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
“我做我的。他吃不吃是他的事?！?br>她在廚房里頭也不回地說。
一點四十五。
我換了第三套衣服。
最后選了一件淺灰色的棉質(zhì)長袖——不過分正式，也不太隨便。
我媽瞥了我一眼。
“你又不是相親。換那么多次?！?br>“我這不是——”
“行了。出來坐著等。”
兩點整。
門鈴響了。
我站在門口。
手心全是汗。
穩(wěn)了穩(wěn)呼吸。
打開了門。
陸征站在門口。
穿著一件深藍(lán)色的polo衫，黑色長褲，灰色運動鞋。
和我在調(diào)解室見到的他不一樣。
更瘦了一些。
顴骨比以前高。
下巴線條更硬。
但精神看起來好了一點。
不是那種被什么東西壓垮的疲憊了。
是一種緊繃著的、有分寸的清醒。
他的視線在我臉上掠過。
不到半秒。
然后移開了。
看向了屋子里面。
“孩子呢？”
“在客廳?！?br>我側(cè)身讓他進來。
他低頭換鞋。
穿的是我放在玄關(guān)的一雙一次性拖鞋。
不是他以前那雙。
他以前那雙灰色的居家拖鞋，被我收在了鞋柜最底層。
我不敢拿出來。
怕他覺得我在刻意做什么。
他換好鞋。
走進客廳。
女兒正坐在爬爬墊上啃一個硅膠牙膠。
看到一個陌生的人走過來——
她歪著頭。
停止了啃。
兩只圓圓的眼睛盯著他。
沒有哭。
也沒有笑。
就是很認(rèn)真地、很專注地盯著他看。
陸征在女兒面前蹲下來。
他沒有急著伸手去抱。
只是蹲在那里。
和她對視。
那個距離大概五十公分。
不遠(yuǎn)。
也沒有太近。
像是在說——我不會嚇到你。但我在這里。
過了大概十幾秒。
女兒突然伸出了手。
沖著陸征。
“*a——”
那個音節(jié)。
清清楚楚。
陸征的身體明顯震了一下。
他的手抬起來。
又放下。
再抬起來。
女兒的小手握住了他的食指。
握得很緊。
小小的手指頭，力氣大得不像話。
陸征低下頭。
我站在他身后。
看到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
但我知道。
他在哭。
無聲的。
一個一米八三的男人，蹲在爬爬墊前面，被一個七個月大的女嬰握著手指，哭了。
我退回了兩步。
靠在書房的門框上。
把空間留給他們。
過了大概兩三分鐘。
他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托起了女兒的后背。
把她抱了起來。
女兒被抱起來的瞬間，手腳蹬了兩下，然后安靜了。
她靠在陸征的肩膀上。
一只手還握著他的衣領(lǐng)。
陸征抱著她，站起來。
女兒在他懷里東張西望了一會兒。
然后又低下頭，去啃他的衣領(lǐng)。
口水沿著polo衫的領(lǐng)口往下流。
他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
就那么抱著她站在客廳中間。
像是怕一動就會醒過來。
我媽從廚房出來了。
手里端著一碗紅燒排骨。
“陸征，坐下吃點東西。”
他抬頭。
看了我媽一眼。
“阿姨，不用了——”
“做都做了?！?br>媽把碗放在茶幾上。
“又不是外人。”
她說完就回了廚房。
陸征站在那里。
懷里抱著女兒。
面前的茶幾上放著一碗排骨。
他看了那碗排骨幾秒。
然后抱著女兒坐到了沙發(fā)上。
女兒在他懷里扭來扭去。
伸手去夠茶幾上的碗。
他下意識地把碗往后挪了挪。
怕燙到孩子。
那個動作太自然了。
像是每天都在做一樣。
可事實上——
這是他第一次抱他的女兒。
第一次。
七個月了。
他連女兒出生都沒見到。
因為我把那個機會給了別人。
我站在廚房門口。
背靠著門框。
咬著嘴唇。
忍住了。
那天下午。
陸征在家里待了兩個小時。
他抱著女兒坐在沙發(fā)上。
女兒在他懷里東摸西摸。
拽他的衣領(lǐng)。
揪他的耳朵。
揪完耳朵去揪他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