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手養(yǎng)大的少年說要娶親，只因我不愿意給他留個孩子。
宗門里的修士們都為我鳴不平，我卻靜靜磕著瓜子，看著洞房內(nèi)紅燭長燃。
后來，嬌妻成孕，他甚至想在宗門大會上反我。
「我乃千年難遇的仙靈根，怎可屈居小小女子之下，我要當，便當這青云宗的宗主?！?br>我輕蔑一笑。
得，又得重新養(yǎng)一個。
他是仙靈根沒錯，可我是十萬年不出一的天靈根啊！
1
更漏滴盡。
那是我第一次察覺避子藥有異。
但我還是當著應(yīng)時序的面，將黑色藥丸囫圇吞下。
直到那日，他貼著我的小腹，想要從中聽到一絲不同尋常的聲音。
卻被我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怎的，還以為我能為你馱個孩子呢？」
他一怔，半個吻滯在唇邊，眸中是被拆穿后的羞憤和不可思議。
我攏了攏衣襟。
「你是覺著我是傻還是瞎，吃了許久的避子藥味道，我能聞不出來？」
應(yīng)時序撲上前，一把圈住我的腰，如饜足的貓兒般細細蹭著我的小腹。
「黎初，我們該有個孩子了?！?br>抬眼的那刻，應(yīng)時序眼里全是懇求，我卻勾唇一笑，無情地踢開了他的手。
「撿你回來時早已言明，我們兩人不過是互為利用的關(guān)系；我助你修仙，你幫我處理宗門事務(wù)，至于床第之歡，你我皆快活過便罷了。」
「若以為用個孩子便能綁住我，應(yīng)時序，你的手段也未免太過稚嫩?！?br>他想要的是什么，我能不清楚嗎？
青云宗宗主之位誰不想要？那至高的功法誰不想習(xí)得？
原以為與他攤開分說明白后，他能消停一些，不曾想他卻變本加厲。
不僅賭氣般地不再來我房中，更是將宗門大小事務(wù)置之不管。
甚至帶回來一個十六七歲的農(nóng)家少女，當著宗門各修士面前，說要成婚。
「求宗主成全?！箲?yīng)時序的目光，與當日求我為他留個孩子一樣懇切。
我將將張開的心房，一瞬間閉合得嚴絲合縫。
「好。」
瞧著兩人手牽手雀躍離去的背影，桃夭為我小聲鳴不平，她是知道我這些年在應(yīng)時序身上耗費的心血的。
我卻不言，只是笑笑，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
應(yīng)時序啊應(yīng)時序，我知道你在打量什么。
只是你要的實在是太多了，你自以為妻兒在堂，幸福美滿，實則是萬劫不復(fù)的泥淖。
他想要我青云宗宗主之位，我便要讓他看看，他是如何叛了我，然后自食惡果。
2
我是在山腳下的破屋里撿到應(yīng)時序的。
那時候他還叫狗蛋，不過三歲稚童，流著鼻涕獨自守著父母的**，連眼淚都還不會流。
還是那樣老套的情節(jié)。
山賊闖入農(nóng)家燒殺搶掠，他的父母死于屠刀之下，三歲幼童窩在水缸里逃過一劫。
看見我的第一眼，他便伸出小手握住了我的劍柄。
我在他眼底看見了散不去的執(zhí)著。
同時也探得他乃千年難遇的仙靈根，筋骨奇佳，悟性難得，乃修仙的好材料。
所以我把他帶回了青云宗。
彼時十五歲的我，已然于宗門大會上戰(zhàn)勝一眾同門，成為青云宗的新宗主。
應(yīng)時序跟在我**后面，漸漸長成獨當一面的好少年，那伙山賊，早已死在他的劍下。
十六歲那年，他紅著臉同我表白。
他驚訝于我沒有拒絕，壯著膽子吻上我的眉睫，而后順著往下，唇齒糾纏的那一刻，我承認有過片刻的心動。
十數(shù)年相伴，說沒有一點情感肯定是假。
我同他說的，是我所修習(xí)的功法需要陰陽調(diào)和，床第之歡于我而言，不過是提升功力的一環(huán)。
應(yīng)時序的臉上，閃過一瞬的失落。
可我并未薄待他。
短短十數(shù)年，他已經(jīng)從默默無聞的修士，走到我身邊最近的位置，等同于青云宗的副宗主。
宗門大小事務(wù)，都全權(quán)交由他處理，沒承想他依然不滿足。
將我慣用的避子藥，偷偷換成助孕的藥物，是為一錯。
賭氣不練功，荒廢宗門大事，辜負我的期望，是為二錯。
帶著外人回來，當眾跪求我成全一段姻緣，以十數(shù)年的情誼逼迫我，是為最錯。
若是他知道，我原本打算的是，等宗門大會他擊敗其他同門后，我便徹底退居幕后，讓他當這青云宗真正的掌權(quán)者。
也許那時，我會考慮給他一個名分。
應(yīng)時序明白這一切，會不會氣到捶胸頓足？會不會恨自己沖動不爭？
我不知道，也懶得去想。
幸好我對他的感情淺嘗則止，這顆心還得掌握在自己手里，無情之人，總比多情過得快活。
我且看看，青云宗在我手里，應(yīng)時序還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演多少場小丑戲？
應(yīng)時序，既然我給你的你不想要，那我便不再給了。
你自己求來的東西結(jié)果如何，應(yīng)當由你自己去承受。
3
婚宴當日，我吩咐下去，要給應(yīng)時序最大的排場。
從婚房到山門，再到山腳下的城鎮(zhèn)，都得鋪上紅綢絹紗，喜糖也要散發(fā)給周圍的每一戶人家。
務(wù)求讓所有人都沾上喜氣。
桃夭捧著禮服敲響我的房門。
「宗主。」少女怯怯地抬眼，生怕在這時候觸我霉頭。
不僅是她，宗門里所有修士都知道，我與應(yīng)時序的關(guān)系錯綜復(fù)雜，像師徒又不止是師徒，說戀人又遲遲未曾公告宗門。
縱使我多次告知桃夭我沒事，我是真心祝福應(yīng)時序，她也總是覺著我在嘴硬。
就像今日，捧來的都是一水兒素色的衣衫。
「應(yīng)時序狼心狗肺！」桃夭憤憤不平道，「宗主這般看重他，他卻扭頭娶了別人，這不是當眾打您的臉嗎？」
她的意思是，讓我穿得素些，好在主持婚宴時打一打應(yīng)時序的臉。
「不然呢？」
「她不娶別人，難不成還要我給他生孩子？」
桃夭是知道的，我修習(xí)的功法能到今日的境界，是用一輩子不能當母親為代價換來的。
從小我便定了心思，此生只為修仙。
其他所有事情于我而言，都得往后排排，我想去的一直是那最高處。
情愛于我只能是點綴，絕不能是桎梏。
桃夭悻悻地住了口。
可我一襲描金衣袍，頭戴落霞垂珠冠站定在喜堂門前時，應(yīng)時序還是有片刻的失神。
我向來不喜素色，更不喜做這些觸人霉頭的幼稚行為，我愛穿什么顏色，便穿什么顏色。
沒挑艷麗出塵的正紅，已經(jīng)是我給他最大的體面。
「跪下吧。」我坐在堂上，揚起下巴。
勾一勾手，應(yīng)時序愣神，在同門的催促下屈膝，捧著茶盞跪倒。
「新娘子叫什么來著？」我頂了頂桃夭的腰。
「玉婫?！?br>「好，應(yīng)時序，玉婫?！刮胰〕鰷蕚浜玫南舶€有一柄閃著寒光的**，「這是本宗主給你們的新婚賀禮?！?br>喜包里的，是應(yīng)時序一直以來最想得到的神丹，服之可助長近百年功力。
**是我親自加持過的，融進了我的血，是不錯的法器，至少能讓手無縛雞之力的玉婫，遇到危險有自保之力。
我接過應(yīng)時序手里的茶盞，「這杯茶，我喝得起?！?br>洞房花燭夜，紅燭長燃時。
應(yīng)時序放著嬌滴滴的新娘不顧，反倒跑到我房里，紅著眼酒氣熏天。
他問我后不后悔？
「后悔什么？」我氣定神閑地磕著瓜子，「后悔撿你回來？還是后悔對你寄予重望？」
「應(yīng)時序，我這人從不后悔?！?br>他也不知道是發(fā)了哪門子的瘋，撲上前就要撕扯我的衣裳，被我兜頭一巴掌打得連連后退。
迅速伸手抵住他的墟鼎。
「應(yīng)時序，你當知道輕重?！?br>「我稍稍用點力，你這修煉多年的精純神元，便會碎裂成**?！?br>他眼底漫出驚恐，那一巴掌似乎讓他醒了酒。
應(yīng)時序囁嚅著唇，退開幾步與我保持距離，「黎初，這么多年以來，你可曾對我動過半份真心？」
「你給我這樣大的婚宴排場，難道不是因為后悔太過，想要彌補嗎？」
實在是可笑至極，我從未想過他會誤會至此。
可我還是懶得解釋。
「應(yīng)時序，你娶了玉婫，就該好好對人家，別整得跟個負心漢似的左右逢源?！?br>「你該回去了，我這兒也不必再來了?！?br>事已至此，應(yīng)時序還想再搏一搏。
畢竟娶我總比娶一個不懂修仙的農(nóng)家女來得劃算，身后的青云宗，藏書閣內(nèi)的萬卷精純功法，于他而言都是**。
他想借著與旁人成婚來刺激我，刺激我開口許他權(quán)柄和愛意，可我讓他失望了。
箭在弦上****，新婚夜前，他最后那一搏也失敗了。
我不是沒對他動過心。
只是從他偷偷換下我的避子藥開始，我便徹底看清了眼前這個人。
他嘴里口口聲聲對我的愛，只是他成功道路上的墊腳石。
我也知道，應(yīng)時序最寶貝的東西，便是他仙靈根修習(xí)出來的精純功法。
可惜他不知道，這功法留在他身體里的時間，不多了。
那日后，應(yīng)時序沒再單獨與我見面，我倒是樂得清閑，把宗門事務(wù)丟給他，自己下山到處游耍。