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老扎紙匠了，剛給水詭送了個紙新娘。

十年前我點的童男紙人，半夜睜眼對老**說“底下冷”。

后來它拉著礦工當替身，又纏著我扎血紅嫁衣，現(xiàn)在每年還要我往河里送新娘。

一朝行差踏錯，這債啊，還不清咯～1 紙人睜眼我叫陳平安。

是個扎紙匠。

八十年代的槐蔭巷，總是彌漫著一股香燭和糨糊混合的怪味兒。

我的鋪子就縮在巷子最深處，門臉窄得只能側身進一個人。

爺爺傳下來的手藝。

他說我們這行當，掙的是陰陽兩界的錢。

我從前不信這些。

只覺得是糊口的手藝。

直到三天前，我給隔壁王奶奶扎的童男紙人，在守夜時睜了眼。

紙人的眼睛是用墨點的。

本該是死的。

可那對眼珠子，分明在煤油燈下轉了一圈。

直勾勾盯著哭暈過去的王奶奶。

我當時手一抖，剪刀差點戳進指縫里。

后背的寒毛全都立了起來。

王***兒子死得慘。

在礦上被塌方的煤塊埋了，挖出來時身子都壓扁了。

她說兒子最喜歡穿藍布衫。

我就用最靛的紙，裁了件小褂。

還依著老規(guī)矩，用朱砂混了雞冠血，點了睛。

“平安啊，紙人點睛，是要送魂上路的?！?br>
爺爺生前總叨叨這句。

我那時年輕，嫌他**。

現(xiàn)在……現(xiàn)在我不敢深想。

只覺得鋪子里的紙人紙馬，好像都在盯著我瞧。

它們的嘴角。

是不是咧得太開了一些？

王奶奶第二天來找我。

眼睛腫得像核桃。

她攥著我的手，冰得嚇人。

“平安……昨晚、昨晚我聽見有人叫我娘?！?br>
她的聲音劈了叉，裹著哭腔。

“我回頭一看……那紙人……那紙人的嘴在動??！”

我的喉頭猛地發(fā)緊。

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淌。

但我只能擠出笑安慰她。

“奶奶，您是傷心過度，聽差了?！?br>
她渾濁的老眼直瞪著我。

“它還說……底下冷……要我多燒件衣裳……”我甩開她的手，幾乎是逃回了鋪子。

背后傳來她凄厲的哭喊。

“它要回來啊！

平安！

我兒要回來??！”

我死死抵住門板。

心臟跳得像要炸開。

鋪子里擠滿了各色紙扎。

金山銀山、轎馬車馬、童男童女。

它們靜默地站著。

蒼白的紙臉在昏暗光線下，顯出種活人才有的表情。

我喘著粗氣。

目光掃過架子上一個新扎的紙人。

它嘴角那抹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