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我的時候，我第一反應(yīng)是不想去。"
"為什么？"
"怕。聽說要從脊椎抽。我一個人在省城，沒人陪。"
電梯到了一樓。我沒出去。陶然也沒動。
"后來賀雁聲找到我。哭得不行，說她兒子才四歲。說只要我肯捐，她愿意出錢給我爸做手術(shù)。"
"**什么??？"
"慢性腎衰。需要換腎。前期透析加手術(shù)費，大概四十萬。我打了三年工，存了兩萬八。"
陶然不說話。
"她說錢不是問題。讓我先做術(shù)前檢查。她說醫(yī)院有規(guī)定，捐獻必須簽一份自愿無償同意書。我簽了。她說錢**人渠道，不過醫(yī)院的賬。"
"你信了？"
"我十九歲，我爸在老家等著透析。我有什么資格不信。"
電梯門開了又關(guān)。
"捐完第三天打她電話，號碼不存在。去她家，門衛(wèi)說沒這個人。第三天她叫了**。**問我有什么證據(jù)證明她答應(yīng)給錢，我說她親口說的。**說口說無憑。"
"**呢？"
"我爸給我打了一個電話。他說，微微，別求了，人家不愿意幫，咱不勉強。"
我停了一下。
"八個月以后他沒錢做透析了。死在出租屋里。房東打電話告訴我的。"
陶然的眼淚掉下來了。
我沒哭。十七年了。
回到家。攻擊還在繼續(xù)。
賀雁聲那邊放了新東西出來。一份文件的照片。我簽過的骨髓捐獻自愿無償同意書。
配文是一段話："當年捐獻是自愿無償?shù)?，雙方?jīng)]有任何經(jīng)濟約定。以下為醫(yī)院存檔。"
評論區(qū)翻了。
"自己簽了自愿無償，現(xiàn)在說人家欠她錢？"
"這是職業(yè)碰瓷吧？"
我盯著那份同意書的照片。
十七年前賀雁聲遞給我的時候，那句話我一個字沒忘。
"醫(yī)院要走流程。你簽了我就安排打款。"
笑著說的。
手機又震了。一條短信。
"程念女士，我是賀嶼。我媽做的事我今天才知道一些。你能不能見我一面？"
賀嶼。她用我的骨髓救活的那個孩子。
03
"你是賀嶼？"
對面坐著一個瘦高的男生。二十一歲的人看著像三十出頭。
白血病復(fù)發(fā)就是這樣。
"阿姨，謝謝你愿意來。"
聲音很輕。
"**知道你約我？"
"不知道。"
"說吧。"
他低下頭。
"我小時候一直以為骨髓是我媽在網(wǎng)上找到的志愿者捐的。她跟我講的版本是，那個好心人捐完就走了，不要錢不留名。"
"好心人。"我把這三個字重復(fù)了一遍。
他沒聽出我的語氣。
"昨天看到視頻才問了我媽。她說你們之間有誤會。說當年確實口頭提過幫忙，但后來你獅子大開口要五十萬。"
"五十萬。"
"她說她拿不出來。"
"**當年答應(yīng)的是四十萬。我爸的腎移植費。她一分錢沒給。"
賀嶼的手停了。
"你不信沒關(guān)系。"
我拿出手機。
"百度搜**名字加基金會。"
他猶豫了一下，掏出手機搜了。
屏幕上跳出一個詞條：雁聲愛心公益基金。成立于2012年。發(fā)起人賀雁聲。宗旨：幫助白血病患兒家庭。
首頁是賀雁聲的照片。穿米色套裝，站在一群孩子中間，笑容溫暖。
介紹文字寫著："2007年，賀雁聲女士的兒子不幸罹患白血病。
在一位善良的陌生人幫助下，孩子成功完成骨髓移植。這段經(jīng)歷讓賀雁聲投身公益事業(yè)……"
"往下翻。"
年度報告。歷年募捐金額。2012年三十一萬，2013年四十七萬。逐年遞增，最高一年一百二十萬。
累計：二百八十萬。
賀嶼的臉更白了。
"再搜*****視頻。"
第一條是一場慈善晚宴。賀雁聲穿黑色禮服，燈光打在臉上。
"十七年前，一位素不相識的年輕人給了我兒子第二次生命。她甚至沒有留下名字。"
掌聲雷動。她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正是這份善意，讓我決定成立這個基金會。"
我看著賀嶼。
"她說我沒有留下名字。實際上是她換了手機號。"
門口忽然有了動靜。
賀雁聲推門進來。身后跟著一個背相機包的年輕人。
"知行！你怎么在這？"
她掃了我一眼，立刻換上焦急的表情。一只手攬賀嶼肩膀，一只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