊蛛網(wǎng)。
最后他退了一步，笑了。笑得很難看，像要哭。
“好?！彼f?！昂谩Ｗ饪?。那你記好了，租客就得守規(guī)矩?！?br>“晚上十點以后不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