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人間最后一條龍。公的。
孤寡三千年，準備找個山頭等死。
在破廟撿了個棄嬰，叼回山洞喂大他。
送他讀書，教他交朋友。
后來我鱗片脫落，快死了。
他化出一條金龍，把龍珠塞我嘴里。
"都給你了，什么時候給我生蛋？"
我是公的?。。。?br>第一章
洞里沒有光。
連苔蘚都懶得往石壁上爬。
我蜷在最深處，尾巴繞了自己三圈半，用左前爪上僅存的指甲，撥弄著胸口的鱗片。
又掉了兩片。
黑色的，指甲蓋大小，落在地上，發(fā)出干枯樹葉一樣的脆響。
三千年了。
我叫黎淵，是一條黑龍。
人間最后一條。
公的，老的，快死的那種。
我最后一次見到同類，是一千二百年前。那條青龍被修士用鎖龍索拽下來的時候，沖我吼了一聲。
我沒聽清。
等我趕過去，地上只剩一灘龍血和半截斷角。
從那以后，我就窩在這座山里，不下山，不出洞，不跟任何東西說話。
偶爾刮臺風的時候，我把腦袋伸出洞口，張著嘴接雨水喝。
山腳下有座破廟，供的什么神我也沒看清過。
廟里的香火早滅了，偶爾有幾個老人來燒紙，跪在泥地上嘟嘟囔囔的，求平安，求發(fā)財，求兒孫滿堂。
我趴在山頂聽了三千年，沒等到一個求龍的。
也是，誰求龍呢？
龍都快死絕了。
那天晚上下了大雨。
我本來不想動彈。
鱗片脫落的地方，被雨淋了就疼，像有人拿砂紙一寸一寸地磨。
但山腳下傳來一聲響。
不是打雷，不是落石。
是哭聲。
很小，很尖，斷斷續(xù)續(xù)的，被風雨攪成了碎片。
我把一只眼睛睜開。
誰家的野貓？
哭聲沒停。反而越來越大，越來越急，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在喊什么。
我把另一只眼睛也睜開了。
不是貓。
貓嗓子沒那么亮。
我猶豫了一下——說實話，三千年沒挪過窩了，骨頭縫里都長了銹。
但那聲音實在是吵。
我從洞底爬出來，骨節(jié)嘎嘣嘎嘣地響了一路。
翅膀懶得張，直接順著山勢淌下去，爪子扒著濕滑的巖壁，走走停停。
到廟門口的時候，我看見了。
一團布。
皺巴巴的，灰撲撲的，扔在廟門檻外頭，半邊泡在泥水里。
布里面包著一個東西。
那個東西正在拼命踢著兩條短腿，哇哇地叫。
人類。
人類的崽。
剛出生沒多久的那種，皮膚皺成一團，眼睛都沒睜開，嘴巴張得像個無底洞，哭得全身通紅。
我蹲在三步遠的地方，看了它一會兒。
雨水順著我殘破的鱗片往下淌，砸在泥地上啪啪響。
跟我沒關(guān)系。
我轉(zhuǎn)頭就走。
走了兩步。
那團布里的東西突然不哭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
它把臉轉(zhuǎn)過來了。
眼睛還是閉著的，但臉偏向了我的方向。
然后，它伸出一只手。
小得離譜。
一整只手還沒我一片鱗大。
五根手指張開，朝著我的方向，抓了一下空氣。
我沒動。
它又抓了一下。
我還是沒動。
它嘴一癟，又要哭了。
"行了。"
我自己都被自己嚇了一跳——嗓子太久沒用了，發(fā)出來的聲音像石頭碾石頭。
我低下頭，把腦袋湊過去。
打算用鼻尖拱一下，確認它到底有沒有受傷。
結(jié)果那只手一把揪住了我的龍須。
活了三千年，我第一次被這么小的東西拽住。
它的手指頭攥得緊緊的，指甲掐進我的龍須里，死活不松。
我甩了一下頭。
沒甩掉。
又甩了一下。
更緊了。
它甚至在笑。
眼睛閉著，嘴角往上彎，露出空蕩蕩的牙床，口水糊了我一須子。
我的龍須抖了一下。
不是因為它太重。
是因為……
算了。
"松手。"
它不松。
"你知道你拽的是什么嗎？龍須。龍。三千年的龍。你這輩子見到的最大的生物。"
它打了個嗝。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
雨越下越大。泥水漲上來，快要漫過它的后腦勺了。
我把嘴張開。
用犬齒叼住那團布的邊角，小心翼翼地提起來。
它在布里面晃了兩晃，居然笑出了聲。
"別笑。"我含含糊糊地說，嘴里叼著東西說話漏風，"我只是懶得聽你哭。養(yǎng)兩天就把你放回去。"
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