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時候接你閨女了？我今天哪兒都沒去，你別血口噴人。”
我媽說她當(dāng)時腦子里“嗡”的一聲，整個人都要炸了。她轉(zhuǎn)身就跑，挨家挨戶地問，問遍了整條街，沒人見過我奶奶帶著孩子。
天快黑的時候，她接到了***的電話。
有人在城西的垃圾場附近聽到了嬰兒的哭聲，報了警。
**過去一看，一個嬰兒被放在垃圾堆旁邊的紙箱里，凍得嘴唇發(fā)紫，哭聲都快沒了。
那就是我。
我媽趕到***的時候，我已經(jīng)被裹上了警服，一個女**抱著我，正在給我喂熱水。
我媽把我接過來，我的手和腳都是冰涼的，臉上還有干掉的淚痕。
她抱著我哭了整整半個小時。
后來**去調(diào)查，我奶奶一口咬定不知道這件事，說她下午確實出過門，但沒去托兒所，是去菜市場了。托兒所的老師也說不清楚，因為那天下午托兒所只有一個老師值班，來的人說是孩子的奶奶，她就讓接走了，沒登記。
沒有證據(jù)，沒有證人，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但我媽知道是誰干的。
她回去跟我爸說，我爸坐在沙發(fā)上抽了一根煙，說：“你也不能確定就是我媽干的吧？也許是別人呢？你別總把事情往我媽身上推。”
我媽說：“你閨女差點死了?！?br>我爸說：“這不是沒死嗎？嚷什么嚷？”
我媽后來跟我說，她永遠忘不了我爸說這句話時的表情。
那種表情，不是一個父親說起自己孩子時的表情。
那是一個人在說一件東西時才會有的表情。
一件可有可無的東西。
我滿月的時候，家里辦了滿月酒。
說是滿月酒，其實就是請了幾個親戚吃了頓飯。我奶奶坐在主位上，全程黑著臉，筷子都沒怎么動。
席間，我姑姑——我爸的妹妹——小聲跟我奶奶說：“媽，你別這樣，好歹是個孩子?！?br>我奶奶當(dāng)場就摔了筷子：“什么好歹是個孩子？一個丫頭片子，賠錢貨！養(yǎng)大了也是別人家的人！我陳家三代單傳，到這兒斷了香火，我還有臉見祖宗？”
整個桌子都安靜了。
我媽抱著我，嘴唇在發(fā)抖，但她沒有哭，沒有鬧，就那么安安靜靜地坐著。
我爸低著頭扒飯，一句話都沒說。
我姑姑看不下去了，說：“媽，時代不一樣了，生男生女都一樣?！?br>我奶奶冷笑了一聲：“一樣？你問問你哥，他想不想要兒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爸。
我爸把碗里的飯扒完，放下筷子，說了一句：“吃飯吃飯，別說這些了?！?br>他沒有說想要，也沒有說不想要。
但他沒有說“女兒我也喜歡”。
他說不出口，因為那不是真的。
滿月酒之后，我媽跟我***關(guān)系徹底降到了冰點。我媽不再去我奶奶家了，也不讓我奶奶單獨帶我。
但總有防不住的時候。
我六個月大的時候，有一天我媽去上班了，我奶奶突然上門了。她說她想孫女了，來看看。
我爸在家，他覺得這不是什么大事，就讓我奶奶進來了。
我媽不在家，我爸覺得看看也沒什么，就讓我奶奶抱了我一會兒。
然后我爸去上廁所了。
就這兩三分鐘的時間，我奶奶抱著我出了門。
等我爸從廁所出來的時候，家里已經(jīng)沒人了。他以為我奶奶抱著我在院子里玩，沒在意，去廚房倒了杯水喝。
過了大概十分鐘，他出門看了一眼，院子里沒有。
他又去巷子口看了一眼，也沒有。
他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他跑出去找，找了半個小時，沒找到。他有點慌了，給我媽單位打了電話。
我媽接電話的時候，正在車間里干活。聽到我爸說“我媽把孩子抱走了，不知道去哪了”，她手里的電話直接掉在了地上。
她跑出廠子的時候，工裝都沒換，手上全是油污。
她叫了一輛蹦蹦車，讓司機沿著城外的路追。
她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追，但她有一種直覺——我奶奶不會把我留在城里，她會把我?guī)У匠峭馊?，帶到?jīng)]人的地方去。
她賭對了。
城東五里外有一條河，河邊的堤壩上種了一排楊樹。楊樹光禿禿的，堤壩清晰可見。
我媽坐在蹦蹦車上，遠遠看到堤壩上有兩個人影。
一個大人，一個小孩。
大人站在堤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