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獎學金密碼（2008年·樟城）2008年的樟城，六月像個被扔進蒸籠的紅薯，連風都是燙的。

樟城一中校門口那棵老榕樹耷拉著葉子，蟬鳴裹著熱浪往人耳朵里鉆，可布告欄前卻擠得水泄不通——紅底金字的高考喜報剛貼上去，漿糊還冒著熱氣。

“看！

全省第三！

林墨！”

有人指著喜報中間那行字喊，聲音里帶著破音。

人群像被磁鐵吸住，紛紛往前湊，汗味兒混著粉筆灰的味道在空氣里彌漫。

林墨站在人群外圍，白襯衫的領口被汗浸濕了一圈，手里攥著一張揉得發(fā)皺的醫(yī)院繳費單，指尖泛白。

喜報上，“林墨”兩個字旁邊，燙金的“清華大學”格外扎眼，下面還跟著一行小字：市教育局獎勵5萬元，學校配套3萬元。

可林墨的目光卻黏在紅榜右下角那行幾乎被人忽略的注解上——“復讀生考取清北，額外獎勵8萬元”。

“林墨！

你小子要上天??！”

教導主任**國的大嗓門從人群里擠出來，他頂著一頭汗，手里攥著個牛皮紙信封，快步走到林墨跟前，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咱們樟城一中建校三十年，你是第一個考上清華的！

這是市教育局的5萬獎金，先給你！”

牛皮紙信封沉甸甸的，林墨卻沒接。

他抬起頭，眼睛里帶著一種和18歲年齡不符的平靜，輕聲說：“張主任，我不讀清華了，我想復讀?！?br>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扔進滾油里，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鏡滑到鼻尖，他伸手扶了扶，又確認了一遍：“你說啥？

復讀？

林墨，你沒發(fā)燒吧？

全省第三?。?br>
清華！

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

“我覺得理綜還有提升空間?！?br>
林墨垂下眼，避開**國的目光。

他撒謊了，真正的理由藏在他口袋里那張醫(yī)院診斷書里——三天前，母親李蘭**出胃癌中期，醫(yī)生說手術費至少要15萬，后續(xù)化療還要花錢。

家里只有母親開的那家小雜貨店維持生計，父親早逝時欠下的債還沒還完，這5萬獎金，連手術費的零頭都不夠。

人群里開始竊竊私語。

“這孩子是不是傻了？”

“清華都不要，還復讀？”

“是不是想考省狀元??？”

議論聲像蚊子一樣嗡嗡響，林墨卻沒心思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